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离》肆无忧

42、第 42 章

　　在这一番变故后，戚辰初依旧冷静：“你终于，知晓自己的身世了。恭喜。” 甲午还是处于漩涡之中，他在这个世界上仍有血亲，他爹娘是被人害死的，他竟然与皇室有关……乱七八糟的想法充斥在脑子里，他定定地看着戚辰初，其他人说着的话仿佛从耳中穿过却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戚辰初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而后不顾旁人，把甲午拉入怀中。他用手按着甲午的后脑，让甲午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口处。“不用想那么多，不论发生何事，我还是在你身边的。” 太子听后肉眼可见的怒气上涌，林期只能以下犯上地轻轻拉着太子衣角希望他冷静不要动手。而甲午在戚辰初怀中，肩膀忽然轻微抖动起来，戚辰初胸前的衣衫很快湿了一大片。
　　太子冷静了些。他又有些怜惜道：“你本名柳书龄，书是你爹取的，而姨母偏偏喜欢叫你阿龄，后来便将两字合为你的名。你就是我外祖仅剩的亲人啊。” 这时甲午终于抬起埋在戚辰初怀里的脑袋，转头跪下，泣不成声。太子见状也控制不住地低身扶助甲午，豆大的眼泪直落到地下。
　　半晌，两人的情绪才稳定下来。身边的人都很激动，而太子收拾好心情后便把戚辰初单独叫进另一个隐室。甲午，哦现在该称为柳书龄了，则有些不解。林期挑挑眉，笑道：“阿初连你后背有何痕迹都一清二楚，作为你兄长，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不过问几句？” 柳树岭赧然低头，心里暗自期望太子不要为难辰初哥哥。不久后，太子殿下一幅我将弟弟托付给你了的模样，让林期暗自发笑。而甲午更是囧地不敢说话。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又有阴谋在前路候着。
　　之前大皇子就察觉太子殿下对一个名叫甲午对人十分感兴趣，顺着查下去也没有触及到什么值得关注的。因此三皇子认为肯定是太子对戚辰初养着的小玩意儿也感兴趣，于是他自作主张，在某个阴雨绵绵的白日，竟然派人绑走了甲午。
　　其实按照甲午的功夫，以一挡五不是问题。但没想到三皇子竟然在他采买之时以府内好几个丫鬟小厮为人质，他手脚伸展不开，而四下无人他根本无从找救兵。含恨被带走后，他被丢进一个寒酸的破屋。他试图大喊，无人回应。又试图装病，但来人只是给他塞药，甚至威胁打断他的腿。甲午心知不能激怒对方，只是小心试探道：“你们抓我有什么用？最近我们公子哪里得罪三皇子殿下了吗？” 外面有个尖细声音讥笑道：“您可真是好福气。又是得了京城名公子的爱宠，又是得了上边的青睐。也不是个多娇嫩的娃儿，怎么这么多人疼呢。” 甲午浑身鸡皮疙瘩纷纷冒出头，惊惧中他害怕自己的身世暴露了，便不敢再言语。
　　另一边，戚辰初在得知甲午被绑后，立刻去找了林期，转而密告太子。他奇怪的是三皇子竟然好不在意地放了他府上的其他人，似乎根本不惧他们会找人帮忙救人，更像是希望他尽快知道此事一般。他推测，此事也许和太子有关。
　　果不其然，太子第二日变被假惺惺的三皇子拜访了。三皇子喝着热茶摇着扇子，赞叹道：“太子殿下府内似乎有些冷清啊，也许还缺个能逗弄的小东西。”
　　太子面色不变，只道：“父皇只希望我勤勉一些，不敢和三弟般自在享乐。”
　　三皇子面色不霁，然后又一勾嘴角，“诶呀臣弟只是关心皇兄是否觉得生活无趣了些罢了。臣弟听闻皇兄最近很是关注一个小玩意儿，但小玩意儿似乎有主了。臣弟心知皇兄不会多人所好，只能由臣弟献上一个，让皇兄解解闷。”
　　这厚颜无耻的家伙！太子心想。“吾竟不知三弟如此贴心了。”
　　“惭愧惭愧。兄弟相亲相爱，父皇必定龙心大悦。”
　　如此虚与委蛇一番后，太子算是弄清楚了三皇子的意图。他派暗卫到戚辰初那处，留信一封，上书：吏部尚书。
　　戚辰初了然。最近一段时间，吏部尚书因年老返乡，职位空缺之际，太子殿下和大皇子都在鼓足劲地想抢到这个位子。三皇子怕不是想将甲午作为交换，逼太子殿下让步。呵，戚辰初握紧拳头砸向桌面。这厚重的木桌竟是凹下去一个坑。他怒极反笑，“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要怎么收场！”
　　第二日早朝，便出了渚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惊人之事。
　　早朝之上，戚辰初向皇上跪下进言道：“皇上，臣有一事求皇上定夺。” 皇帝点头允了，戚辰初才继续气愤填膺道：“就在几日前，三皇子殿下将臣心爱之人带走，至今未归。臣心中痛苦，不知他哪里顶撞了三皇子殿下，臣愿代为赎罪！”
　　满朝文武哗然。这等儿女情长之事竟然在朝野上宣讲，这不是太儿戏了吗？但事关皇子，可能还会有个强抢民女的罪名，众人也只能先闭口静看事态发展。
　　三皇子皮笑肉不笑道：“敢问戚大人，您心爱女子是何人？我可从未见过。”
　　戚辰初抬头坚定道：“臣心爱之人乃男子，与臣自小一起长大，既是患难之交，亦是情投意合。”
　　此话一出，朝堂上更是嗡嗡声一片。这在朝堂上公然宣布自己短袖的人，千古年来戚辰初算是开了个先例了！
　　“荒唐！” 皇帝掷地有声。众臣纷纷停下议论，或冷眼或关切地关注着戚辰初。
　　戚辰初一脸憔悴，双目通红，跪地对皇上道：“臣自知此事登不上大雅之堂，更会污了陛下之耳。但臣早在前几年便分家而出，从此不愿有子嗣，只愿和心爱之人白头到老。臣的丑事也不会影响原先本家之名，也希望不会影响同僚之誉。臣此后只会孤苦一人，只求他相伴一旁。可是三皇子殿下将人带走，臣下惶恐，不知到底是他惹怒了三皇子，还是三皇子也对他……” 这番诉苦，发自内心，让皇上和众多朝臣都深感悲凄。他们确实对戚辰初喜爱男子之事有所耳闻，没想到他竟做了这样的打算。而他的未尽之意，则似乎另有所指。
　　大皇子挺身而出道：“父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此人不孝至此，恐难当大任。”
　　此事宰相站出来反驳道：“陛下，臣以为不然。戚大人用情如此之深，在心知无法兼顾尽孝与感情之时，以一己之力承担世人恶骂，不让本家受到影响，也是一种孝。况且几年下来戚大人的评定都是优，是为有才能的人才啊。”
　　皇帝对戚辰初这般深情的人还是颇有好感的，因为他自己也是个多情种子。对韩贵妃的宠爱便是个例子。当然他是可以同时深爱好几个，自诩为情圣。他心中还在思量，老三莫不是也看上了戚辰初喜欢的人？于是他开口问三皇子：“老三，你说说怎么回事。”
　　三皇子本想解释道自己是因为太子喜欢此人才会想献上的。但是刚想说出口，便被大皇子用眼神阻止。大皇子在心中大喊蠢材！他一旦说出是为了太子，首先定的还是他强抢之罪，然后父皇还会在意老三是如何知道太子喜好男色的。而太子那边不会有任何影响，他只需要找个女人就能破了这种说法，并且把罪责推给老三。
　　见三皇子唯唯诺诺说不出什么，皇帝有些厌烦了。他挥手不在意道：“戚辰初此事，由太子和大皇子处理。此事既然与皇子有关，那就这么办吧。” 随后便准备退朝了。众多大臣见戚辰初如此大胆，但皇上竟也没有惩处对方，啧啧称奇。
　　太子对戚辰初道：“你放心，此事我必定会解决，让他们将他毫发无伤的带出来！” 宫内人多口杂，不变说出甲午真名。戚辰初点头。那边，大皇子对三皇子十分无语：“你这算什么？一个没处理好，就是个罪名压身。如今我正想拉拢朝中清流，你这样让那些清流怎么看待我？况且此人只是个玩物，太子怎么会把他放得和吏部尚书的位子一样重？你这个猪脑子！”
　　三皇子讷讷称是。“但我也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等着吧，我去与他谈谈。”
　　在太子和大皇子密谈两个时辰后，戚辰初终于得到了好消息，三皇子即刻便放人。他在府内坐立不安，只觉得度秒如年。“ 辰初哥哥！” 一声虚弱的声音猛然响起，戚辰初回头将有些疲倦的甲午抱紧在怀。
　　“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戚辰初紧张道。“怎么这么虚弱。”
　　甲午拍拍戚辰初道背，虽然无力仍旧笑着说：“我哪能让他们欺负了去。只是他们没给我吃饱，我又装病折腾，他们给我灌了些让人腿脚无力的药罢了。”
　　而后，他将戚辰初的脸用双手捧着，小心问道：“我已经听说了，你为了我在朝廷……”
　　戚辰初突然用嘴封住了甲午想说的话，所有的不安、急躁、心疼都在嘴上激烈的动作中显现出来，而后又被甲午温柔的唇舌所安抚。
　　“这些不重要，只有你，才重要。” 在短暂的换气之间，戚辰初一字字地轻声对甲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