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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卷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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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离开琉璃仙境的花离并未走远，只是顺着山路一路往下，无意间去向了岘匿迷谷的方向，不过却是在离岘匿迷谷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随意找了棵大树坐下，如同他常在时间城坐在时间树下那般，静静地看着这别样与时间城的景色，有些迷茫自己以后该何去何从，便是这般毫无方向地到处找寻那虚无缥缈的缘么，即便那份缘来了，他又如何知晓。
对那不确定的未来，他并不害怕，亦无担忧，只是觉得这般了无目的的寻找，毫无意义，倒不如回了时间城，静静等着就好，可惜现下，他却是想回也回不去了。
默默地从怀中掏出那个被他包在缎帕中的糖葫芦，红艳的锦帕沾染了在怀中化开的麦芽糖，黏黏稠稠的，让花离有些惋惜他的手帕，被这粘乎乎的糖浆给沾染地一团乱。不过既然都这样了，就继续包着吧。花离将那糖葫芦重新包好，又放回了怀里，便这么再无动作地静静坐着，一坐，便是整整一个下午。
西落的暖阳渐渐隐没，待晚霞亦缓缓褪去，黑夜张开双臂拥抱大地，被乌云遮盖了的天空，不见月明星辉，天地间只余一片灰茫黑影，再无其他色彩。
“我的火折子呢……火……火折子呢……”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急切地翻找着包袱的少年，随着黑暗的越发深邃而越见慌乱，在确定自己找不到任何火源后，只能颓丧地靠着树，任由自己被黑暗包围，伴随着那种让他喘不过气的窒息感，仿佛又想起了幼时被深埋尘土的痛苦凄鸣，那般挣扎不开解脱不了的无助，只能蜷缩着身子将自己紧紧抱着，寻求一点根本感觉不到的温暖。
在时间城，从来不曾有过黑夜，所以他亦从来不知自己竟然也会害怕，一个害怕黑暗的嗜血者，是怎样一种讽刺可笑。即便他强作镇定的告诉自己，很快就会过去，却是越发地感觉呼吸不畅，挥之不去的窒息感，让花离痛苦地缩着身子，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却是摆脱不了那种深刻的恐惧，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和心在这黑暗中颤抖沉沦。
“喂！你还好么？”
突来的声音，让花离不确定自己是否出现了幻听，直到再一声的询问，他才抬起了深埋在双臂中的脸，然后见到了一点温暖的近在眼前的光源。就这一点点的光，驱散了他所有的不安和恐惧，不再害怕。
“可以把这个给我么，好么！”花离一把捧住了眼前的灯笼，似是溺水的人儿抓住了一根浮木，再也不肯放手，他甚至都没看来人是谁，满心只有眼前这盏灯笼，承载了他所有的希望。
“啊！又是你！”
……
身为素还真之子，素小宝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骗开了监视他抄书的续缘哥哥后，立马就一个人溜出了琉璃仙境。开什么玩笑，今天可是他的生辰，怎么可以在家罚抄书，于是素小宝就提着小灯笼，准备前去山下的岘匿迷谷，去跟那个与他一样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慕小羽一起过生日去，好吧，其实他是去蹭吃蹭喝。总归今天也是羽少的生辰，他家肯定也是有不少好吃的。
在离岘匿迷谷不远的一处树下，素小宝看到一个黑影，因为太暗的关系，看不清是人是兽，不过素小宝倒是也不害怕，好奇地凑了过去，凭着手中的那盏小灯，看清楚了那是一个抱着身子坐在树下的人，而非野兽。于是素小宝便远远地喊了一声，却见那人毫无动静，便是大着胆子又靠近了些许问了一声，这才见那人抬起了头，见到了那张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脸，就是这张脸的主人，让他过了这辈子最惨的一个生日。
“又是你！你快点放开我的灯笼啦！”
素小宝见到眼前的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就想把他手里的灯笼拽走，可是花离紧紧抱着那盏灯笼就是不愿撒手，拉扯间灯笼里的蜡烛倒落，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抱着灯笼的花离也被火光包围，可是把素小宝给吓傻了。
“哇！着火了着火了着火了！喂喂喂，着火了，你烧起来了，快点把火灭掉啊！喂！”
看着被火光包围的少年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抱着那着火的灯笼，可是把素小宝急得团团转，最后也只能伸手去夺花离手里着火的灯笼，却是被花离躲开了。
“不，不可以！”越来越旺的火苗烧毁了灯笼，烧掉了花离的衣服，烧到了他胸口细嫩的肌肤，花离忍着灼烧的疼痛站了起来，避开了小宝抢夺灯笼的举动，甚至毫不犹豫地拿过了一边的包袱抱在怀里助燃了火势，让自己烧得更旺了，虽然很疼，真的很疼，可是这样会让他有活着的感觉，让他觉得松了一口气，他不希望再回味起那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折磨得他快要崩溃。
花离玩火自焚的举动在小宝看来无疑是疯了，而且眼前这人是书爸和爹爹他们出去寻找了一整天的人，若是他在这里烧死了，那他素小宝就算抄道德经抄到断手也弥补不了他的过失，面对眼下这般状况，他亦只能放下那小小的仇怨，劝花离不要做傻事。
“喂！你干嘛那么想不开，你要灯笼我再给你拿就是了，我家还有好多哦，你要多少都给你好不好，你快点把火灭了，我给你拿好多好多灯笼，还给你好多好吃的好不好！你不疼吗，这样会烧死的！”
“你还有灯笼吗？”
“嗯嗯嗯！有！当然有了！我还有好多，你过来让我帮你把火灭了，我带你去拿！”
“不！不可以灭了，你去拿来给我，我要火，不可以把它灭掉！”
“火？你要火还是要灯笼？”
“我怕黑！”
“啊？！”
素小宝那一瞬间不知道是自己出现幻听了还是真的碰到神经病，因为怕黑就把自己烧了？这般疯狂的想法和行为，他是有自虐症么，还是真的怕黑怕到宁可烧死，也太过匪夷所思了点。
“你要火是吧，我有火折子啊，我给你火折子就好了，你快点把火灭了昂！”
不过不管是不是疯子，总归是要先把人救下的，小宝忙掏出了身上的火折子递给花离看，花离这才安心了，只是身上这火……该怎么灭？
见花离愣着不动，小宝随手将火折子塞进怀里，一把便将花离扑倒抱着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又起来脱了外衫把他身上的余火给拍掉了，这才灰头土脸地松了口气。这真的是他过得最最最倒霉的一个生日了！
“呼！疯子我见多了，没见过你这么疯的！”
花离可不管小宝对他是何做评，爬起来一把抓住小宝的手：“火折子呢！我的火折子呢！”
“什么你的火折子，明明是我的……好了麦叫了啦，给你拿就是了！”小宝嘟嘟囔囔着在怀里一摸……空的！“……我明明放这里了啊！”
“火呢！火折子呢！你快把它给我！”花离坐起来抓着小宝的肩膀晃着，再次被黑暗笼罩的身躯，伴随着又上心头的窒息感，让花离残破不堪的身体不停地颤抖，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让他把火灭掉，总归他是死不了的，疼一下就好了，只要忍到天明，只要忍一会会，就好了，现在却又让自己陷入了绝望无助的境地。
“喂，你快放手，你抓疼我了！一定是刚刚滚的时候掉了啦，我给你找就是了，你快点把我放开！”
小宝抓住花离捏得他肩膀生疼的手，想把他推开，却是突然被一把抱进了怀里，鼻尖满满的是灼烧后的焦烟味，愣了……
“不！你不可以走，不可以，不要抛下离儿一个人，不要！不可以！”颤抖的声音，颤抖的身躯，传递给怀中抱着的比他矮一个头的小小身体，让本想挣扎推开他的素小宝突然安静了下来，没再乱动。
颤抖不安的少年感受着怀中的温暖，渐渐地不再那般紧张害怕，慢慢放松了许多，然后便嗅到了怀里人儿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甜美的血液芬芳，在黑暗中撩拨地越发的醉人，诱惑他去品尝，花离下意识地靠近，靠近那股香甜的源头，然后缓缓张开了嘴，长出了属于嗜血者的尖长獠牙，凑近了那柔嫩的肌肤……
“唔……你好点了么？”一声轻唤，唤回了迷乱不清的神智，花离回过神，惊觉自己刚刚疯狂的举动，连忙将怀中的人推开，然后紧张地在地上摸索着他不知道被丢到哪里的小血瓶。果然，在他受伤之后，就会特别地渴求鲜血么，刚刚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他就要咬下去了！
城主爹爹说过，若他咬了别人，那个人便将永远成为黑暗的奴隶，再也见不得光明，只能一生活在黑暗之中 ，成为一个嗜血的恶魔，拉着别人一同坠入黑暗……然后便会有更多更多更多的人，成为黑暗的一员，拉更多更多更多的人，坠入无间，最后演变成一场人间浩劫。
他出城前做下的承若，便是不能咬人，这是他被允许出城的最大前提，刚刚差一点点，他就食言了，果然，他不应该出来的，那不知道在何处的缘，不知道是否是属于他的缘，可是真的存在么，为了那不确定的未知，冒这么大的风险，值得吗？今天，又何尝不是他末花离过得最最揪心的一个生日了。
他本该在时间城陪着城主爹爹饮茶，陪着九千哥哥弹琴作画，陪着光阴哥哥练功习武，陪着饮岁哥哥一起推日晷，陪着小蜜桃看时间碎片的凋零，没有烦忧，没有害怕，没有这般让他混乱控制不了的情绪和冲动。他不该出来的，只是现在，已经回不去了，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家，回那个让他安逸幸福了十五年的地方。
花离并不后悔自己出来，只是出来了，才发现自己不适合出来，所以，他想回去了，他讨厌黑暗，害怕黑暗，更不能拉着别人成为黑暗中的恶魔，他不属于这里，不该在这里，时间城才是他应该呆的地方。黑暗中摸索的双手，带着混乱的思绪，让他忘了害怕，只是一心想着回家，回时间城，远离这让他觉得充满了排斥感的人世。
“哈，找到了！我就说掉了嘛。”微弱的火光亮起，照向那一身狼狈却仍旧在摸索找寻的少年，素小宝将找到的火折子递给花离，“诺，找到了，给你！”
“你走开！不要靠近我！”花离一把将小宝推开，没再看一眼那掉落在地的火折子，只是继续找着他的小血瓶，他不要成为恶魔，也不想让身边这个无辜的少年成为黑暗的一员，他可以害怕，可以颤抖，却不能失去理智，不能被自己的嗜血欲望所驾驭。那越是靠近就越是鲜明的甜美诱惑，刺激着花离全身的血液都在翻涌，叫嚣着让他品尝，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他需要他的小血瓶，他不再想要火了，他只想找到他的小血瓶，来解除他现在的窘境。
被推开的素小宝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疼得他的小脸都皱到了一起，顿时又是一阵恼火。
“不要就不要！什么嘛，一会儿这样一会儿又那样，简直莫名其妙，再也不理你了，哼！刚刚就该烧死你算了，亏我还以德报怨，你竟然恩将仇报，好心没好报，没良心的大坏蛋！”素小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气呼呼地转身走了，反正他是再也不想理这个毁了他生日还害他大半夜在地上滚的混蛋了。
走了几步开外的人儿 ，却是又驻足回头，看向那个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他那么怕黑，要是他走了，他会不会又把自己烧了？或者做其他傻事？而且爹爹他们都在找他，既然让他碰到了，要是就这么走掉了，让爹亲知晓，肯定又是要一顿责罚的。
“啊啊啊！我怎么会碰上这种讨厌鬼的，真是倒霉倒霉倒霉！”素小宝烦乱地抓了抓头发，气呼呼地又转了回来，来到花离身边踢了踢他，“喂，起来了啦，我带你回琉璃仙境，爹爹他们都在找你呢！”
找不到小血瓶的花离一直压抑着嗜血的冲动，好不容易身边的少年离开，让他松了口气，却是不料他又回来了，再次勾起他翻涌的嗜血欲望。
“我让你走！马上！立刻给我走！我不想再看到你！走啊！”低沉的吼声，是痛苦的压抑，即便紧闭的双眼不看不理，亦是躲不开鼻尖的诱惑撩拨，香甜的血液似是在向他招手，邀他品尝。他知晓不能，不可，却越是不想去想，就越是渴望，越是一发不可收拾压抑不住。
见他这般无礼，素小宝也是来了脾气：“哈！你让我走我就走吗！本少爷就不走了，就要站在这里，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还敢咬我不成，就不走就不走就不走！”
撑在地面的手紧握成拳，嗜血的冲动将他那双伪装成红色的眼眸晕染得更加深邃，愈发的妖诡幽艳。“哈！咬你么！你真不怕我咬你么！”再抬头，是一张双眼散发着血色幽光带着尖长獠牙的恐怖脸庞，“你确定你不走么，确定我不敢咬你么！”站起身，随着那被惊吓到一步步后退的人儿，缓缓逼近。
素小宝万万没想到，前一刻还那般害怕到颤抖的人，一转眼，竟然会突然变得这般恐怖，他虽然知道嗜血者，却是从未见过当嗜血者生出獠牙会是何种模样，那种似是要将他吞吃入腹的恐惧笼罩在他周围，生平第一次，让素小宝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后退的脚步被身后的大树所阻，看着眼前越来越靠近的恐怖獠牙，额间滴落的冷汗，让他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逼近，最后只能放弃般地闭上眼撇开了头，只希望这死亡的过程不要让他太过痛苦。
其实花离只是在吓他而已，希望这样能把他吓跑，却不想他竟然就这么放弃了抵抗一副任君处置的态度，着实是让花离有些无奈又气馁。
“我说……你不跑么？”
“啊？”小宝愣愣地睁开眼，转头看向花离，以为自己刚刚出现了幻听。
“快点走……趁我还忍得住，马上离开！”花离撑着树，已然是靠着极大的毅力在隐忍着不去品尝这到嘴边的美味，小宝这才知道花离要放自己离开，却是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见眼前的嗜血者少年被身侧突来的一道刚猛的掌劲打中，整个身子都飞了出去，撞到了远处的一颗大树上跌落在地，鲜血四溅，不知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