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七章 先礼后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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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的天空，在白云的衬托下，更加深邃。
一行人的脚步声，在黄土之中沙沙作响，只有一个，节奏鲜明，沉稳而厚重。
白色的衣袖翩翩飞舞，同样雪白的流苏发带，和着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摇。淡金色的剑柄，在腰间若影若现。琉璃坠不经意地与那剑柄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空灵得像是要震慑灵魂。
衣袖之下的手，虽然白皙，但却有力，肌肉分明，一看便知是习武人的手。此刻，这双手，握着两个孩子的小手。一个孩子有着单纯的大眼睛，另一个眼角有一颗红色的泪痣。
还有一个孩子，默默地跟在身后，黑夜一般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人的背影。
忽然，那白衣胜雪的人，停下了脚步。
身旁的两个孩子也跟着停住，望着眼前的景象，张大嘴巴：“哇——”
他们眼前，一半大漠，一半密林，泾渭分明。这个场景莫轻尘见过许多次，然而这一次，是最陌生的一次。因为这个时候，紫阳宫，并不存在。眼前，只有大地的景象。但是三个孩子，确实第一次见到如此奇观，他们的眼中，满是兴奋。
“莫哥哥，我们能去玩儿吗？”孩子总是好玩的，但他们依然还是抬头，来征求身边之人的同意。
白衣人淡漠地望着眼前的风景，将两个孩子的手放开，轻轻道：“去吧。”
萧情与寒玉立刻跑到前边，在大漠与密林的界限中窜来窜去，脸上，是许久不曾有过的灿烂笑容。
白雪饮上前两步，凑到莫轻尘的边上，顺着他的视线，望着那两个玩得开心的孩子。
“你喜欢这里？”白雪饮开口，眼睛望着莫轻尘的脸，等待着他的回答。
喜欢这里？莫轻尘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事实上，他应当是十分欣赏这样的景色的，只是，这个地方的回忆，却并不能让他喜欢。
“我喜欢大漠的豪迈，也喜欢绿荫的委婉。”莫轻尘一蓝一紫的瞳孔，在风中微微眯起，他忽然低头望向白雪饮，“我也很想喜欢这里……所以要看你了。”
“……”白雪饮尚还是孩子，自然听不出莫轻尘话语之外的意思，只以为对方是要自己将这里“打理好”，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几年后，这里会出现一个紫阳宫，有一个极其冷酷、表情冰冷的紫阳宫宫主白雪饮，四处搜查自己的下落，还将尚是少年的自己……莫轻尘皱起了眉头，心底的杀意又不知不觉间升起，但在看到幼年版的白雪饮之时，又灭了下去。
此时确实是很好的机会，若等白雪饮对自己下了蛊心术，想杀他都没办法下手的心情，才是最可恨的。
想到这里，莫轻尘信念一动：“你是西末族唯一的后代？”
幼年的白雪饮虽然对他人戒心很重，却对莫轻尘有着别样的好感：“嗯。”
“你们西末族，有一种蛊心术，你知道么？”
白雪饮眨了眨那一双幽黑的大眼睛，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蛊心术该如何解么？”
白雪饮望着莫轻尘看了许久，才道：“族书上说，蛊心术是禁术，一般不能用的，因为会折寿。”
“……”莫轻尘睫毛一抖，“那如果用了呢，不能解么？”
“蛊心术其实对别人的身体无害，因为他是对自己喜欢的人用的。任何一个西末族族人，都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会受到伤害，他们宁愿自己死。所以蛊心术就算不解也没关系的。”
“……”莫轻尘舔舔唇，表示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但他又不好在一个孩子面前表达出来。
“真的，我爹和我娘就是因为蛊心术在一起的，虽然听阿水伯伯说，我娘差点就被我爹杀了，但是他们最后还是生下了我。”白雪饮看莫轻尘的样子，以为不相信，便加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而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把莫轻尘打击得够呛。
想象一下自己跟成年版白雪饮在一起的日子，他觉得除了杀来杀去，恐怕没有什么理由要在一起……
莫轻尘终于单刀直入：“蛊心术到底怎么解？”
“如果一个西末族对一个人用蛊心术，说明是真的爱他。解法也很简单，只要那个人也喜欢这个西末族人，就解了。”
“……”莫轻尘听得有些绕，于是自己总结了一遍，“也就是说，如果你对我用蛊心术，我想解掉它，只要也喜欢你就行了是吗？”
听到莫轻尘如此直白的“比喻”，白雪饮小小的脸蛋忽然一红，重重地点了两下头：“本来蛊心术就是希望你能够接受我，如果你也喜欢我，那蛊心术的目的就达到了，也就解开了。”
“……”莫轻尘面无表情地抬手抚了抚刘海，“没有别的办法？”
“有。”白雪饮轻轻地说，“只要我死了，也就解了。”
白雪饮说的轻松，可莫轻尘听着就觉得一阵揪心，终于不再过问。
“白哥哥，莫哥哥~”远处的两个孩子，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兴致冲冲地向他们跑来，“你们快看~”
等两个孩子奔近了，莫轻尘看着他们手中的那只毛绒绒的白色生物，默默不语。他虽然不知道为何野外会有这么一只小的小狗，但看起来，可能是被遗弃了的幼狗。它的毛，已经被孩子们蹂躏得全乱凌乱，跟中风了似的。
“你们也来玩。”
“……”白雪饮看着那小狗，眼睛闪过一瞬间的喜爱，但顷刻间又撇开了眼，装作兴致缺缺的样子道，“你们玩吧，我不玩。”
“……”莫轻尘望着这个固执的男孩，扯了扯嘴角，自己却上前一步，加入了蹂躏小动物的行列。
也许是因为身为龙族的关系，对任何动物都有极大威压，那只精神奕奕的小狗在看到莫轻尘手伸过来的片刻，立刻往后退，眼里充满了惊恐。因为寒玉与萧情两人将小狗按着，它跑不掉，于是干脆趴在地上装死。
“……”莫轻尘一下子失去了玩性，闭了闭眼，又恢复了淡漠的神情。
“莫哥哥，我们可以养它吗？”两个孩子用期待的眼神望着莫轻尘。
“随便你们。”
“太好了！”两个孩子欢呼一阵，便开始讨论小狗的名字。
转头望了一眼那硬逼着自己像个大人一般的孩子，莫轻尘不知为何竟有些心疼。自己是在十三岁那一年失去师父的，而白雪饮，从两岁开始便无依无靠。他能活到现在，不得不说，是尽了作为孩子能做的最大的努力。然而，这却让他，一点都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在某种意义上，莫轻尘与白雪饮的遭遇，其实是一样的。所以白雪饮的想法，他感同身受。这个时候，他甚至可以理解，为何萧情与寒玉的的个性，会与白雪饮如此迥异。
莫轻尘抬头，万里无云，真是一个好天气。就像……初来紫阳宫的那天。
“走吧。”他说。
傍晚，一大三小入住的地方是郊外的一片靠水的树林。
虽然莫轻尘明白孩子们应该睡在比较舒适的地方，例如客栈……但此处靠近白灵山脉，白灵教要斩草除根杀了寒玉，他是闲着无聊没事找事才会去客栈那种眼线最多地方大刺刺地晃荡。
太阳，还没有落山，莫轻尘坐在树干前，漫不经心地看着三个孩子忙着捡树枝生火烤鱼，一点愧疚心理也无。也许是萧情与寒玉看出白雪饮其实是很想跟那只小白狗玩的，于是将喂食的任务交给了那一脸臭臭的男孩。
他们给这只小狗取名：雪花。
脑海中回忆起一种冒着气泡的黄色液体……真是不会取名字的一群小鬼头，莫轻尘叹了口气，他再这么跟他们待下去，不知道智商会不会被拉低……
恍然间，他的袖子被轻轻扯了扯。他转头，是白雪饮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
“雪花不吃东西，怎么办？”
“唔？”莫轻尘一愣，顿了许久，终于意识到自己充当了老师这样的角色。
满怀斗志地，莫轻尘嘴角一扬：“我来试试。”
雪花被拴在一颗比较细的树干上，树干边的地上，有一片用荷叶装起来的小鱼苗，烤得脆脆的，闻起来挺香。但是这只小狗，耷拉着耳朵，一副纵欲过度（？），精神萎靡的样子，完全没有半点看到食物两眼放光（？）、虎狼扑食的感觉。
莫轻尘虽然学什么都快，但对于没学过的东西——如何抚养小动物——一点经验也没有。没吃过猪肉，总吃过猪跑，莫轻尘回忆起上辈子自己家里那条宠物狗被喂养时的场景，又结合以后自己落到白雪饮手上的遭遇……
“它不吃，是因为对陌生的环境感到害怕。你在害怕的时候，会有食欲吗？所以你首先要做的，不是直接喂它，而是要安抚它的心情。”
莫轻尘一脸淡漠的样子，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很认真，而且整个解释起来也井井有条，逻辑分明，但事实上，莫轻尘根本就是在瞎扯，而且瞎扯到连自己都觉得很有道理。
白雪饮被莫轻尘那可靠的外表所欺骗，对他的话深信不疑：“那怎样才能安抚它的心情？”
莫轻尘本想说要放它自由，但望了一眼正高兴的寒玉与萧情，觉得还是把这个放到最后再讲。
“首先，你得顺毛。”莫轻尘抬手示范，轻轻地抚摸雪花的毛。
但鉴于莫轻尘龙族的血统，无论怎么轻抚，都只能让这只小白狗更加害怕。莫轻尘的耐心是有限的，所以当他看到这只白狗如此不“领情”，眼睛渐渐透出了杀意。
他一把将雪花的脖子掐住，拖到了那堆鱼苗之前。雪花一开始剧烈反抗，但莫轻尘的手越来越用力，它便不敢动了，只是浑身抖得厉害。莫轻尘此刻终于满意了一些，手又用力把雪花的头往下压，吐出一个充满威胁的字：“吃。”
默默看着这一切的白雪饮有些捏不准莫轻尘的性子，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白衣人淡漠的侧脸上飘来飘去。
莫轻尘转过头，对上白雪饮的视线。
也许是因为余怒未消，莫轻尘说话的情绪不加掩饰，冰冷的话语让人心悸：“软的不行，来硬的。”
顿了一顿，他又缓和了语气，补充道：“这叫先礼后兵。”
不过，还是直接来硬的比较爽快。
白雪饮将视线移到了雪花身上。那只小白狗由于太过恐惧，而听话地开始吃起了鱼苗，一双圆圆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莫轻尘而不是食物，尾巴无力地垂着。更让人吃惊的是，雪花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蹲下屁股，拉起了稀……
就算是见过残忍手段的白雪饮，此刻也看不下去了。
“我已经知道怎么喂了……”白雪饮斟酌一下，劝说道，“你先去休息吧……”
正好萧情和寒玉一个劲地再喊“莫哥哥”，莫轻尘便起身踱过去了。白雪饮与雪花同时松了一口气。
斜阳的余晖从树叶缝隙中透下来，斑驳的光影在莫轻尘的发丝上跳动。青色的竹叶在他的薄唇上轻轻划过，一蓝一紫的瞳孔在长长的睫毛下微敛，腰间的龙吟剑散发着冰冷的寒光。温柔、淡漠、残忍的结合。
幽黑的双眼在莫轻尘白如雪的背影上定住。
软的不行，来硬的……么？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七章 先礼后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