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心》清云净月

1、第一章 中二往事

　　刺眼的阳光从对面的玻璃幕墙上折射进公寓，卧室里的陈设在墙上投出斑驳的阴影，挂钟的钟摆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穿衣镜前的这个男人，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仔细熨烫过的衬衣正与他贴身热恋，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男人纤长的手指与领带之间的纠葛也告一段落。“喂，Lawrence ”，简洁的称呼，干净的嗓音，“William，过了这么长时间你小子终于肯回来了”，对面的人虽然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却不难感觉出这两人之间亲密的关系，“是啊，总是要回来的”，“怎么样，用不用我去接你”，听起来电话那头的男人心情很不错，“不用了，一会儿我们办公室见吧”，“好吧，你随意，那我们办公室见”，“好”。简短直接的电话内容，就像他的职业风格一样的干脆利落，不留得一丝拖泥带水的机会。

　　他叫William，由于爷爷的缘故，几十年前，一家人从广东来到了香港扎根，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香港，不似现在这般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连空气里飘荡的都是金钱散发出来的油墨味。William的爷爷是个手艺人，做得一手好菜，所以就势开了家餐馆，靠着自己的小本生意，倒也把日子过得舒心坦荡。但是自从父亲早逝后，家里便走起了下坡路，William的妈妈独自拉扯着他们姐弟三人，直到大哥开始工作的时候家里的光景才又好了起来。William也是个争气的孩子，读的是香港最好的国际学校，而且还是A班1号，想让人不羡慕都不行。

　　就像天鹅曾经也是丑小鸭，William的中二时期也是个“问题少年”。打架斗殴，逃学旷课，这些事情他都做过，只不过每次“做坏事”都会被妈妈撞见，那时家里的家境不太好，妈妈看到他这样也是既生气又难过，而William每次被发现都觉得很愧疚，但总是悔过了“三分钟”又再次投入到了旷课逃学的行列中去，直到那天。那天大哥下班回家的路上遇见了逃课的WIlliam，校服被脱下来系在腰上，几道泥土的印记清晰的印在上面，裤子上尘土和鞋印被黑色一衬格外扎眼，他正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与他的江湖兄弟们勾肩搭背的穿街过巷，聊着刚刚打过的一架有多过瘾，说是江湖兄弟，其实就是一群不学习也不上班的小混混，正与兄弟们热聊的他并没有看到不远处的哥哥，也许哥哥是想给他一个面子，所以并没有叫住他，而是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向家走着。

　　“我回来了”，William到家之后正准备低头换鞋，看到哥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他，“你过来一下”，哥哥把他叫进了自己的房间，默默地点燃了一支烟看着William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低头不语，William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他知道哥哥把他叫进来注定是场腥风血雨，因为小时候做错事没少被哥哥骂。William从刚会走就开始迈着歪歪扭扭的步子跟在哥哥的身后，所以总是被哥哥叫做“跟屁虫”，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哥哥心里还是很疼这个弟弟的，大概是因为父亲走的早，所以两兄弟之间的关系格外好，两人没少在一起搞破坏，每次被发现总是哥哥大声说“是我干的”，玩儿坏了的东西哥哥鼓捣几下也就能修好了，只是有一点，每当william出现原则性错误的时候，哥哥也是会丝毫不留情面的骂他一顿，所以对于那时候的william来说，哥哥就是神一般亲切的存在，而哥哥有时候也会觉得与其说是自己陪伴了william的童年，倒不如说是因为有William这个弟弟在身边让他更早的知道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家人。思绪被烟草的清香味从往事中拉了回来，忐忑不安的他不敢抬头看向哥哥，在书桌前如坐针毡。他听到了哥哥欲言又止而吐出的一声叹息，心想:完了完了，却久久不见哥哥有接下来的反应，他觉得很困惑，哥哥向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今天是怎么了，他大着胆子抬起头看向了哥哥。透过缭绕的烟雾，他看到了哥哥紧皱的眉头，和那因为充血而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睛，他知道，这双眼睛里传递出的是疲惫和失望，想到这个家的里里外外都靠哥哥操持着，他忽然明白，对面的这个人不再只是小时候陪伴他玩闹的大哥，更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而同是男孩子的自己却一直都在做一些伤害妈妈，伤害哥哥的事情，一瞬之间，酸楚的味道涌上了心头，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了。他默默地站起身，面对着不语的哥哥，双手叉腰低头轻声说了一句:“相信我”，声音虽低未至哽咽，却满含着与过去告别的坚定，转身走出了房门。哥哥起先对他的这一生句话感到有些惊讶，未及开口，目光所及处便只留下了一个背影，哥哥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默默地说:“跟屁虫”长大了。记得那天的夕阳把窗棂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屋子温暖的橘红，新生活，正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