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我们的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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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叶杯】
柳烟织成轻愁，难留，相见更无期。
春尽秋去年复复，心事何处诉？
杏红芳菲皆到，争俏，晴丝袅春至。
东风愿作阳和使，舞燕迎故知。
第一节
学校后面是还未开发的荒山，山那边还是山，没有人烟，这里不是城市和农村的界限，只是繁华都市的最边缘。
山上的树木不算繁盛，因为迟早要被开发，所以也无人看管，好一点的木材都被人偷砍了去，只剩下些低矮的树木杂草，枝杈纵横着也有几分山林的感觉。
七月挎着书包紧跟在卓玉身后，山上铺满了衰草和落叶，踩上去有点打滑，卓玉熟悉的在杂草和树杈间走出一条小路，七月虽然不落身形，却也因不熟悉山路而频频打踉跄。
头顶上没有遮天的枝叶，不用抬头，蓝天也在眼前。树叶在脚下簌簌作响，有种陈腐的气息，却不难闻，偶尔也有嫩草从枯叶下拱出，散发着春天的清新。
“你的包给我把，”卓玉突然转身，七月猝不及防差点仰到后面，一只手飞快抓住他肩上的包带，“哎！你小心点！”
陡然失去中心让七月眼花心跳，倾身间闻到卓玉身上淡淡的香味很是舒心，“包不重，我背着就行。”说着紧了紧背带。
“给我吧！”卓玉没有松手的意思，“看你走路这么心不在焉，把包给我，自己折个树枝拄着走，稳当点。”
“啊？！”七月脸红了，“我又不是走不动路，还要拄拐杖干嘛？”说着把卓玉的手推开，紧迈几步走到了前头，光线一下被挡了许多，卓玉有点不适应，抬头看看前面那不算高大的身影，有些无奈的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犟啊？！”
七月一回头，灿烂的笑容让阳光也逊色，“我啊！本来就这个样儿！”说完大步的向前走去，脚下的树叶被带的四处飘洒，仿佛金色的蝴蝶。
原来，时间从没有把朋友的心分开过。卓玉被这纷飞的蝴蝶感染了，笑容在嘴角绽放。抓一把枯叶跑上去丢在七月身上，“哈哈！你跑那么快，小心这山上有野猪！”声音飘过，人也跑远了。
七月冷不防被撒了一身的叶子，转身寻人却发现一个身影已飘然跃到前方的不远处。“你~~跑那么快，野猪也追不上你！哈哈哈！！！~~~~哎呀！”一把树叶又劈头盖脸的丢来。
“你别跑，别跑！”七月抓起树叶就追。
像只灵活的松鼠，卓玉三两下就拉开距离，还不时在远处示威的炫耀手中树叶。春天的阳光透明温暖，散散的落在树叶上，发梢间，恍惚如水的涟漪，自认体育还不错的七月却怎么也还是差几步。
无人的山坡上只有两个飞奔的少年，山不高，云很低，依着山斜斜的飘着，好像伸手就能拽一块下来当棉花糖。初春的枝头隐隐有点绿意，淡的好像才晕开的墨色，一眨眼又寻不见，捉迷藏似的在枝桠间探头探脑。草丛里偶尔会蹦出只蚂蚱，跳几下就隐身不见。会有一些不知名的小鸟落在高大些的树上，然后从高处往下跳，落在矮树枝头，颤巍巍的站不住，又飞身跃上另一个树梢。鸟儿们乐此不疲的玩着接力游戏，山林也跟着活跃起来，树枝被带得刷刷作响，鸟儿兴奋的吱喳歌唱，扑棱着翅膀带出微微的山风，连阳光也被摇曳了。
第二节
躺在山腰一片开阔的斜坡上，身下是松软的落叶，头顶有拂面飘过的白云，耳边有轻诉的微风，全身覆盖着温暖的阳光，两个人都快在这片天空下沉睡了。
“卓玉。”
“嗯”卓玉嘴里噙一截草梗，闭眼应着。
“你怎么不给我回信？”七月盯着一朵正在变幻的白云。
“哦，”卓玉眼皮动了动，嘴角无察觉的泛出一丝苦笑。“我没钱买信封邮票。”谎话编了千遍，到嘴边却变成最蹩脚的一个。
“啊？！”七月一下坐起来，近处的鸟儿被惊飞一片。“第三封以后我也想到了，所以每次都附寄了信封信纸和邮票啊？你~~~~”
“都被大孩子抢走了。”卓玉拿掉嘴里的草梗，睁开眼被阳光刺得有些泪光，又拿手背挡了眼睛，闷闷的说，“我没什么新鲜事，也不用给你回信了。他们什么都抢，信能到手里已经不错了！”
七月郁闷的抓起一把树叶扔出去，颓然倒下，砸得地面微微颤动，卓玉挡在脸上的手也小小的颤了一下，声音却没有一丝波澜，“都过去了，没事！”
一阵风吹过，头顶上的云朵被撕扯成乱絮，四散飘去。
“你考上了市里最好的中学，很厉害啊！”卓玉又摸索着从手边拽起个草梗，含在嘴里，轻轻嚼着甘苦的味道。
“噢，”七月挪了挪身体，把手臂枕在脑后。“本校的附属小学比外校要好考些，也没什么厉害的。”
“全市有多少学生想考进你们学校啊！有那么好的教学设备、图书馆和实验楼，光看网站里的照片就够漂亮了！”卓玉扭头看了眼七月干净的校服，枯黄的树叶碎屑粘在上面，衬得黑色更显醒目。
“是挺漂亮，”七月坐起来拍拍身上的碎屑，拿过背包放在腿上，拉链上挂着人工做的蝴蝶琥珀，晃悠的折射出各式光泽。“起来看看我给你带的东西。”
“能有什么？”卓玉懒洋洋的不肯动弹，临近中午的阳光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澄净的蓝天只想让人沉睡在里面。她扯了扯七月的衣角，“不用看了，都是好东西，啊！”
嗯~~~~~如此美妙的早晨，只属于两个人的天空，连深吸的空气都有过滤掉不快的奇效，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
“你起来看一下嘛！”七月敲敲身旁的地，“和以前寄给你的东西不一样！”
“喔，”卓玉翻个身侧对着他，一手支着头，满眼笑意，“打开吧，我躺着看。”
“你~~”七月总是说不过这个口齿伶俐的丫头，浅笑着打开背包，“喏，这是今天的午餐。”
一盒蛋糕，几包饼干，两袋酸奶和几块巧克力。
卓玉笑着剥开一块巧克力就吃，“你想的挺周到嘛！”七月瞪了她一眼，“本来都是给你的，中午没想你带我来这儿，准备找个餐馆请你吃饭，这些就是给你当零食。”
“这里不好吗？”巧克力微苦的醇香在舌尖蔓延，卓玉轻咂舌头，回味这儿时的甘甜。“做午饭也足够丰盛了，你要是饭量小我还能剩点做夜宵！”
“我不饿！”七月看着孩子一样满足的卓玉，笑容漾在脸上，“这里很好！我只在小学春游时爬过植物园的小山。在江峡，只有隔着你我的江，没有可以遥望的山啊！”七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寂寞，随即又快乐起来，“这是英汉词典，这是快译通，这是mp3带广播和录音的，这是几何绘图工具，这是一套素描工具，还有基本素描基础书，还有~~~~~”卓玉一把抓住包口，呼地站起来，“你干什么啊？抢银行了还是怎么的？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边说边把地上的东西往包里塞，“这几年你寄给我的书本文具用都用不完，还买这些？天底下谁不知道我是个没有父母的野丫头，哪来的钱买这些？福利院那么多可怜的小孩，就我用别人都没有的东西，这么有钱还呆在哪儿干嘛？！”看似不多的东西零散堆在地上，再收进去就不那么容易，包里还整齐的放个各式物件，卓玉费力的从地上抓起东西往包里塞，眼前却模糊的看不清楚，一把把都是空气。
“你别这样！”七月紧张的站起身，拉住背包急切的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到要见你，这些又是必要的东西，家里什么东西都是几份的买，我没有乱花钱！真的！”
“你家有钱多给你买那是你的，以前那些书本不是很贵，我收下也是我太小不懂事，现在大了，知道不能白拿人的东西。你要是再给我书本纸笔我还能要，这些——不行！”索性把包丢掉七月怀里，趁他忙着接包，卓玉飞快的在眼上抹了一把，假装生气扭头去看远处树上的麻雀。
背包重重的砸在手中，心也像被捶了一下，钝钝的生疼。七月无言以对，这份“施舍”原不是他该给的，也许换作别人，她大可以当成一次爱心捐助坦然接受。心里窒了窒，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东西。
“对不起！是我想错了！”mp3、快译通放回包里，又取出一摞信封和邮票放下，“卓玉，贵的东西我收起来了，你坐下吃东西吧！”
第三节
远处的麻雀吵个不停，卓玉的心反倒平静了许多，转身走到七月跟前，抢过背包丢在地上，眼底带着笑，“好了！还对不起呢！最听不惯这句话了。”说着把七月拉得一起坐下。看看地上东西还是很多，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怎么拿了半天东西又变多了呀！”随手把信封邮票又塞回包里，“我没空写信，晚上要上晚自习的，不比你们课余时间多。”吃了一半的巧克力丢在地上，没沾上泥，捡起来继续舔尝。
“别吃那个~~”七月把话又咽下去，无奈的看一眼背包，“这么重，你还要我再背回去？”
“那你给我就不怕我背不动喽？”狠狠地咬一大块，让浓郁溢满口中，心情也跟着大好，“吃吧！别啰唆啦！“拿一包饼干塞进七月怀中，冲他扮个鬼脸，“从小就这样！”
又一次被堵住话头，七月有些气闷，盲目的扯着袋口半天也没打开。卓玉一把夺取，拆开袋口递回来，“生什么气！大男生背这么点东西就郁闷啦？”
“我~~~”
“我什么呀！你拿来的三分之二我都收下了，任务也算完成，心意我全领了，这样还不行吗？”卓玉用手拨拉着地上堆放的东西，词典、素描书、参考书、画图工具、笔记本、文具盒……等等！怎么还有一大包用彩纸包的严严实实的怪东西？
“这是什么？”卓玉好奇的用手指戳了下纸包，软软的。
七月白皙的脸可疑地窜出两朵红云，“没，没什么啊！这个你回去再看好了。”紧张的从包里翻出塑料袋就要往里收拾。
“咦？”卓玉越发觉得蹊跷，一下摁住包裹抱进怀里，“该不会是买了更贵的东西不敢让我看吧！”
“哎~~哎！不是的！”七月鼻尖开始冒汗，又不敢伸手去抢，只好央求着，“真的，不是贵的东西，给你用的，回去再看吧！啊？”
才不管！卓玉一心要看看包得这么严实究竟是什么东西，把巧克力连锡纸一起塞了嘴里叼着，两只手就开始撕扯缠绕了几圈的胶带。“唉哟！什么呀，缠这么紧~~~~~”
“你别~~~”七月脸上有种绝望的无奈。
“你？！”扯得太用力，最后一下包里的东西四下飞出，纯净的绿色，一包包好像飞出的水珠，滚落在两人周围。看着随处散落的绿色包包，一滴泪，悄无声息的落下，滴在包装上，泛出晶莹的光，仿佛绿叶上的露珠。
“我~~”七月满脸涨红的看着一地的卫生巾，结巴的不知该怎样解释。
“谢谢！”卓玉拿过七月手里的袋子，开始一个一个拾散落的绿色，“我会用的。”又一滴露珠从眼中滴落，两滴、三滴，扑簌簌落在枯叶上，落雨一般。“福利院什么都是分配的，连卫生纸也是！”远处零落了几包，卓玉的声音也渐渐走远，“女生宿舍一月三卷，男生两卷。有几个比我大的女孩，每个月都要从车费中省出几元买必须的卫生纸。”背对着七月，扬了扬手中的小包，“这个，只在广告上看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我们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