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事》文刀璐璐

1、你不知道的事 你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的事
　　新生报道的第一天，我拉着箱子在人群中寻找接待点和学校的志愿者。恰巧有一个女生从我旁边经过，落了一枚徽章。而她似是没有发现，径直走开。我本来是想叫她的，但人群嘈杂。奈何我的声音太微弱，还是让那枚徽章静静躺在了我的手心里。
　　当我日后回忆那天见到小影的第一眼印象，只剩下闪着太阳光泽的披肩长发。
　　回忆就是倒带，把之前剪好的底片，再从时光的尘埃里翻出来，可是纵使当初怀着怎样刻骨铭心的心情将其储存，经过岁月的打磨，还是会有些地方变得模糊不清。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总会有新的让你感觉更加刻骨铭心的事情去代替原来说过的"一辈子不会忘记。"
　　我打开手机，第一条信息是小影发的，"我似是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我要离开了。"
　　房间的窗帘半遮半掩，八点钟，阳光是暗的，房间也是暗的。还有一半大脑被酒精禁锢，似是直接影响了身体一半的灵敏度。手抖的厉害，点开手机上的第二条信息。"我走了，我申请了学校的交换生名额。木青。"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任凭眼泪横流，反正会有棉花吸收它的，就不要顾忌了。
　　推开寝室门，就看到了徽章的主人。立于窗边，转过头对我微微笑。她脖子上的项链闪闪的，晃的我眼疼。我把箱子拉到床边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不是故意忽视她的。我再不敢冒险将真心付于他人，可又不愿与他人交往却又不付真心。我已经习惯只是与同类人而生，与同类人而存。那枚徽章，我将它放在她的桌上，在我一个人待在寝室的时候。
　　很多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时候，寝室里都是异常的安静。偶尔她会问我，去吃饭吗？我以高冷的姿态拒绝。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往事都会寻找时机在我心里攀爬而出，对我万般蹂躏。
　　我以为我是解不开那个结的。永远过不去的那槛，只有她能把它削平。
　　军训的第七天，阳光盛开的耀眼不堪。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可是天不遂人愿，偏偏在最难的时候，给你最凌冽的惩罚。手机的铃声突兀的在整个文艺广场上响起。我才想起，因为早上出来的时候还在和母亲打电话，还没来到军训的地点，就已经听到了哨声，匆忙之中就把手机塞到了口袋。此时，这颗炸弹，已经拉开了铁环，就等着它爆发了。我心里想，死吧。原本坐着台阶上休息的教官，已经大步走过来了。"谁的手机？给我站出来。"原本就没想掩饰，可是在我站出来之前，却有一个人的声音先穿遍了整个广场。"报告教官，是我。"她把长发盘成发髻，刘海也被撩起。是我小时候喜欢的模样。"那，给我站着去。我什么时候让你休息，你才能休息。"教官的手一指，恰恰指到了那个阳光最盛开的地方。她毫不犹豫的走过去，她的目光一直是垂直的，像画圆用的直径，却没有掠过我的区域。我想站出来，却看到她的食指晃了晃。"不要出来。"那是我最痛苦的一天，纵然军训很累，可是只有那一天，累的不是我的身体，而是我的内心。她从早上站到了中午。从下午站到晚上。所有人休息的时候，她还在站。所有人坐着的时候，她也在站。那个槛突然就慢慢变低了。
　　圣诞节班里聚会的时候，好多人都醉了。有人说趁着酒劲，我们就玩真心话大冒险吧。酒后才会吐真言。慢慢的，好多秘密都不再是秘密。他有了喜欢的女生，有女生便哭了。她要对班里的某个男生展开追求，有男生便偷偷笑了。她躲在角落里，一口接一口的喝酒。我在窗边，偷偷看她。很多次我都想走到她面前问她，为什么就算离开了还要给我伤害？
　　可是，倔强的心却难以吐出第一个字。倒是她，突然来到我面前，说，你敢不敢原谅我？
　　从第一次牵手开始，到下一次共用一支牙膏。有些东西在我们之间微妙的变化。我开始相信，也许我们真的能回到之前，之前那般亲密无间。雨水顺着玻璃向下滑，空气是凛冽的新鲜。我在窗前看向宿舍楼旁的道路，或许我刚来的那天，小影就是站在这个位置看我。也许她那一天已经想好了第一句措辞，微笑是她试探我的举动。只是好多事情，若不给它一个从雷鸣过渡到晴天的过程，以后也许会有更大的暴风雨。
　　我开始在这个半社会化的环境中，让自己改变。我穿鞋子，带有细细的高跟。我穿裙子，是白衣飘飘。这些都是小影曾经的经过。我拥有的都是她拥有过的东西，我能做的也是曾经她做过的事情。这种命中注定是我认识她的第一天就知道了。我这一生可能都无法超越她。正因为从没有得到过，所以我不曾把这些看的太重。从一开始的认识，到现在，我都不会认为，我要超越她什么。
　　新生开学的那天，我不再是像去年那样，拉着箱子，不知所措。小影升为学生会的主席。每天忙啊忙的。我有很多时间，待在操场的观众席上静静读完一本书。也会有新生抱着好奇的心情来到这片宽阔的场地，照两张照片和高中的照片做对比，然后感叹这就是大学啊，这操场大的能刨块地种点萝卜白菜了。我似是没有他们有激情，只是坐在席上读三毛。
　　"学姐，抬下头"。右手大拇指点下去，是手机照相快门的声音，三又二分之一秒，我的脑海里是这个男孩的面容，似曾相识。"对不起啊，学姐，打扰你看书了。我只是想拍张照片用来证明，大学的学姐就是比高中的黄毛丫头有气质。您继续看。"后来的后来，我知道那个男生叫木青。木青，木青。
　　藏不住的事情，就已经不需要刻意的掩饰。小影不知道这个道理。她开始有了喜欢的男生，也开始学会偷偷的买礼物给他。很多次晚回来，她都吱吱唔唔的说，是因为学生会忙。可是那一天，我晚归，经过教学楼后的花坛。站在一楼教室透出的光亮中的人分明是小影，可是站在她对面阴影里的人，我却看不清。时光飞快流转，转眼间，我们就已经离对方很远。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你所有的事情我都没有经历，我怀着那么大的仇恨发誓要遗忘你的一切，可是在现实面前，我仍做不到像原来那般坚决冷血，我渴望的是你所有的事情我都能知情。而现在，或许，保持距离，才是我们友情长存的唯一办法。
　　木青常常给我发短信说，"学姐，我好累啊，课好多啊。"我撇嘴，"你这一天就一节课，还多？""学姐，你不知道啊，一节更比六节强。"我对着手机哈哈大笑。有好多事情，对小影说不出口。我便学会了在空间上写一些莫名其妙的心情。每天晚上和木青聊到好晚。我开始习惯不开心的时候跟着木青去喝酒，也开始习惯很晚的时候睡不着让木青讲笑话给我听。我也开始习惯木青在下雨的日子和我同撑一把伞。
　　我开始跟小影保持一种微妙的距离。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第一步，我只知道，当我发现事情的发展不是像原来那样平稳进行，而是突然转向另一个方向时，我们已经不能再共用一支牙膏。像是心里突然被咬出上千个洞，有风呼啦啦的穿过，我心疼得蜷缩在无人的角落，久久不能言语。
　　我开始越发的依赖木青。和木青在餐厅吃饭，他的手机一直在响。他去买豆浆，我便偷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写着"影子。"
　　那一顿饭我匆匆吃完，便找了个理由迅速离开。原来那天晚上和小影在花坛边的男生就是木青。原来当年我在办公室被老师逼问那个男生是谁时，那个突然闯进来，立在逆光的门口说"是我。"额头的碎发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那个人就是木青。那些尘封的往事，开始一点点的在我脑里浮现。木青，我一直试图遗忘那段过去，才没有刻意的去想他和那个人什么关系。可是现在，遮掩不住的事实，实在没有必要再去用所谓的"新的开始"来做为说服自己遗忘的理由。事情回到两年前的那个夏天。我和小影刚刚踏入高三（3）班，整个学校最有希望上重点的高考班。还记得那个夏天放榜的时候，我和小影看到红纸上自己的名字，高兴的旁若无人的跳起来。小影说"一年以后，我们还要上同一所学校。我们还要报同一个专业，进同一个班级，住同一个宿舍。"我说"好啊，好啊。"那时的小影也是有长长的头发，把刘海扎起来，是清秀干练的模样，也带闪闪的项链，是全校男生暗恋的对象。这就是我和小影最大的区别，我扎短短的马尾，没有项链，也没暗恋的对象，更别提我成为别人暗恋的对象。可是，偏偏那个时候，她和我最要好。她经常给我买小礼物，带我去吃好吃的，我能给她的只是一枚原本缀在父亲衣服上后来被我扯下来的徽章。
　　紧张的高三生活，试卷，考试，书本和铃声组成的生活交响曲。我在时间的堆砌中寻找夹缝生存。我时常告诉自己，高考是我唯一的机会，我要好好珍惜。可是小影不同。她的父亲已经着手为她的未来铺路。
　　每次放假回家，小影都会拉我去"你好，时光。"那是一家奶茶店。后来我知道，她喜欢上了一个男孩，他叫穆清。那个男孩就住在附近，每天九点钟从家出来去体育中心打球。每天早上小影来到奶茶店，就只为他从门口走过时看他一眼。高高瘦瘦的样子，背一副网球拍，戴着棒球帽。我看不清他的面容。时间越来越紧，压力越来越大。我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学习上，几乎不给自己留一点休息时间。我也再也没有陪小影去过那家奶茶店，我后来再经过那里的时候，小影已经和穆清坐在靠窗的位子喝面对面喝奶茶了。小影跟我说，她的父亲准备送她出国。她说，"冰冰，对不起，我可能不能和你去同一所学校了。而且我的成绩这个样子，就算我留下来，也去不成。"我还是犹豫着问出了口，"那穆清呢？"小影沉默了好久，没有回答。
　　此时三月，天气开始变暖，学校门口的梧桐开始长出新的叶子。高考的报名也已经开始。准备了一年，终于要领到通往高考道路的通行证。我也有些忐忑，也有些不安。
　　我终究是没能参加那届的高考。
　　学校领导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排在报名的队伍里了。可是就在几分钟之内我参加考试的权利就被剥夺。
　　办公室里，老师把一张医院的检查报告单拍在我面前。上面有着"怀孕"两个字，报告单的姓名处，写的是我的名字。我急着解释，那不是我的。不是你的是谁的？不见棺材不掉泪。生气的教导主任随即把监控调了出来。学校的围墙边，一个女生背对着摄像头和站在阴影里的人在说着什么，随后有探照灯打向他们所站的位置。有老师跑过来，那女生匆忙离开之间，我看到她别在胸前的徽章和飘到地上的白纸。"是不是你，你说，这是不是你啊。"教导主任的脸色涨红，因为生气而放大的瞳仁里，倒影着我从未有过的失望。
　　我离开学校的时候，小影没有来送我。为了顾忌学校的名誉，校长打着维护我自尊的名号对我父亲说，不会开批评会在全校师生面前批评我了，只是学校不能再接纳我在学校报名参加高考。父亲弯着腰一个劲的求他们，还是无果。我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却还要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被开除的，还有在老师逼问我那个男生是谁时，主动冲到办公室承认的穆清。
　　全校的学生都知道了这件事情。我在教室整理东西，身边的流言蜚语从我耳边掠过，"她平时学习那么认真，看不出来啊。""人不可貌相。"小影的座位空空如也。在突如其来的洪流中，小影还是把我推向了那个漩涡。悲愤之余，我更多的是难过。想起之前，凶巴巴的英语老师要查留在暑假做的卷子，开学的时候我偏偏把它弄丢了，小影把她的卷子扔给我，被英语老师呵斥出教室。在那么多人面前她不肯让我丢尽面子，而现在我要用退学换她的尊严。
　　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后来参加高考，我再一次来到当初的学校。反而记不起当年那个男生的脸。穆清。当我第一次见到木青的时候，我以为只是碰巧。那个干净爽朗的男生，怎么会有那么不堪的过去。可是，碰巧不只是碰巧，也许是预谋。
　　木青在扣扣上叫喊"学姐，我上课好累啊。"
　　"穆清"
　　。。。
　　木青再没有回我信息。尽管我那么希望他能给我解释点什么。眼泪颗颗落在手机上，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离我渐远。记在心里的仇怨，在我身体里翻滚，我那么执着的相信，这一切都是他们预谋好的。当初在报告单上写我的名字，我被误解时小影从未出面，而现在，他们出现在一个学校。是因为愧疚，所以小影才会在军训时替我受惩罚，是因为愧疚，所以木青才会接近我。心里的难过，如云海翻腾，我势必要掀起一场狂风暴雨。
　　很多时候，我都输给"我以为"。从我以为当初小影不敢出来跟我解释是害怕我不会再原谅她，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无心的过失。到后来的我以为从头到尾就我一个人是傻子，我以为原来我被退学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我从头到尾都错的离谱。
　　小影生日会的那天，她请了好多学校里有名的人物，包括学生会副主席和各部的部长，还有带他们班的辅导员。与其说是小影为自己办的生日会，还不如说是一场供于社交和交际用的舞会。小影穿漂亮的衣服，像蝴蝶一样穿梭在各色人之间，漂亮优雅的小影，永远是人群中的亮点。我坐在角落里，一杯一杯的喝酒。眼泪混着酒精的味道，我怕是永远都不会忘记。
　　最后一杯酒流进胃里的时候，我走上台前。
　　"麻烦大家先静一下，"我的大脑已经不受控制，"不好意思，打扰了各位，今天是我好姐妹的生日，我这个作为姐姐的人当然得好好祝贺祝贺她。"我看到小影就站在我的正前方冲我微笑。我冷笑一声，"我得好好感谢感谢我的好妹妹，要不是因为当年参加高考之前，我替她顶了"和本校学生谈恋爱以致怀孕给学校带来恶劣影响"的大过，也许我今天也不可能站在这里，能够给我的好妹妹祝贺。"一语惊起千层浪。下面的人议论纷纷，我不敢看小影的眼睛，我能感觉得到她目光灼灼，想要把现实燃烧成灰烬。我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那些被我试图毁在心里的话，它们在时光的尘埃里，准备破土而出。
　　"我不知道当初你为什么没有站出来，你难道一点愧疚就没有吗？你和穆清是早就计划好的对吧，我知道你想要出国，你害怕你的档案里被记大过，你害怕你们家的名声受损，所以检查单上写我的名字，就算检查单丢了，被你父母看到了，你就可以把所有的责任推给我，所以后来被开除的是我，所以到我被退学你也没有见我一面，因为你害怕，你不敢对吧。李子影，你跟穆清现在又团圆了，我祝福你们，我拜托你以后别再让他接近我。"我跑出舞会的时候，看到了穆清的脸隐现在人群中，小影蹲在蹲在地上哭泣，我终于成功做了一回主角，在别人的世界掀起滔天大浪。可是我为什么会那么难过呢。
　　昏昏沉沉的不知睡了多久，起来去餐厅吃饭。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小影的议论，"原来这一届的学生会主席，高中的时候就与男生发生关系了。""听说她家里来人了，已经帮她办好了退学手续。估计最开心的应该是她那个'好姐妹'吧""嘘……那个不是……"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我假装四处张望，寻找一个我熟悉的身影。可是，人群中再也不会出现小影的身影。失去的，我这一辈子穷尽一生气力也不可能找回来了。
　　她静静坐在候车厅里，头一直低着，只有别人弯下腰才能看清，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水，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她把手机拿在手里，假装是在玩手机，她多么希望那个熟悉的号码能唤起整片屏幕的亮光，可屏幕上映着的是她满含泪水的双眼，和被牙齿咬白的下唇。
　　她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跟她解释清楚。她以为从她原谅自己那一刻，她就已经不介意这件事了。可是她忘了，她是一个极其敏感的人，又怎么会轻易释怀。
　　那张报告单其实不是她的也不是她的。她那天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嫂嫂已经等在那里了。刚检查完的嫂嫂不知因为什么事情和哥哥吵架了，哥哥一气之下走了。而她过去的时候，嫂嫂手里拿的那一张报告单就是那天她丢在围墙边上的报告单。上面的名字是"蓝冰。"她看到名字的那一刹，心猛然跳个不停。后来才突然想起嫂嫂的名字也叫蓝冰。她随手把单子塞在了口袋里，并未在意。也就是那天，父亲为她安排好了一切，让她第二天启程先去北京。她只是想跟穆清道个别，她没有想到后来会给蓝冰带来那么大的麻烦。她走的前一天，一个人在教室里收拾了很久。她有好几次都想跟冰冰亲自道句别，可是她手中的笔似乎没有停下过，有那么几次她看到她放下笔，赶紧走过去，就那么短短的几步，她走到她的座位旁时，她已经用两手捂住耳朵开始背书了。高考这条河，无形之中就把她们隔的好远。她有时会怀念从前的日子，躲在一个被窝里说话，放假时去奶茶店喝奶茶。可是现在，她们有多长时间没在一起吃过饭了。有好长时间了。她偷偷塞了一封信在她的抽屉里。大学开学第一天，她见到她，她就明白那封信她也许从未看到。
　　她是在北京的时候，知道蓝冰的事情。和穆清打电话，他说他已经被开除了。她很惊讶，问为什么？穆清说，蓝冰怀孕被学校抓到了，学校一直逼问她那个男生是谁，蓝冰一直不肯说，他就承认说那个男生是他。她说，蓝冰怎么会怀孕？穆清说，是因为学校捡到了一张报告单，上面有蓝冰的名字。而且好像还有监控什么的。她就在那时突然想起她随手塞在口袋里的报告单，她还是鼓起勇气问穆清，"那你还喜欢她吗？"电话那头是荒凉她整个青春灿烂的静默，好久，她才听到他的声音从千里之外缓缓传来，"我不知道，也许会。"他的声音缓慢低沉，明明考虑了很久，声音里还是透着不确定和犹豫。他能想到的这七个字，是她当初想对他说的话。在奶茶店拒绝她的那天，他问自己，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还是自己的好姐妹，那你还会喜欢他吗？她在他面前低着头沉默了好久，当她终于想出了答案，只是简简单单的七个字‘’我不知道，也许会。"可她还未说出口，他已经走了。
　　穆清不知道那天的监控里，是他和小影。所以，后来他看到手机屏幕上的"穆清"，才会开心的手舞足蹈，整个晚上都无法入睡，他想了一晚上决定在小影的生日会上给她一个盛大的告白仪式，给她一个惊喜。他未和她有交集的时间里，他一直认为当初自己帮了她，虽然她没有当面对他说"谢谢。"可她心里一定是感激的。他忙着准备惊喜，她却在忙着怎么让自己平心中那一口气。他花了两年才让自己考上了这里，他原本是准备走体育生，直接进体育学院的。他的文化课那么差，通过高考，他只有这一条路能上重点。可是他从奶茶店外经过的那一天，他看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扎着短短的马尾，刘海斜斜的下来，她把刘海拨到耳后，露出恬静的面容，眼睛盯着桌上的书本，一秒不肯离开。他就知道，这个女孩，也许会让她踏上另一条路。
　　那次事件，她没跟他说一句谢谢。他离开后，想尽办法，让自己知道她的信息。他发誓他也要考到她在的学校。那短短的七个字，"我不知道。也许会。"已经变成深深刻刻的"我是真的喜欢你。"
　　高考，落榜，再高考。开学第一天，在操场上见到她，他装作油腔滑调的样子，"学姐，抬下头。"快门摁下去的那瞬间，他竟有想哭的冲动。高四那些昏天黑地的日子，如今换来了晴天。他在心情上写，"有个人，守着她，就像守着晴天。"下面就是蓝冰穿着白裙手里捧着书，抬头望向前方的照片。
　　她曾经想过要回学校挽回这一切。可是现实的种种问题却摆在她面前。父亲不同意，蓝冰也已经退学，她打了好几次电话给她都没人接，她不知道自己回去能做什么。事不遂人愿，原来父亲在国外联系好的学校，突然不愿再接收她这名中国留学生，父亲暴跳如雷，忙了好多天却又无可奈何。她出不了国，父亲只好帮她张罗国内的学校，可是高考的报名时间已经截取。她心里有一点开心，说不定就能见到她了。
　　高考，她和她参加的是同一届。报志愿的时候，她问了穆清她报的是哪所学校。
　　所以开学第一天，经过她的身旁，她才会故意落下那枚徽章。她只是想试探一下她还有没有被原谅的可能。她知道穆清也会来这所学校，因为穆清那么喜欢她。高三的时候，穆清为了不影响她的学习，所以才会与她零接触，什么事都向小影打听。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大学，那天花坛边，穆清向她打听蓝冰在大学的一切，所以他才有机会接近她。她是有了喜欢的男生，只是不是穆清。她常常会想念以前她和蓝冰躲在被窝里一起说话的日子。每每她想跟蓝冰说什么的时候，她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是翻手里的书就是找东西。被隔了两年的时光，就这样生生夹在她们之间。
　　在飞机上，她看手心里那枚静静躺着的徽章，她回头看这片大地，飞机转弯，这片灰色突然在她眼睛里遍布开来，成了她心里无法言说的痛。
　　一年后。
　　她抱着书本在校园里走。此时又是新生季，好多部门都开始了招新活动。尽管秋风萧瑟，多彩多样的招新活动还是让校园变得热情如火。
　　"学姐，看一下吧。""有好的学弟学妹尽管往我们部推荐啊。"她猛然抬头，面前的女生有着披肩长发，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不知道怎么了，她突然感觉心口有块石头在压着，让她无法呼吸，泪就忽然下来了。
　　"学姐，你怎么了？"
　　"她没事，她只是太想念某个人了。"她不敢看向向她走来的他，只是低着头看向地面，可是他的声音却不放过她，"学姐，抬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