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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婚可以多放12天婚假哦——”
白天在公司的时候,93年的同事私下透露了明年的结婚计划,作为听众的沈卿卿,心底不禁窜出一股危机感。
她已经有整整2年没有谈过恋爱,就像被那个光腚小屁孩彻底遗忘了,同时她深信,自己还没有苗条到可以完全避开爱神之箭。沈卿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句闲谈而变得苦大仇深,她看着镜中略显忧郁的面容和光溜溜的脖子,突然想起一件别的事来。
新来的鉴定专家把她脖子上的玉带去香港做热释光检测了,都快一个礼拜了还没回来。很多懂行的都说过那块玉不值什么钱,虽然是块有些年代的羊脂玉,但上面有一道浅青色的瑕疵。再说要是值钱的话,前任早就来跟她讨回去了。
陆嘉送玉给她的时候可一点儿也不浪漫。她甚至记得那人是从腋窝下面把玉扯了出来,嘴里说着什么这块玉跟了自己二十年了,以后它可得姓沈了。
沈卿卿当时用洗面奶和旧牙刷把吊坠上的垢都刮干净了才戴上,而玉变白一些后那道瑕疵就更明显了。她想起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却如何都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离开陆嘉,又或者陆嘉为什么要离开她。
有些人就是不适合在一起。
摸着空荡荡的脖子,沈卿卿到第二天还在想着这事。金色太阳在参差不齐的写字楼间不断闪现,晒得她差点坐过站。对三月来说过于欢脱的阳光,无情地照在光棍的脸上,真是一个美妙的早晨。
到了公司,发现拿去鉴定的一批藏品都回来了,倒是鉴定的陈老师人没回来。沈卿卿刚放下包,就接到了一个老相识的电话。
陆嘉病了。
虽说人生病是很正常的事,但陆嘉就是传说中从来没进过医院的那类牛人。据说这人小时候被爷爷喂了很多强身健体的草药,所以体质超群,大二猪流感袭击全系时,就她一人幸免。当然沈卿卿也怀疑过,陆嘉之所以喜欢同性,会不会是那些草药的副作用?
总之,陆嘉住院的一整条消息听上去都缺乏真实感,更别说这人一夜之间就病得要死了。
放下手机,沈卿卿打开装玉的盒子,把玉坠重又挂回脖子上。慢着,她认得眼前的这个盒子,因为这比普通的盒子要厚一圈。神神叨叨的陈老师上次用这个盒子装东西,是因为他觉得那个东西是盗墓来的,阴气重。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胸前的玉,被活人捂了二十多年,还剩毛个阴气啊。为了保险起见,尝试打了陈老师的电话,结果不通。93妹子经过,顺手帮她把日历翻过一页。
啊哈。原来今天是4月1日。
可问题在于,打电话来的米娜,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沈卿卿刚在网上付了高铁的票钱,米娜又打了第二个电话来,特别申明,这绝对不是恶作剧。
在站台上等车进站的时候,沈卿卿想着要是自己现在跳进铁轨,就永远不会知道陆嘉和自己的结局。
没有结局的神作,多好。
一旁的大妈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用上十成力猛踩一脚,痛得她再也不敢寻死觅活。
廉价的定情信物并未在分手后交回。也不全是因为廉价,沈卿卿估摸着,这东西一千块还是值的。
只是,当初就交还回去的话,岂不是连炮/友都做不成了。信物,总能让人回想起情浓的时候——陆嘉把她们的性/爱录像带全删光后,她手里也只有这块玉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子里既有陆嘉的裸/体,又有当月失去的全勤奖,一切烦杂的琐事都不经许可地乱入了。米娜发来一条短信,是陆嘉所在医院的名字。
念出那家三甲医院的名字时,沈卿卿才产生了那么点儿真实感。毕竟,没有什么感觉比后悔更真实了。
米娜在电话里没有说陆嘉现在有没有伴,沈卿卿也忘了问,她想,如果陆嘉的病床前有一位美娇娘,米娜绝不会喊她来。米娜提供的地址可是精确到床位的。
沈卿卿可不想看到陆嘉快死的样子,肯定很难看。不会全身插满管子吧?不会赶上护工处理失禁的场合吧?如果对方是昏睡的状态倒还容易些,她是真的害怕沉默的对视。印象中陆嘉的眼神总是很凌厉的,能把灵魂烧出两个洞来,却又用蜜一样的坏笑来把洞粘上。
当沈卿卿推门进去时,躺在床上的陆嘉偏过头看向她,沉默的对视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沈卿卿带着身上两个冒烟的洞走到床尾,取下病历,上面赫然写着“病因不明”。
她看着陆嘉紧张兮兮的样子,想笑又笑不出来。像陆嘉这么作的女人,她这辈子是不会遇到第二个了。
在沈卿卿从床尾晃到床头的当儿,陆嘉显然经历了努力从床上撑起来又失败的过程,她苍白的面颊一下说不清是病得还是吓得。好在这是一件单人病房,而沈卿卿已经锁了门,她原本打算先抽这女人几巴掌再说话,仔细一看陆嘉的脸都瘦了一圈,又下不了手。陆嘉双目紧闭睫毛乱颤的样子,让人只想亲上去。
沈卿卿脖子上戴着玉坠,自然是余情未了。她从前不知道的是,玉也能作为巫术的媒介,而且戴上之后不能摘,一旦摘下,送玉的人7天之内就会死。那么送玉的目的何在?单纯找死?
她相当庆幸自己也才空虚寂寞了两年,陆嘉跟她是多大仇,非得让她孤独终老。没错,这块古玉的特异功能就是挡桃花。
这事儿闹的,陈老师专程去了泰国,以寻找破解的方法,并用邮件发给了她。沈卿卿打开邮件一看,只觉得天雷滚滚,卧轨的念头挥之不去。她试过了所有可以单独完成的方法,结果都没用,米娜说病因不明的陆嘉还是一副快要死的样子。
有没有活腻是陆嘉的事,救不救可就是自己的事了。沈卿卿长叹一口气,摘下玉坠,把挂绳放在陆嘉手里——“我不会编绳,你把它弄短一点。”
在陆嘉不明就里且迫于淫威地把红绳缩短了三分之二后,沈卿卿再次检查了门窗是否锁上,才从包里掏出一瓶润滑液。
唉呀,忘了买手指套。
又有什么要紧呢?
沈卿卿抬手撑开自己就快粘到一起的眼皮子——反正床位是空的。
沈卿卿在干净平整的白色床单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找护士打听陆嘉的去向。不在太平间,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如果那个巫术是真的,陆嘉只剩下不到24小时了。
呼吸着住院大楼外的新鲜空气,清醒过来的沈卿卿决定不心疼那女人了,还是可怜一下自己。下半辈子,自己都得一个人挺过去!等到身边的朋友都结婚了,只能一个人看新上映的电影,一个人点双拼披萨,一个人住进养老院。
最毒妇人心,还真没说错。
现在,她对陆嘉人在哪里全无头绪。
有护士看到陆嘉是一个人走出病房的,而米娜却说前一天陆嘉就陷入了昏迷状态,截然不同的描述令沈卿卿很伤脑,想着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在这个陆嘉出生长大,并最终成为一个道貌岸然的大学讲师的地方,沈卿卿深信自己只是一个过客,一个过客被困在了属于陆嘉的城市。米娜已经开车去扑陆嘉的窝了,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地方对陆嘉而言是特别的呢?她真希望有那么一棵树,树上刻了陆嘉和她的名字,然后她守株待陆嘉就好,可惜那棵矫情的树从来没有被种下。在闹市徘徊的沈卿卿,此刻仿佛置身荒野。
很显然,玉坠并没有悬空起来,指引她寻找一生所爱。沈卿卿临出门前带上了自己所有的银/行卡,可她不是想用这些钱来买墓地。坐在路牙子上,焦头烂额的沈卿卿突然想到,万一陆嘉对这块玉毫不知情,也并没有想要诅咒她呢?
单纯以为自己病好了的陆嘉,现在会在哪儿瞎溜达?
米娜说打陆嘉的手机是停机,沈卿卿走着走着看到一家移动营业厅,就跑进去给陆嘉的号充了100,然后再打,居然通了!
如果运气好的话,陆嘉的手机上应该还有来电显示,沈卿卿有点想知道自己现在的备注名是什么,在对方开口的一瞬间。
“你怎么想到打给我?”
陆嘉的语气正常得过了头,听得沈卿卿呆住了,甚至无意识地掐断了电话。
沈卿卿从营业厅出来的时候就有点迷路了,米娜问了她所在的地方后,让她先到附近的咖啡厅等着,自己则去接陆嘉。
于是,独自猛灌咖啡的沈卿卿,全程紧张兮兮地望着店门口,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陈老师的多事,陆嘉的急病,还有欠费的手机,有可能都是巧合。但米娜随后说的一番话,打消了她临阵脱逃的念头。
原来,陆嘉生病的时候拜托米娜去她家照顾金鱼,后者在枕头下发现了遗嘱,抽屉里发现了日记,药柜里是新开的一瓶安眠药,笔记本上的浏览记录更是信息量爆棚。用米娜自己的话说,喂完金鱼出来,她整个人是崩溃的。米娜斩钉截铁地告诉沈卿卿,陆嘉的日记就是一本闷声作大死的教科书,她要跟这女人绝交。
这也许能解释,为什么米娜一把陆嘉载到咖啡厅就立刻闪人。然而沈卿卿不知道米娜在来的路上跟陆嘉说了什么,一路沉默也不无可能。显然米娜和自己都产生了不详的预感,那就是陆嘉真的会死。
陆嘉的脸非常苍白,挂着一贯冰冷的表情,一走进咖啡厅,似乎里面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她的手背上有好几个青肿的针孔,显示出将近一周徒劳的救治。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沈卿卿会说,她的前任就比死人多了一口气。
陈老师说沈卿卿只要把玉还给原主,这种巫术就会不攻自破,但前提是陆嘉愿意收回去。不出所料,陆嘉拒绝了。
作死快作到头的陆嘉,到底想怎样?
沈卿卿盯着陆嘉橙红色的唇膏,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美妙的夜晚。她的手机里有一张陆嘉的裸/照,一直没删,这下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除了这个,她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逼迫现在的陆嘉就范。
陆嘉起身去了洗手间。趁此时机,沈卿卿决定蹭咖啡厅的WIFI把手机里的高清无/码图发给陆嘉,在她按下发送前,意外发生了,有人从背后扯下了她脖子上的玉坠。
被勒的一下还挺疼,况且她不知道米娜为什么也来凑热闹。
西晒的阳光依旧有它的威力,照得米娜眯起了眼睛。又或者,沈卿卿觉得她是在笑——
“老娘陪陆嘉玩了一下午也是够了。”说完就把玉坠掰了,徒手掰成两半,分离处就是那道青色的瑕疵。
沈卿卿看着对面坐的人把碎块扔到她面前,然后端起那杯陆嘉已经喝见底的拿铁,喝了一大口。
“我来结账吧,算是今年给她的祭品。”米娜的话在沈卿卿听来实在有些奇怪。
咖啡厅只有一扇正对着沈卿卿的门,于是她快步走进卫生间,只是手和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里面自然是空无一人。
她回来的时候,米娜正在整理自己的围巾——“这个邪门的法术呢,在你为了一个男人离开陆嘉的时候,就已经生效了,跟摘不摘下玉是没有关系的。”
沈卿卿木然地重复了声,“生效?”
“啊,就像你那个鉴定专家说的那样,”米娜终于打出一个漂亮的围巾结,冷笑着说道,“孤独终老。”
沈卿卿这才得知,陆嘉已经去世一年多了,因为通灵玉的缘故,她真的见到了鬼。她终于意识到,在孤独终老和陆嘉之间,她还是会选后者,而陆嘉也知道了答案,可以安心离开了。
改变命运的唯一希望,就是眼前的米娜。沈卿卿对这个女人一无所知,能回想起来的,是她和陆嘉的关系有些暧昧。沈卿卿鼓起勇气,看着米娜的眼睛说,“你能帮我吗?因为我现在已经有点相信这个诅咒是真的了……”
话已出口收不回来的沈卿卿,有点担心厚颜无耻的样子会引来一顿暴击,但对于视孤独为洪水猛兽的她来说,一顿暴击又算得了什么呢?
米娜没有立即回应,她偏过头的样子似乎在慎重地思考,又似乎在暗自取笑别人。
眼睛睁得大大的沈卿卿,并没有漏过米娜极快语速下的每一个字——
“你包里的东西我今天就可以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