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受难》草间萤

25、告白

　　“好了好了，大家想必也饿了，先吃粥罢。”美仁打着圆场，递过瓷碗：“来，这可是淡琉特意在厨房熬的。”
　　我刚就着调羹喝了一口，闻言立刻喷了出来：“淡琉做的？”
　　“有何不妥？”
　　“没……”我偷眼看着淡琉脸色，勉强自己忍受那难以形容的味道，强迫地把粥咽下。美仁慌叫：“你没事吧？脸色怎么都青了！晓晓！你快来帮她看看!”
　　薜晓晓邪看我一眼：“放心，没事。”若无其事地捧起粥碗，舀了一勺。他的脸色也变得铁青，痛快地一口喷将出来，揩着嘴角怒道：“我从未吃过如此难吃的粥!其味之猛，甚于砒霜。”
　　我有气没力地叫：“拜托，别在那长篇大论了!快弄些清水让我漱口。下次千万别让淡琉碰厨房，我就不明白，好好的粥为何要加辣椒大蒜。这还有什么？八角？呕……”
　　“有喜了!”
　　“都跟你说不是的!呕……”
　　“再敢胡说我就杀了你!”
　　“有种就来啊!啊啊!不准拎我衣领! 放我下来!”
　　“淡琉你别欺负晓晓，让他拿药来啊!我叫你放手没听见吗!”
　　房间里乱成一团，薜晓晓邪还在不怕死地骂骂咧咧，给美仁拖了出去。听得那尖细童音渐渐远去，我畏缩地看淡琉一眼：“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样任人随意用言语欺辱!你能忍，我不能!”淡琉冷冷地替我拍着背部，言语中没有暧昧的元素，也没有刻意的温情，但，却像有某种情愫深藏其中。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脸颊烧热。
　　“那美仁，与你是何关系？”
　　我以为自己听错，疑惑地掏掏耳朵：“嗯，冬天应该没蚊子了罢。”
　　“你不要旁顾左右而言他，回答。”
　　我受惊：“不是错觉？”
　　“少扯开话题!”淡琉看似有些暴躁，我赶紧吞口水：“我给人绑架追杀，为了躲避只好一直跟在美仁后面，好在他比较照顾我。如此而已。”
　　“真的？”
　　“骗你小狗!”我的小腿肚开始抽筯。
　　他细细审视着我的脸，确定没找到任何欺骗因素，这才缓和表情：“算你老实。”
　　俊秀面容上漾起一丝微笑的波纹，慢慢扩大了。许是长期未见的缘故，我骤觉他，真的很好看!好看到双目相对，就让人一阵脸红心跳。不大习惯这种感觉，我没话找话地讨好道：“瞧你这样风尘仆仆，我帮你沐发清洗。”
　　“不用操心这个，你不是还要吐么？”
　　“没事，吐啊吐的就习惯了。”
　　我为美色所迷，说话颠三倒四，没想到淡琉居然同意：“好，那你帮我。”
　　“啊？”苦力这东西，越是任劳任怨，却容易给欺压。偏偏我还傻到常常自掘坟墓!如今反悔已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了。
　　我真恨不得抽自己两下，愁眉苦脸地拉起他的头发，边梳理边回忆前世干洗步骤。漆黑发丝柔顺如缎，滑过手心还有种淡淡清香，也不知这男人如何保养的。
　　淡琉嗯了一声，懒懒靠躺在椅上：“你这洗法倒也特别。”
　　“当然，哈哈哈。”我卖力地打着皂角，突然想起初见时他说的预言：那来自异世界的妖女，必将扰乱天下，祸害于民。如今我真实性别已经曝光，淡琉他……会不会察觉到更多？
　　不敢再多想，重点先服侍他舒服了才是王道。
　　开天目，推前额，点按攒竹、鱼腰、太阳。附送上干洗后的按摩推拿，指腹轻轻碰触在他肌肤上，蓦地惊觉，淡琉真比之前瘦了许多，憔悴颓然，眉间倦意浓甚。
　　无论如何，一直都在找我吧。
　　我不由得柔肠百转，动作也更加温柔。两人沉浸在这难得的气氛中，半天没有说话。只听到冲洗的水声，哗哗，哗哗，异样宁静。
　　“楚妍!楚妍!”美仁大呼小叫地撞进来，衣衫不整，狼狈不堪，还未抬头就叫道：“你怎么不提醒我易容!差点给外面人活扒了皮!幸亏薜小神医在后面暂拦片刻，否则你此后就再也见不着我了!天!好可怕的人!”
　　叫完似觉有损自己形象，忙娇媚地轻拍自己胸口：“哎，可吓死我了。如今这些男女却越来越不矜持，也不顾大庭广众，见到人家就扑上来扯衣服，差点叫我贞节不保。”
　　正待要飞个媚眼，一见我为淡琉沐发，他僵硬在那里，迟疑半天竟冒出一句：“你……真是他烧锅的？”
　　这话问的倒也奇怪。我一向都给淡琉洗衣做饭来着，这么丢人的事，怎好再三追问!没奈何地点点头，算是给他答复。
　　美仁呆了一呆，犹豫再三，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把所有话都咽下，苦笑道：“也罢，你跟他倒也不亏。”
　　我莫名其妙地翻着白眼：“当下人有什么亏不亏的。”
　　“下人？不是烧锅的么？”
　　“烧锅等同烧饭，也就是下人的意思。淡琉哦？”
　　他看我一眼，冷冷地：“你说呢？”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嘛!什么态度! 难道那还有别的含义？”
　　美仁看看淡琉，又看看我，开口讲解道：“某些地方的方言，称呼娘子为烧锅的。也只有自己的娘子，才会为自己相公洗手做羹汤。莫非……你不知道？”
　　淡琉偏过脸不说话，我一掌拍到桌上：“淡琉！”
　　他冷道：“少啰嗦，我就是这意思！”
　　突如其来的回答让我震惊在场，拼命呛咳起来。
　　“没事吧？”美仁习惯性想帮我顺气，却给淡琉毫不客气摔开。
　　“咳咳，你开玩笑的吧？”暗喜，不信，偏又抱着不知哪里来的希翼。淡琉他，是认真的吗？可我异世界的身份一旦揭穿，他定会反目相向。因爱生恨的例子多的海里去，何况，我还有小受……
　　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思绪已往邪路上去：后官……3P……呼呼，不行，太邪恶了!怎么办才好？
　　“干脆都收了吧。”薜晓晓邪站在窗外，踮脚道。
　　我大惊失色，做贼心虚地捂着胸口，以为给他洞悉。
　　美仁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那群疯子直接丢外面就好，也不用收进屋里。管他们去死!”心有余悸地整理着衣服，想想还是不放心，“那迷香真的有用？”
　　“放心，分量足以让猪睡至天明。”
　　“用猪来形容人不大好罢。”美仁抱歉地看着我和淡琉，“吾有如斯美貌，所到之处总是骚动不断，真真苦恼。”
　　给他自恋的一打岔，我不便再追问什么，默默为淡琉擦起湿发。
　　美仁偏不安分，哪壶不开提哪壶，怪异微笑着道：“淡琉，你可知她为何与红离扯上关系？”
　　Oh No!不能说!什么都无所谓，但一扯上小受就得牵涉我的来历问题，届时淡琉发起疯来，谁人能挡？不行不行!绝对绝对不可以说!
　　我激动得两手微颤，那边淡琉已冷眼横睥：“死人妖闭嘴，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管!”
　　“你叫谁人妖!”美仁倾国倾城的脸立刻变了。
　　淡琉没所谓地披着长发，黑丝如蛇纠结胸前，邪气四漫。他冷笑着挑衅：“难道你不是？”
　　美仁成功地被他挑起怒气，好一阵咬牙切齿。我生怕两人打起来，赶紧做和事佬：“冷静点，有话好好讲!”
　　“和人妖没什么好说的!”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两人总有些针锋相对。我无可奈何地做淡琉思想工作：“我不是说了，他一直都很照顾我。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对美仁客气一点好么？”
　　“慢!”美仁眼里闪过杀气，冷笑着一字一顿，“我算知了。就因为这样，他才看我不顺眼。”
　　薜晓晓邪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热闹，闻言猛地怪叫一声，击掌道：“原来如此!你们两个在为这不男不女的家伙争风吃醋!”
　　话音刚落，淡琉已带起阵劲风站到他面前，森然道：“道歉!”
　　“什么？”
　　“向她道歉!”
　　“我又未曾说错!凭什么道歉!”小鬼在半空踢着两条小腿，“速速放我下来!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道歉!”
　　两人僵持不下，我忙冲上去拉淡琉：“你疯了!别老欺负他!”
　　薜晓晓邪憋红了小脸，反向我吼道：“谁在被欺负!你少猫哭耗子假好心!”
　　美仁亦冷笑：“淡琉，你不要太过分!这等行为实在难看!”
　　“美仁，美仁……”门边传来怪异的刮擦声，成功吸引了众人注意。凤眼神幽怨地盯着美仁，指甲挠抓着木屑不停飘落，“你……是不是忘记我的存在了？”
　　一物克一物，卤水点豆腐。美仁也不顾跟淡琉计较了，堪堪挤出微笑应付：“哪有的事，你多心了!”
　　“那为何流连此处，都不去看我？人家的伤口，好,疼,哦。”
　　美仁正欲申辩，凤已暴跳如雷地尖叫起来：“我知道你挂念楚妍!但至少也要关心下我好不好!”
　　“没有，我……”
　　“我什么我!我受伤了你都不来探望，随意叫小薜子胡乱开药了事!楚妍一有头疼发热你就跑的比谁都勤!这明显的差别对待，不公平!”
　　“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个头!”凤完全陷入了暴走状态，在房里追着美仁到处跑。
　　小二闻声而至，见状不敢上前，躲在一边微弱地呼唤：“众位客官，可否请你们安静些？”
　　“闭上你的鸟嘴!”
　　“凤，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别吵到别人!”
　　“不管啊啊啊!”
　　“怎么办!淡琉你快想办法!不然等凤把房子拆掉就晚了!”
　　“客官千万别……”
　　可怜小二的声音完全淹没在尖叫中，薜晓晓邪终于无法忍受，大义凛然地站了出来：“都给我安静!”
　　啪地一合掌，淡淡烟状物便自他袖里飘出来。
　　凤大瞪着眼，恨恨看着他，摇晃几下，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美仁擦着冷汗，缓缓将凤扶到椅上，对小二苦笑：“不好意思，我们同伴中毒在身，神志有些不清。”
　　“不，没有的事。”美仁魅力无人能挡，小二恨不得当场掏心挖肺。
　　那自恋狂微笑着轻掠长发，柔媚若水：“那就好……奇怪，我的头也好晕……晓晓？”疑惑地转脸，正见薜晓晓邪绽出一个大大笑容。美仁单手扶额，不敢置信地摇摇欲坠：“你怎么也给我下药……”
　　再支持不住，摔到小二怀里。
　　“小鬼，不，小神医，你这是做什么!”我想救美仁，又不敢靠近。
　　薜晓晓邪笑道：“放心，我替你们解决麻烦。喂，你随我来!”
　　小二迷迷瞪瞪抱起美仁，恍若梦游地跟在后面。小鬼头吃力地拖着凤，回头怪笑，意有所指道：“如你等愿，安心享用。”
　　门，缓缓合上了。
　　“什么意思？淡琉你明白吗？”
　　“红离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我舔着嘴唇的伤口，满是不解。他的表情很像吃醋的小媳妇，难道又是错觉？
　　淡琉目光不善，大概想起先前我给红离抓住亲吻的场面，眼里猛腾起一股火，蛮横抓着我手腕，强迫我抬眼：“不准你想别的男人!”
　　“好痛!啊？你说什么!”
　　我话还没说完，就给他一把推到墙上，毫不客气地亲着我的嘴唇，胡髭刮着下巴，微微刺痛。我哆嗦着盈泪于眶，完全忘了挣扎。这白痴!为什么要用咬的？
　　还没好全的伤口再次破裂，腥涩味道顺嘴角流下，伤上加伤。淡琉根本不顾我的感受，只野兽般啃咬着发泄怒气，霸道且肆虐。良久，良久，在我后知后觉的挣扎下，他这才像恢复神志，一改粗暴，温柔舔舐去我唇上鲜血，又伸指揩去了我的眼泪。
　　“你为什么不咬我？”他轻轻道。
　　那张俊秀脸上，竟全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