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丽儿传》宛心

2、 梧桐子 吾童子 吾童子，我

　　他们边走边逛来到梧桐苑。
　　梧桐苑，顾名思义，满栽梧桐树，凤凰非梧桐不栖。此处名为得凤楼，自是树梧桐以待有凤来仪，从此栖息于此地之意也。
　　穿过了长长的林荫道，来到一片极开阔的园圃。这里只种了一种花——茉莉花，满园的茉莉花此时花满枝头，叶绿如碧，花白如雪，芬芳扑鼻。
　　突然不远处传来歌舞之音，羯鼓节拍热烈如疾风暴雨，听得人心浮动，身体里升起一种想与之共舞的渴望。

　　女子听见了惊喜道：“是胡旋舞的乐曲。”她不由得技痒，当下鞋子一脱，在芳草地上舞了起来。

　　秀发若波浪在风中流动，碧裙如荷叶亭亭而立，舞姿若游龙盘旋而上，美人如仙子凌波起舞。人美，舞美，其中美妙之处真是说不完，道不尽。

　　三个孩子都看呆了去，都为自己能有这么美好的母亲而骄傲不己。

　　在他们心潮澎湃，沉浸于母亲绚丽的舞蹈的时候，谁都没注意到后面有人来了。

　　一个俊美如天神的玄衣男子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站着，双目专注地看着起舞的女孑。

　　他眼中有大海一般深沉的爱恋，痴迷。

　　青玉为冠，美玉为带，脚踏乌云盖雪登云靴，一袭玄色披风。
　　子夜一般的眼睛，子夜一般的头发，巧夺天工的五官，高大俊伟的身材，尊贵威严的气度，处于男子风仪最盛，风华正茂的年纪，俊美无俦，华贵无双，梦一般的男子。
　　这便是无数大周朝女子的春闺梦里人——隆绪帝陈廷峻。

　　陈宕总归是警醒些，回过头看见他父亲，踌躇了几秒钟，拉着弟弟们朝陈延峻走去。

　　陈延峻迎上去，制止了孩子们要行礼的动作，拍了拍两个大的肩膀，俯身将那个小的抱在怀里，四个人安静地在那里看女子翩若游鸿的舞蹈。

　　胡旋舞的音乐渐渐淡去，琵琶声又起，一个歌姬伴着曲调曼声唱着一首歌谣：

　　“ 梧桐子，吾童子，君在枝头高高挂，妾站树下抬头望，不知秋日何时到，君从枝头落我怀。
　　梧桐子，吾童子，颜色青青若碧华，色娇态美惹人爱，妾爱梧桐颜色好，不知君知否？
　　梧桐子，吾童子，妾爱君丰美且壮伟，恋慕不知何时起，唯苦不知何时止，唯愿君能应我，疗我一番相思苦。”

　　女子听了，竟痴了去，抬头望着遥远的虚空，一滴晶莹的眼泪从眼角滴下。

　　等那个歌姬唱完，那厢饮乐众人，便开始说话，其中一个客人说道：“刚才唱的那首曲子，写得倒是挺不错，不知道可有牌名。”

　　刚才唱歌的歌姬娇声回答：“便是叫做‘梧桐子’，这写的人可是了不得。”

　　那客人问道：“是谁？”

　　歌姬咯咯笑道：“看来爷是从外地来的，平时估计也没怎么听过小曲儿，怎么连这么大名鼎鼎的梧桐子都不知道呢？”

　　那客人汕汕笑道：“好了，别卖关子了，快快说来，要不然爷要罚酒了。”

　　那歌姬说道：“这写的人可是当今的皇后殿下抹麗儿，她写的这首词中的人，乃是当今圣上隆绪帝。可是够了不得了？”

　　那客人缩了缩脖子，道：“是够大的，你们教坊胆子也够大了，竟敢拿这个谱曲儿来唱，不怕杀头么？”

　　歌姬娇笑道：“怎么会呢？当初陛下为了将皇后重新追回来可是费了老大劲了，这首曲子可是陛下下旨传唱四方的，就为了让皇后殿下回心转意的。还有几首曲子呢，今天身子不耐烦，下次唱给爷听。”

　　那客人哪里肯，一把抓住她手臂拉过来，说道：“快一起快快唱来，谁还耐烦下次！”

　　那个歌姬被缠不过，只得拿起琵琶，拨拉几下调好音，弹了起来，一边弹一边唱道：

　　“有个姑娘叫做抹麗儿，她如茉莉花儿枝头挂，又香又白人人爱。

　　她的脸儿像月亮，她跳起舞来像仙女，她如同天上的云彩让男孩子们忍不住想去追逐她。

　　老天将她生得那么美，就是让人爱她，她是天下独一无二一茉莉花儿，有谁能不爱她？

　　可是她只爱她爱那个的男孩儿，她只愿意为他唱起她的梧桐子。

　　她的热情只为他一个人，她的美丽只为他一个人绽放。

　　但是一阵狂风暴雨打过，有情的人儿被分开了，他们从此相隔天涯。

　　命兮，运兮，相爱的人儿从此不再相见。

　　她带着他的孩子嫁给了别人，他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独自垂泪。

　　嗟呼，嗟呼，嗟呼，命运何其苦，命运何其悲。

　　心爱的人儿啊，你在别人的怀抱里可否有欢乐，你会不会从此忘了我。

　　我的心沉落在那无底的深渊，谁也救不起来。

　　我已经不知道是快乐是何滋味，我的心中满怀苦涩，你知道么？

　　我知道你已经爱上了别人，从此我不再是你心中的唯一。

　　但是我的心中仍是无法停止对你的爱，我只能等待。

　　只是不知道等到那天你是否愿意回到我身边。”

　　最让我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曾经失去你，请你回到我的身边，我会用我所有的爱来呵护你的将来。”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那客人沉浸于这个故事之中，过了许久才说道：“这首曲子又叫什么名字？仿佛是男子所写。”

　　歌姬放下琵琶，站起身来，朝东方屈膝一礼，说道：“这便是天下闻名的‘凤还巢’，乃是当今圣上的御笔所书。当日这首曲子一出，皇后殿下这才愿意回到陛下身边的。”

　　那客人缓缓道：“我也曾听说当今皇后乃是陛下昔日所爱，最后以二度居孀并有三子之身嫁与陛下为后，一时间吵得沸沸扬扬，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看来其中的曲折必然是波澜壮阔，凄美得令人扼腕叹息啊。”

　　歌姬道：“这是自然，此曲一出，天下女子对陛下更是趋之若鹜，多少女子为了能入宫侍奉皇上竟是什么都顾不上了。只可惜，皇上说他当日对佛祖曾有誓言，若得皇后回到他身边，从此以后二人之间再无他人，所以皇上后宫唯有皇后一人。
　　陛下年方三十有三，俊美有如天神，拥有天下最尊贵的地位，却能有如此真情，天下女子真是羡煞皇后了。从此这大周朝的女子找夫君都说要找陛下那样一心一意的男子，不许夫君纳妾蓄婢。”

　　那客人道：“当今陛下以军功开国，才智勇武举世无匹。不曾想男儿铮铮铁骨竟然也有如此似水柔情，真可谓是一段佳话。便是风住尘香花已尽，这一曲‘凤还巢之皇后再嫁’仍将让后人一代代传唱下去。”

　　歌姬神往道：“是啊，便是风住尘香花已尽，光阴流逝，人事辗转，若是最后携手终身之人仍是当初第一次爱上的人，这将是何等的幸运，何等的幸福。”
　　她在心底喟叹自己沦落风尘，日日卖笑，已经没有幸福可言了。

　　他们这边在说，方才跳舞的女子已经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这个女子便是抹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