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春》糖瘾

2、第 1章 十一月流

　　十一月流至中旬，玖城的严寒便已猖獗的不行了。
　　于是离开床窝成为了一件无比艰辛的事情，并且这种痛苦还在与时间的流逝成正比例增长。我每日千拖万拖，起床的时间终于被我延至辰时往后，和爹爹大哥用过午餐后，又立即卷回被窝继续看话本，连带着，连每日洗漱与早饭都在床上解决，过的很是颓废。
　　这种日子我很是安逸，小明却很是痛心疾首，整日立在身边皱着脸，色如大便。以她的观念，我这种行为大概是十分不妥的。我八岁便认识了虚长我两岁的小明，自认识后，她便无一日不在为我的终身大事所忧心。一因我出自于世代经商之家，祖上三代都寻不得几个做官的，社会地位实在微寒，二因我并非独女，还有个大哥，家中仅有价值的那点儿财产怎么分也是分不到我那儿的，而真正雪上加霜的……额……是小明认为我的行为性格实在与符合当代审美的闺中淑女相去甚远…甚远……
　　不过尽管如此，小明也不过多说几句，仍旧纵着我逍遥法外，帮我欺上瞒下。
　　而小明平时着手院里事务，已是应接不暇，现在更是要多费好几份心思来替我望风，便很是力不从心，且我近来实在是猖獗的很有些不像话，于是终于被我那不辞辛劳的爹知晓了。
　　那老头冲进来时，我正蓬头散发的伏在枕上津津有味的反复研究新看完的话本中最有颜色的一段，且手中还欢快的啃着小明做给我的桂花糕，油油的糕屑铺满了枕巾，无比多彩……所以，当我听到老头子怒吼的那一瞬，我的感觉便如同刚刚读到的的四个字——噬骨销魂……
　　终究这件事还是得到了一个完满的结果，对于这个结果我进行了深刻的反省，我想，如果当初我能先进行严密的防御布局以至于我能提前得知我爹来查岗的消息，那么我爹便不会见到我略有些不休边幅的样子，也不会继而衍生出后来的许许多多的事情。你看，人生有些事还真是这样，今日的家破人亡死爹死娘说不定只是因为你当初多眨了一下眼睛，多向前迈了一步，谁也怨不得谁。世事无常，我想说的大概就是这样。
　　总之，那结果令人很不愉快。老头罚我在我娘跪牌位前三天，我大哥监督。我十分希望他能看在兄妹情分上稍微的假假公，济济私什么的，但他只是坐在太师椅上品他自己的茶，吃他自己的点心，看他自己的书。并且我稍稍动一下，他那丧心病狂的天籁男中音便会悠悠地响起：“季安康，再加半时辰。”于是，托他的福，我跪了足足五天，最后是小明差了几个小厮把我抬到床上的……
　　好在大哥还尚存几丝良知只叫我白天跪跪，也就三两天下不得榻而已，若是搭着夜晚不眠不休的，恐怕我的下半生大概就是在榻上度过了……其实吧，我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往日里比这更过分的事我也不是没有干过，所以我十分不明白老头子为何如此大动肝火。我日日躺在床上，心里也是十分郁闷，想着莫非我爹他老人家要跟我找个后娘？或是最近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私生子……总之也是十分愁人……
　　而忧虑总是磨人的，于是榻上修养这几天倒是给我养瘦了，小明望着我日益干瘪的肚子，不禁热泪盈眶，道是许多年终于见到我体重降了一回，每日端来的饭食便愈加清减，弄的我十分苦不堪言，每日无奈只好干看着窗外蹦哒的灰鸽子无比痛心……

　　这日午饭过后，外头的寒风愈加猛烈起来，盘旋在窗外如同鬼嚎，好好的白日愣是折腾的跟暗夜无甚差别，天气恶劣的很，所以我连麻雀也看不成了。正盘算着如何度过这无聊的一天，却如何也没想到，大哥会在这样一个恶劣的日子里来看我。
　　也是后来，我才突然发现，这个虚长我5岁的大哥，季安桀，曾为我做过想过那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