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君望瑾》旗木颖

15、半魔

　　姜世离带着夏侯瑾轩回到祭都后发现客栈外挤满了魔，而且都是些熟悉的脸孔——他昔日的部下、同伴，覆天顶旧人。他原本是打算等血手回来之后再一起去寻找、看望他们。
　　众半魔齐聚客栈，等了大半日，终于看见他们的魔君大人出现了！
　　姜世离甚是惊喜，刚靠近他们，还没说上一句话，就见他们不约而同的跪下并齐呼：“主上！”一番君臣和谐之后，姜世离问道：“众兄弟们在魔界都怎么样了？”
　　姜世离没想到他这么一句简单的问话，却引来了在场的半魔们面面相觑、哑口无言。见状，姜世离立即脸色一变，难道他们在魔界受了欺凌，可恶，如果真是如此，他不会放过那些魔！
　　夏侯瑾轩本坐在客栈里，要了壶茶和一些小吃，在一边看热闹，见此景，挑了挑眉，果然如此。夏侯瑾轩曾预想过一些半魔回归魔界的场景，说实话大部分预想都不太好看，不过见姜世离这种脸色，呵，身为魔君，竟然完全没考虑过这种情况么？
　　“究竟是怎么回事？快说！”姜世离在震怒中，看到夏侯瑾轩不意外的表情，他不知道他是事先了解到了什么，还是事先预料到了什么。不过，这些容后再续。
　　“我……我们……”
　　“半魔，一个半字，充分体现了他们的特殊性，是人亦是魔，但同时也表明，人与魔，他们两不像。人类惧他们、憎他们，自然不会认为这样的异类是人类，因而半魔在受尽屈辱后，他们自认为自己是魔，并且十分向往魔界。熟不曾想，魔界住的皆为魔，崇尚的又是力量，而半魔并非真正的魔，力量在纯魔的面前又显得弱小，这样的两不沾，和半魔在人界的处境不相同、却相似。因而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地混得风生水起？”说这话的是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姑娘，眼中尽显轻蔑，“难不成你们这些低级的半魔还以为自己能够在魔界呼风唤雨？可笑，哦，不，是蠢！”
　　“你！”姜世离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概念，听到这样的话拍案而起，怒指眼前的小姑娘。
　　却没想到她不再理他们，而是头一弯，嘴一嘟，跑进了客栈，坐在夏侯瑾轩身边，娇嗔道：“瑾轩哥哥怎么可以丢下睚眦一个人离开。睚眦好不容易才再见到红灵哥哥。”
　　“呃……抱歉，”夏侯瑾轩挠了挠后脑袋，然后拍了拍睚眦的头（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动作尤为顺手），“刚才走得急了些，忘了告诉睚眦。”
　　“嘻嘻，没关系啦，睚眦不会生红灵，哦，不，是瑾轩哥哥，睚眦不会生瑾轩哥哥的气的。”
　　“呵呵，如此多谢了。”
　　姜世离皱了皱眉，这魔是谁？看得出力量并不弱，怎么会和瑾轩认识？不过看上去对瑾轩并没有恶意，那么先了解半魔的情况比较要紧，“真如她所说？”
　　“唉……她说得没错，来到魔界后，别说老弱病孺，就是我们昔日的少壮都显得弱小，因此我们只能群体聚集在一起，在这祭都外的荒郊处搭了一个村落，平日里，少的、壮的甚至妇魔都来到各处寻些活路，挣点钱财以供全村的开销，而我们的力量弱，做的也都是些低下的活路。好在夜叉王龙幽殿下会每月派发些粮晌，我们这才能过活下去。纯魔并没有将我们当做同类，不过，也没有排挤、欺凌就是了。当然，也有两个是混得还不错的，一个是八部尊者中的幻月，幻月尊者也和我们同吃同住。”
　　“唉，不过属下也没有混得太好，也就是过得去。”这时幻月插嘴道。
　　“另一个是尤为，最可恶的就是尤为了，明明很强，强到百招之内就将夜叉大将打败了！从到魔界之后，说是要去逛逛，就不见影了！”待幻月说完，狼牙接着说道。
　　尤为此半魔，姜世离是知道的，原是夏侯家的弟子。他是在净天教成立一年多的时候加入的，那个时候净天教还没有偏离正道，他也立了一些功，不过姜世离有意地从未与他私下交谈过，因为他怕听到任何夏侯瑾轩的消息，那时他不能有半分干扰。等到净天教开始偏离正道的时候，他曾谏言，可是那个时候的姜世离并不认为净天所为是错，因而小惩了一下他。那之后的一次肃清中，他受重伤，就再未参加过净天教的行动。
　　“诶？当年我劝你们放弃屠杀人类各门派的时候，也没见你们重视我啊，怎么现在反而重视起来了？”这声音！众魔转身一看，果然！站在魔群中的不是尤为是谁？
　　“呵呵，果然是少主啊。唉……就知道不该听信江湖传言。”
　　“咦？咦！”这人，哦，不，这魔，这是当年他夏侯家的弟子啊，就是送他微风的尤为！夏侯瑾轩在仙岛归来之后就没有看到过他了，起初因为事情太多，以为是没碰上，而后来当五年后，归隐归来，重现夏侯家时亦没有见到他，料想是死于覆天顶一役，还难过了好一阵。“尤为你怎么会？”
　　“怎么会在魔界？少主，这说来话长啊。”
　　“那你就长话短说啊！”可以说尤为是看着夏侯瑾轩从童年到少年的，所以夏侯瑾轩对尤为说话到底有些亲昵和直白。
　　“小少主啊，你果然还是好奇心过重。呵呵。”尤为走进客栈和夏侯瑾轩坐到一桌，也不再卖关子，他这个少主他知道，好奇心实在是……啧。
　　“我原本就是半魔，不过不是那种受魔气侵袭的半魔，是人魔结合生下的半魔，那日少主将我捡回夏侯家，我本想终你一生，伴你左右辅佐你的。不过你出海后，我就料想，你要么是出事了、要么就是真的找到了仙岛，不管哪种情况，估计你一时半会儿也是回不来的。那个时候，姜世离成立净天教，也真的在做了些“净天”的行为，我觉得这是另类的正道啊，甚至有些痛快，以这种方式来惩强扶弱，所以就加入了净天教。结果没想到没过多久，净天教就走偏了，而且越来越偏执，几乎到了见人就杀，甚至是妇孺，这等行为和他们口口声声说的人类的恶性毫无二致。因而我借故不再参战，本来想立刻离开覆天顶，可是总觉得军师枯木有些诡异，就此调查了些，越查越觉得奇怪，因而告知了唐风枯木有鬼，然后就下山去了。唉，没想到害了他妻子一条命。”尤为说到这顿了顿，似乎还有些内疚，如果他不告诉唐风，唐风也不至于这么堂皇地暗杀枯木，因而他们一家也不会被关起来……接着他整理了下思绪接着说，“下山后，找了个地方算是隐居起来吧，没多久遇到了覆天顶的一个半魔，从他那儿听到了你的死讯，好是难过了一阵啊。之后又过了好些年，魔少主出现在江湖中，我料想不会起多大风波，也就没有理会，不过之后魔君再现这事就变得有点大了，因而上了蜀山，想想能帮些忙也好。不过我赶到的时候正好遇到众魔要回归魔界，我心想，在人界我已无牵挂，不如来魔界看看，这样也可不用顾忌一方寿命太短而不敢交朋友。因此就混在他们中间过来了。”
　　“诶？竟还有这样的事情。”夏侯瑾轩有些怅然。
　　见此状，尤为转移了话题，道：“不说这个了，少主，你看，这个是我之前在别国买到的。这次过来，料想你会喜欢，心想如果真是你的话，给你你一定会很高兴。”说着尤为拿出一支笔，看起来极为特殊的笔。
　　笔身是发着光的红色晶石、笔豪是赤红色的。
　　“这是……！”
　　“哈哈，喜欢吧。据店家说，这豪是魔兽的毛、笔身是魔界的血玉。”
　　“诶？又得你一件稀奇的器物。”
　　“瑾轩哥哥还是喜欢这些啊，你前世也喜欢这些。”
　　姜世离看着夏侯瑾轩和他旧友聊得火热，从尤为坐下开始，姜世离的注意就没有从他们那一桌转移。
　　只要瑾轩没有意愿留在魔界，他自然也不愿意留下，可是这群半魔怎么办？他们是他的责任！不过现在看到尤为，他倒是有了一个想法。
　　“好了，众兄弟们先回去，过两日血手来了我再去找你们。”
　　“教主……”
　　“主上……”
　　众半魔原本都以为到了魔界就到了归宿，谁料到除了未受排挤以外，这几年的日子和当初魔君未至覆天顶时的日子并无二致，而他们认定魔君已死，因此一直觉得这日子没个盼头了。可是天无绝人之路，呃，好吧，天无绝魔之路，昨日居然让他们知道了魔君未死，并且来到了魔界！他们一村半魔好不快活，今晨一大早便从郊外赶来了。现在听到姜世离这样说，自然十分不舍。不过在幻月的劝说下，他们还是先行离开了，回村落等待他们的魔君和血手护法。
　　等半魔去尽，姜世离看向夏侯瑾轩，他仍旧和尤为以及那位似乎叫做睚眦的小姑娘聊得火热。这尤为在到覆天顶之前，深得夏侯家两位门主器重。往年的品剑大会，二位夏侯门主离开后，打理夏侯家江湖事务的都是这个尤为。因而，折剑山庄的得意门生姜承和夏侯府的得意门生尤为几乎未曾见过面，直到姜承前去夏侯府接夏侯家二位门主前往折剑山庄的那年，他们曾见过一面，印象中他也是这般知晓瑾轩的性子并且十分惯着这种性子，这样想来，姜世离心中颇为不爽。
　　“瑾轩，她是？”姜世离插言道。
　　“呃，这是今晨我在闲逛时遇到的睚眦，与我有些渊源罢，今晨还是她带我到了赤灏府邸的。”本来聊得极为尽兴的夏侯瑾轩，闻言，不得不打住话题，为姜世离介绍。尤为应该不用他介绍了吧，“睚眦，这位是有蚩尤血脉的姜世离，也是刚才那群半魔们的魔君。”
　　“哦？难怪有如此厉害的魔力，原来是蚩尤后裔啊。不过，睚眦没兴趣。呐，瑾轩哥哥，我们去找清朗玩吧。”
　　“清朗是？”
　　“啊，对了。瑾轩哥哥不记得了。”睚眦恍然大悟的一拍手说道，“清朗是一条鲤鱼精，以前红灵哥哥经常带着他玩的。”
　　“他在魔界？”
　　“没有啊，他在人界。”
　　“那你可以通过结界？”
　　“唔，可以啊，这很简单的啊，睚眦有龙影符啊。”
　　“！龙影符？！”夏侯瑾轩大吃一惊，龙影符，传说中的一种灵符，其功效是，使用者可将其影子放处到其能想到的任何地方，并且随之他便可以到达该地，是一种空间符法，相当于另一种翳影枝。
　　据闻龙影符本就是虺化龙时所附带产生的一种灵符，而睚眦是龙之子，所以仔细一想，睚眦会拥有龙影符也就不奇怪了。
　　“是啊。”睚眦歪了歪头有些奇怪红灵转世的反应。
　　“久闻龙影符，却从未见过，今日有幸得知睚眦有此灵符，不知可否让我一睹其貌？”
　　“嗯？”睚眦下意识的觉得有些奇怪，不过立即就反应过来了，红灵转世的夏侯瑾轩是凡人且没有前世记忆，对于凡人而言龙影符自然十分稀罕。她一边掏出龙影符递给夏侯瑾轩一边说，“瑾轩哥哥喜欢么？睚眦去找顾韶要一张给瑾轩哥哥可好？”
　　“咦？这样也可以？”
　　“哈哈，这睚眦姑娘都这样说了，少主你就别客套了，你是想要得紧吧。”
　　“呃，尤为，你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夏侯瑾轩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接着道，“那么就麻烦睚眦了。对了，睚眦应是你的身份吧，你可另有姓名？”
　　“唔……没有……睚眦刚出生的时候父母和囚牛哥哥就被杀害了，是红灵哥哥救下了睚眦，把睚眦带到了魔界，交给了尾凤叔就急急的离开了。尾凤叔不能言语也无法写字，睚眦就没有名字，别人问起睚眦叫什么名字，睚眦就说，睚眦就叫睚眦，”睚眦眼角有些泛泪，声音有些哽咽，不过接着她又很愉快地说，“之后过了好些年，红灵哥哥来看睚眦，听说了这事，就夸了睚眦，说睚眦很聪明，叫这名字也很好听。嘻嘻~”
　　“啊，竟然是这样的，抱歉。”夏侯瑾轩又挠了挠后脑，接着道，“不过，叫睚眦的确很好听。”
　　“嗯！瑾轩哥哥，我们去找清朗玩吧，睚眦好久都没有见过清朗了。”
　　“呃，可是我回到人界之后还有些事要处理，暂时挪不开时间，还是下次吧。”
　　“啊？真可惜。是找重楼哥哥的那件事情么？”
　　“是啊，就是那个，和魔尊约好了二月十六，之后还有些事情，不过大抵也都可以很快处理，所以来年三月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嗯，那三月睚眦来找你。”
　　“嗯，我就在明州夏侯府。”
　　睚眦离开后，尤为也离开了，尤为说他明日还会过来找夏侯瑾轩的，如果夏侯瑾轩想的话，他可以带夏侯瑾轩游览魔界各处，因为没有了交友的顾虑，因此，他在魔界结交了不少至交好友，都是有趣的人，他道，想必夏侯瑾轩一定会喜欢。
　　姜世离听到此话，就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他必然不会留在魔界，可是半魔的处境又实在让他放心不下，因此他想要让尤为接替他的位置领导半魔并且保护他们。
　　不过到尤为离开他也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还需找血手商议一下细节。
　　想到这，姜世离看向夏侯瑾轩，只见他颇为有兴致的把玩着尤为带来的那支笔。姜世离嘴角微微上扬，拢了拢夏侯瑾轩垂在耳畔的碎发。
　　“……”夏侯瑾轩抬起头有些不知如何言语，这般亲昵的动作，总觉得有些突兀。
　　“我已和倩儿说清楚了，瑾轩，自此以后，我绝不再让你离开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