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罢天下[穿越]》楼小冷

81、第七十八章 狭路相逢

　　“我知道你师父的消息。”

　　席卷而来的风，带着黑暗，在耳边呼啸而过。莫轻尘此刻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盘旋着对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

　　若说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事情，可以绑住莫轻尘的，除了白雪饮秦快意，那便是他已故的师父。

　　那一日雪中鲜红的血花，与那冰雪融化的声音，似乎还能在耳边回荡。

　　那个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师父，最后尸骨无存。

　　所有对自己好的人，都会死，而且都不能善终。师父是，秦快意也是，而身边的九歌与三月弦，也有可能将会步上他们的后尘。

　　九歌说的对，当秦快意死了，莫轻尘才开始回顾对方的一切。莫轻尘无法接受秦快意死亡，千方百计要将他救回来，不是因为执念，而是后悔。

　　这种后悔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四人在林间行走，前方再过不远，便是癸灸驿站。拂面的风，忽然阴冷了下来。

　　三月弦回头观望，确定武当派的人被甩到后头，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对于莫轻尘的全程配合与缄口不语，三月弦有些拿不定主意。

　　脚踩上树叶的声音，夹着风声在林间作响。

　　想了一想，三月弦还是决定坦白：“轻尘，其实……本来这件事，我师父再三嘱托，绝对不能告诉你的。”

　　“我师父没死？”莫轻尘听三月弦先一步开口，才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言语中平静得与三月弦想象之中大相径庭。

　　“我不知道。”三月弦据实回答，“我与师父一直认为莫师伯已经……但这几年从未停止过寻找他的尸骨，只是一直未有消息。然而就在前几天，师父接到一封无署名的信件，其字迹与莫师叔几乎一模一样，师父看后大惊，却因为要照顾莫遥师叔抽不开身，便让我即刻前往江南打听莫言师伯的消息。”

　　“江南？”莫轻尘脚步一顿。

　　“是，那封信纸，有江南独有的母子花香，所以……”

　　“……”莫轻尘闭眼沉思。

　　“师父本嘱咐我不得告知与你，因为尚未确定是否就是莫言师伯，若去了之后并未有半点收获，不但会让你失望，也怕你因此对我们的芥蒂更深……”

　　“前面好像有个茶馆，我们要去坐一会儿吗？”九歌见两人聊得差不多了，终于忍不住打断道。

　　事实上，他老远就看到这个茶馆了。也不是说他有多渴，但是这群会武功的人，走路实在是太快了，九歌只想坐下歇一歇……

　　“距离江南还有一天路程，今天反正是到不了了，就在这里先歇一会儿，去镇里找家客栈，明日一早再启程吧？”三月弦身为大夫，还是比较会替他人着想，立刻拍板去茶馆坐坐，让九歌激动不已。

　　老规矩，莫轻尘用白丝布蒙眼，将千竹杀阵降到最低，以免泄露身份。

　　这家茶馆虽说是癸灸边界，但距离癸灸镇却还有一个时辰的脚程，地处偏僻，但好在设在山路三岔口，也并不是全无人烟，只是没有那么多罢了，偶尔招待一下路过的镖师队，也能赚上不少钱。

　　“哎呀，总算能歇一会儿了。”九歌看到凳子就两眼放光，加快脚步上前，就着一张长凳，双腿一分，一左一右夹着凳子横坐，忒没样子，却一脸陶醉地享受着山里带着湿意的空气。

　　四人占据了店外露天的一张方桌，环顾四周，茶馆零星地坐着几个山野村夫打扮的人。看见莫轻尘一行人过来，所有人都将手中的茶碗放了下来。

　　莫轻尘刚一坐下，眉毛便是一动，嘴唇微微开合，却在茶馆伙计出来的那一刻收了口。

　　“四位客官喝茶吗？”那茶馆伙计憨笑着上前。

　　三月弦点头：“来四碗茶吧。”

　　“好嘞。”那伙计转身，很快便端上了四碗茶。

　　四周实在过于安静，就连九歌都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一般结伴而行的人一起喝茶，不可能一点话都不说，这也罢了，九歌瞟了一眼四周，发现这些乡野村夫似乎盯着他们这一桌，一下子不敢马上就把这茶碗端起来。

　　莫轻尘若无其事地将茶碗端起，呷了一小口：“钩心草。”

　　三月弦背对着那几个大汉，也将茶碗端起，看上去是在喝，实则只是闻了一闻：“迷魂粉。”

　　竘玙见二人说话似有深意，知道这茶有问题，遂也没有端起。

　　“……”九歌眉毛一跳，为自己的直觉竖起了大拇指。

　　四人静默，莫轻尘不动，其余三人也不动。他们正寻思着到底应该是马上质问茶馆伙计，还是静观其变看看他们耍什么阴谋，却听闻另一条道上，传来了脚步声与马蹄声。

　　“师兄，前面有个茶馆！”

　　一阵喊声刚过，树后便出现了一个队伍，清一色蓝白相间的道服，背后背着青铜剑，腰间悬挂八卦桃木牌，乃是武当派无疑。

　　刚刚好不容易甩了一拨，怎么还有一拨？看来武当派为了捉拿莫轻尘，真是让所有门派弟子都出动了。

　　三月弦与九歌对视了一眼，便同时望向莫轻尘。好在对方已经将眼睛挡住，也不知武当派的人，能不能光凭一个身板，就认出莫轻尘来。气氛一时间紧张了起来。

　　“奇怪，上个月我刚路过此地，根本没有什么茶馆，怎地短短一个月内，便有了一家茶馆，还在这种偏僻的地方？”那个被称为师兄的人，大概是队伍的带领人，他为人倒是小心，让大家先暂时停留，自己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这个茶馆。视线在莫轻尘等人的桌子上停留了片刻。

　　“咦，这位兄台……？！”领队上前，出口的话语将三月弦吓得出汗，“可是落云谷的三神医？”

　　见对方望的是自己，三月弦眨巴了下眼睛猛然回过神来，即刻将表情给摆自然了：“不错，你是……”

　　“幸会幸会。”那人立刻给三月弦行了一个大礼，“在下武当派葛天业，曾经在仙州医试大会上见过阁下一面，没想到竟会在此地又见着了，实在是葛某之荣幸。”

　　“幸会。”三月弦敷衍地应了一声。

　　“喔，不知这几位是……”领队望向与三月弦同桌的三人，在蒙住眼的莫轻尘身上停留最久。

　　三月弦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又不怎么会圆谎的他，顿了一下之后，发现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九歌见状立刻站了起来，抚了抚三月弦的后背，笑着抓住领头的手，已最快的语速介绍道：“哎，这位兄台你好，我叫九歌。这两位是我朋友，橙子，木头。你也看到了，他们眼睛有点问题，所以我才把我这俩兄弟叫来，给三神医治治。不过三神医说了，这眼疾啊，难治，缺个什么药引，我也不懂，只能跟着三神医一起去找那东西，这才一道上路了。”

　　【有眼疾的】竘玙与莫轻尘：“……”

　　见领队不依不饶地盯着莫轻尘不放，九歌又加了把劲。

　　“我老早就仰慕武当派了，没想到今天如此近距离接触，真是三生有幸啊。对了你们武当派真的有锁妖塔这种东西吗？可以御剑飞行吗？你们有人修仙成功了吗？你们听过酒剑仙这名字吗？李逍遥是你们门派的吗……”

　　“……”领队师兄大概是第一次见到一见面就这么多话的人，被一连串问题问得傻了眼，这才不得不将视线从莫轻尘身上转移到了九歌身上，看着他那大漠风格的五官，一时间皱起了眉，突然恍然大悟道，“我见过你！”

　　九歌一吓，出口的话瞬间不利索了：“真……的吗？哪哪哪儿……？”

　　不会是被认出是在莫轻尘身边晃悠的人，然后连带着把橙子给暴露了吧？暴露了不要紧，他不担心橙子，他担心的是待会儿这个正在自己眼前的道士走在了成仙的道路上。这也罢了，之后再在路上遇到武当派，那可就只能是死敌了啊喂，于是一边躲避追杀一边游山玩水的日子就要开始了。

　　“你是秦副盟主身边的那个……”

　　“啊？啊——”九歌愣了片刻，立刻用两种声调阐释了“啊”的不同用法，“没错，就是我。”

　　“兄弟节哀，我们一定会抓到莫轻尘这个妖孽，为秦副盟主报仇的！”

　　“呃……”九歌眨了一下眼睛，就连三月弦也很是吃惊。

　　领队见九歌表情不对，问道：“怎么，你不想为秦副盟主报仇吗？！”

　　“我当然是想为他报仇，但是……必须要找到真正的凶手！”九歌义正言辞。

　　“真正的凶手就是莫轻尘，秦副盟主是被千竹杀阵的‘引血抽丝’一招毙命的，这江湖上除了他，谁还会千竹杀阵？！”

　　莫轻尘白皙的指尖轻轻一颤。

　　九歌咽了咽口水，为了不让这武当师兄怀疑，只好双手紧紧握住那双手：“小弟人微力薄，不会武功，只可惜不能亲手为秦大哥报仇，这位师兄，那请你一定要找到橙……咳咳，莫轻尘啊！”

　　“一定！”武当师兄报了抱拳便，便转身指挥着大家过来坐，自己也挑了一个位子坐下，并让伙计准备几壶茶，让他们自己倒着喝。

　　由于他们人数众多，茶馆也坐不下，有些则干脆坐在了茶馆边上的大树根上。

　　三月弦见他们并没有认出莫轻尘，轻轻松了一口气。

　　“奇了怪了，前不久那莫轻尘还在江北一带，怎么一下子又说是在江东了？”

　　“莫轻尘的绝尘步，除了秦副盟主，无人能追得上，怕是等我们到了，又要与他错过。”

　　“不过绝明师兄发了告函说莫轻尘在江西，可兰苛师兄飞鸽传书又说莫轻尘往江南去了，你说到底该听谁的啊？”

　　“这……”几个坐在树根上的武当弟子一边讨论一边喝茶，却突然晃了晃脑袋，“为何我觉得有点头晕。”

　　“你这么一说，我也……”

　　话未说完，几个人便靠着树干软倒。领队的人见此，立刻站起将嘴里的茶吐了出来：“师弟们别喝茶，茶有……”

　　那领队师兄说道一半，身子立刻软在了座位上，但还没有晕过去，只是眼神有些涣散。

　　九歌一惊，刚想问莫轻尘怎么办，却见对方已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座位上了，这演技烂得实在让人想吐槽。

　　他扯了扯嘴角，一把将三月弦的头按下，对着竘玙小声道：“咱已经晕了！”

　　竘玙也很配合地晕了。

　　露天的茶馆，一片东倒西歪的蓝白色人群。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茶馆屋内款款走出，脚步嚣张得将尘土都踏地飞扬起来。

　　“你是什么人？！”领队师兄见到那个人，咬着牙努力保持清醒。

　　那人一笑，树叶沙沙作响，轻风撩起那人的衣裳，空中隐隐飘散出，母子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