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如远行客》四月岚

9、设计大赛2：泪水

　　话说回来，毕竟只是自己临时搭建的工程，顾小砚当然不好意思让别人也用这个软件，只好逼着林琳做她的测试者。林琳也算是半个健身爱好者，虽然对这个软件的界面各种吐槽，但也觉得这个挺有意思。
　　顾小砚记录着测试的几点感受，在方案上做着更改。又把模拟图做出来，作为网上盲选的图样，方案交上去后，反而一身轻松，又被免费劳动力林琳逼迫着请了一顿饭。

　　参赛作品很快就在公司网上贴了出来，大家投票，因为是盲选，底下留言区的评论便无所顾忌，针对各个作品做出了很多严肃的评价，顾小砚一边看着，倒也在作品和评论中学到了不少，笔记本上又添了一页。
　　倒是几个显然是来搞笑的作品下，获得了一长串哈哈党的热烈好评。
　　一共80多个作品，从图样来看，相似度很高，而文字叙述只有那些第一眼就抓住了浏览者眼球的作品才有幸被人点开，详细阅读。
　　仅仅盲选就层次分明。有几个显然是公司大牛的作品，风格一眼就被公司大多数人认出来了，底下膜拜满满；或者是针对性很强的作品，漫画类，模拟电影胶片的，以及几个强调焦点、色调的，也获得了很多关注；而剩下的没有特别专业特色的作品境况可谓惨淡。
　　很快看到自己的作品，21号，票数不算多，但评论里喜欢健身的人表示很期待自己公司出一款健身软件，也有从方案叙述里看出作者手法稚嫩的，说一定是新人，还有人猜测是谁，不过很快被管理员制止了，小砚在电脑前吐舌。
　　海选出的很大一批作品都进入了初筛，她的也勉强通过，然后就被分组进入了更细致的评选阶段。仍然是在线盲选，但这一次公开了具体方案，她的被归入了社交组。
　　因为健身摄影很多人很感兴趣，她设计的图样也很亮眼，顺利通过了海选，然而进入到划分更细的环节后，她的弱势立即显露了出来。
　　方案的稚嫩，设计亮点不够突出，缺乏明确的中心，一个个犀利的评论出现在留言栏中，顾小砚滚动鼠标，心中失落落的。
　　其实参加前就预料到了吧，也是抱着锻炼的心参加的，只是在陆尧的那个小小的鼓励之后，整个人像是增了冲劲，认认真真设计了那么久，熬了那么多个夜晚，现在的心情，已和当初相差太多。
　　期待像气球一样膨胀，可是这些评论像针一样，瞬间将其戳破。谈不上多么难过，只是那样的落差感，让她整个人泄了气。
　　初筛除了人气投票，主要还是评委组的审阅。很快，她的被淘汰了，一封来自评委组的鼓励邮件宣告了她这一次比赛的结束。
　　关掉窗口，对着深色的屏幕，她看到自己失神的脸，回过神来，对自己笑笑，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下班后，林琳的电话追来：“呜呜呜小砚，我的设计被当掉了！”
　　顾小砚叹气：“我的也是。”
　　“哈哈哈……”那头立即是没心没肺的笑声。
　　顾小砚只想抽她，不由又感叹自己没有那样好的心态，提议道：“我们出去吃一顿吧，心情不好。”
　　“啊？”林琳却犹豫了，小砚奇怪，“唔，我约了叶世安了。”
　　“……”
　　她的心情好像更糟糕了。

　　由于林琳的见色忘友，顾小砚还是在公司吃了简餐才下班回去。
　　路过江边广场的时候，突然不想这么早回去，一室的清冷，只怕自己心情会更糟。
　　傍晚江风很大，带着扑面而来的湿气。顾小砚在江边的石凳上坐下，江燕点点，身形矫捷，在江面上倏忽而来，倏忽而去。
　　思绪飘远，电话突然响了。小砚接起。
　　“囡囡啊。”母亲的声音在那头想起，伴着电磁信号的沙沙声。
　　被唤回的思绪来不及反应，她的眼底已积聚了泪意。小时候，妈妈就总说她“眼泪浅”，一点点小事都能落泪。
　　“妈妈。”她稳了稳情绪，轻声道。
　　“欸。”母亲的语调带着江南人的软意，轻轻一声应都带着乡音，“下班了没啊，在家里了？”
　　“下班了，还没回去，在楼下公园里散散步。”
　　“好的，你要注意安全啊。是要多动动，一个人在外面，要多注意身体。”
　　“嗯，我知道的妈妈。”
　　“花钱不要大手大脚，女孩子这样人家看了不好，但吃上面不要舍不得，要吃好一点。”
　　母亲的叮嘱从没变过，她听了那么多遍，都快背熟了，每次电话时母亲却总还要在电话里提一遍。
　　两人聊了几句，小砚又问起家里情况，母亲呵呵笑着，说顾父带着她去了哪里玩，两人过得很惬意，又感叹要是小砚也在就好了。
　　江燕的身影在夜色下很快只剩了轮廓，一只在她眼前晃过，很快就掠到了跨江大桥的那头，归家人的车灯在桥上织成线，煞是好看。
　　母亲见她许久沉默，唤道：“囡囡？”
　　回过神，小砚道：“哦，我这里风大，没听清。您说什么？”
　　“哦，不要一直站在风口，小心着凉。我问你，上次你说的比赛怎么样啦？”
　　小砚才想起上次通电话的时候和父亲讲了比赛的事，只怕他很高兴地告诉了母亲。
　　“哦，那个比赛啊，我就参加着玩玩的，肯定比不过公司里前辈的。”
　　她不想直接告诉母亲她已经被淘汰了。那头却笑呵呵的：“公司里厉害的前辈肯定很多，你要好好跟人家学。”
　　小砚应着，母亲却又道：“在公司里不比学校，要谦虚上进，但是也不要只知道让，这样的比赛多参加试试也是好的，你就是没什么声音，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要让人觉得好欺负了。”
　　小砚不禁莞尔，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父亲教她在学校要尊敬师长，和同学好好相处，母亲却在一边拉着她，叮嘱她：“有人欺负你，一定要立即还回去。这样别人以后就不敢再欺负你。”把父亲气得鼻子冒烟。
　　母亲还在叮嘱着，小砚只好道：“我哪里会被人欺负啦。再说公司里人都很好的。”
　　“嗯，听你爸说啦，说你老板很照顾你的。”
　　上次父亲打电话来，严肃地叮嘱着她在外要注意行事，末了还是很清淡地问公司里人怎么样，听了她肯定的回答，才隐隐有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也更深了，城市的灯光晃眼，已经看不到对面的公司，只有建筑物的灯光画着轮廓。
　　比赛后的失落心情淡了很多，然而思乡的情绪却汩汩而来，像当年学校里连日暴雨后的下水道，水冒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夜色更深，顾小砚准备起身，电话屏幕又亮了起来。
　　“何慕钦来电是否接听”
　　她赶紧深呼吸了几口气，觉得自己平静下来了才接听。
　　“喂。”
　　“顾小姐，不知道答应我的晚餐什么时候兑现呢？我提前来预约咯。”
　　这家伙，明明是请客吃饭，竟像上门讨债一样。她不由轻笑。
　　或许是带了些鼻音，那端突然安静下来，他像是突然站了起来，有些走动的声音：“怎么啦？”
　　她赶紧抹干眼泪：“没事啊。”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为什么要擦眼泪，只是电话怎么会看到？
　　可是他像真的看得到一样：“你哭了？”
　　“没有，有点感冒而已。”
　　“你在哪里？”
　　“真的没事啊。”她语调轻松。
　　“顾小姐。”他突然换成轻松的语气，“我只是作为一个良好公民，认为你的状态比较危险，如果无法亲自确认的话我只好报警让警察确认你的安全咯？”
　　顾小砚失笑，这样的时候好像真的需要有个人在身边。
　　“我在江边广场，靠桥这边。你来请我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