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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五章 石心将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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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三毒花洞穴内,白雪饮、萧情、寒玉三人随地静静打坐,只有竘玙、九歌以及两个孩子还在坚持不懈地研究石床以及放在上面的空盒子。
“不可能啊。”九歌挠了挠头,将那空盒子朝下倒了好几遍,还摔了一摔,“我的直觉,这个盒子肯定有问题……可是为嘛它什么都没有啊!”
“……”竘玙望了一眼九歌,又看了看那三个缄言不语的人,默默地低头检查石床。
说起来,那三个“人类”是这个家伙应该学习的对象。
“咦,有了!”九歌一句呐喊,让两个孩子瞬间靠拢,连正在打坐的三人,也微微睁了眼睛。
九歌眼尖地看到盒子底部有个粘膜层,刚刚在摔的时候,正好将一个角摔得翘了起来。九歌兴奋地像撕标签一般撕下那一层正方形的透明黏膜,盒子底部瞬间显示出三个字。
“这一定就是提示!!!”九歌手舞足蹈,就差没来个后滚翻了。
“这是什么字啊?”小男孩凑过去,研究了半天也不看不明白。
“看不懂也没有用啊。”女孩苦恼地盯着那字,细细思索,“会不会就是图画呢?”
九歌兴奋到一半,听到两个孩子的话语,也仔细看了看那三个字,却突然卡壳了:“咦,等等,为什么这个时代会出现日文?不行,我们必须抵制日货!”
“你认识这字?”竘玙抬眼。
“这有何难,我虽然没上过日语课,但是五十音图我还是背过的!”九歌瞬间体现出了他的重要用途。
“上面写的什么?”
“我看看。”九歌对着那三个字,慢慢地念了出来,“你、妈、逼……”
“……”
に(ni)ま(ma)び(bi)
“卧槽卧槽卧槽!!”九歌一时间凌乱了,“这盒子居然骂我!!”
“……”小女孩望着小男孩,“nimabi是什么意思?”
“不甚清楚,也许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语言。”小男孩沉思,“nimabi……”
“……”九歌整个人都很混乱,卧槽这骂人的话从两个小屁孩嘴里说出来,真的不会被玩坏吗?!还有这盒子后面那诡异的三个日文到底是特么谁的杰作!
九歌忍不住要开启吐槽功能,却突然发现脚下的地,颜色慢慢变深,以圆的形状扩散开来,范围正好覆盖到他与身边两个孩子。
九歌起初以为是地面渗水,一个大步往后一退,就出了那个黑圈,踏了两脚,干的土地上,并没有任何湿迹脚印。正当他纳闷的时候,那个黑圈逐渐变浓,并且形成了漩涡,两个孩子的脚就这样陷了下去。
这……!!
“竘玙!!”男孩大惊,喊了一声。
竘玙即便手快,越过石床正要拉人,黑洞的吸力却突然变大,将两个孩子完全吞了下去,竘玙抓了一个空,望着恢复原貌的地面,神情一愣。一旁将这景象看在眼里的白雪饮三人也是一惊。
这个世界,在九歌的面前,突然间玄幻了。
“这……也是阵法里面的机关吗……”
“不是。”竘玙抬头,一黑一红的双瞳,紧盯着洞穴门口突然出现的白色身影,那一红一白的花色面具,绽放着嘲弄的笑容。
九歌深吸一口气,立刻躲到了竘玙身后。
“你把他们带到了哪里?!”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那便是被带回了神界,竘玙暗暗放下了一颗心,但却依然对此人的到来而满脸戒备。
以白雪饮为首打坐的三人,也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做好了备战状态。
“你们不能带走他。”他说,手中拔出了竹剑,“他是我的。”
口中的“他”指谁,大家十分默契地明白。
黑色袖口微微飘动,白雪饮漆黑的瞳孔隐藏着一丝戾气:“口出狂言的人,下场都只有一个。”
杀意,席卷了整个洞穴,唯有吹进洞口的风,依然在低低浅唱。
【过去】
寒风过去,红日升起。金红色的日光照在冰牙山毫无瑕疵的积雪上,折射出暖暖的光泽。石壁上一小堆积雪,轻轻地滑落,砸在了早已熄灭的篝火上。
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眼皮缓缓睁开,露出了一蓝一紫,不似人间所有的瞳孔。
眼前是柔润的日光,耳边是清脆的鸟叫。也许是太久没有这种安宁的日子了,莫轻尘一时间有些恍惚,手臂一抬,正想起身,却突然感觉沉沉的。低头,一左一右两个小脑袋挤在自己手臂上,胸膛上还埋着一个。
也许是莫轻尘刚刚的动作,将两边的小朋友弄醒了,他们的脸擦着莫轻尘的袖子抬了起来,满面的睡眼惺忪,衬得两个红扑扑的小脸蛋更加可爱。
“莫哥哥早~”
“……”莫轻尘无言以对。
试想一个原本年龄比你大,并且叱咤风云的人物突然用一张萌萌的脸蛋喊你哥哥还外带一声早,你到底会有什么感觉?
真是操蛋。
胸口的脑袋一动,黑色的发丝抖落,将白雪饮那张稚气的脸露了出来。他先是望了一眼萧情和寒玉,又抬起头来,盯着莫轻尘看了半晌,才慢慢坐起来,小屁股压着莫轻尘的大腿,头有气无力地垂着。
莫轻尘眉间一动,手指勾住他的下巴,将脸抬起来。脸上异常的红晕,和呼吸的频率,让莫轻尘一愣。
这是发烧的症状。
“白哥哥……”萧情看出白雪饮的不对劲,小手搭在对方的额头,担心的神色一览无余,“白哥哥的额头好烫!”
白雪饮的眼神迷离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的下巴被莫轻尘勾着,一时间有一道复杂的情绪从心头涌过。他一偏头,同时甩掉莫轻尘与萧情的手,移到石壁边坐下,口气有些不太好:“我没事。”
“白大哥……”寒玉凑近,蹲在他的前面,眼角的小红痣让他的脸蛋显得弱不禁风,“要不别去了吧……”
“去。”即便在发烧,白雪饮回答得十分干脆,“我说把你送到白灵教分舵,就一定会毫发无伤把你送到。”
“……”知晓白雪饮固执的一面,寒玉不知如何是好,踌躇之间,就光盯着白雪饮不说话。
“寒玉,萧情,去弄点水。”莫轻尘对他们小时候的低智商看不下去,终于忍不住发话,“再弄点干树枝。”
萧情与寒玉确实乖巧,听到莫轻尘的话,点头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便噔噔噔跑出去了。
莫轻尘斜眼望了一眼脸色臭臭的白雪饮,真是对比产生偏见。明明睡觉的时候还挺乖的,一醒来就闹脾气?果然白雪饮古怪变态的性格是从小养成的。
两人一时无话。莫轻尘望着白雪饮那张红得病态的脸,最终还是软下心,手指一伸,拨了拨孩子额间乱了的发丝。
“啪!”小手飞速地拍开了莫轻尘的手,发出清脆的响声。
“……”莫轻尘本想发火,但看到似乎噙着眼泪的双眼,一下子愣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白雪饮居然会哭?!莫轻尘的心情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语形容才比较恰当。
白雪饮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拍开了莫轻尘的手,看到莫轻尘面无表情的神色,吓得那原本偏红的脸蛋刷白了一下,便将下巴靠在手臂中,将慌乱的神情掩盖在望向地面的视线中。
莫轻尘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重新靠着石壁,不再动他。
清楚地看到对方将手收了回去,漆黑的眼睛闪过一丝后悔。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可能会对莫轻尘留下不好的印象,白雪饮在一片沉默中,率先开了口。
“你是不是……讨厌我?”闷闷的带着孩童该有的声音,来自白雪饮。
莫轻尘眉毛轻微地一挑,侧过脸来:“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白雪饮几乎将头更加深入地埋进臂弯中,只露出两只眼睛,“你从未问过我的名字。”
“……”莫轻尘呆了一瞬,突然间恍然大悟。
因为自己问了寒玉和萧情的名字,却没有问他的……所以他这是……吃醋?!而且还吃得,泪汪汪的……莫轻尘不淡定了。
这一定不是白雪饮,他印象中的白雪饮应该是……莫轻尘努力地回想着白雪饮冰冷的一面,却突然顿住了。
想要他人关心自己,想要自己在他人心目中占据最重要位置的心情,他实在是太了解了。而当自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想要靠近的那人,并不重视自己的时候,当然是会难过的。每个人都会有想哭的时候,就连莫轻尘也有。既然大家都有,凭什么,白雪饮就没有哭的权力?只因为对方曾经伤害过自己,因为对方在自己面前的形象从来都是冷酷无情的,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根本不会有难过的时候?这当然……是不公平的。
“白雪饮。”
莫轻尘出口的三个字,让孩子浑身一震。
“你的名字,叫白雪饮。”莫轻尘表情认真地开口。
白雪饮双眼之中的水光几乎要掉下去,他努力把眼珠子往上抬,才不至于让泪水滑下来。
白皙的手指,伸入那黑色的发丝,莫轻尘轻轻抚摸着小白雪饮的头,嘴角微微上扬,就连话语,也是有史以来最为轻柔:“我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名字,为什么要问呢?”
白雪饮忍不住眨了下眼睛,泪珠嗖的滚落。他立刻抬手去擦,却越擦越花。
“笨死了。”白色的袖口出现在白雪饮漆黑的眼前,轻轻擦拭了他湿润的脸庞。
白雪饮一动不动地盯着莫轻尘一蓝一紫的眼睛,发烧带来的晕眩感让他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
额头被那白皙却极有力量的手覆上。
“还好烧得不高。”莫轻尘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白雪饮身上。
莫轻尘的表情不多,基本上以淡漠为主,但他看到白雪饮身上的伤口,依然不自觉地皱了眉。
“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保护别人?”莫轻尘的语气虽淡,却依然让人无法忽略其中的关心之意,“以后保护别人的时候,别老想着用自己的身体挡,如果你倒下了,你要保护的人,还不是一样会受到伤害?你喜欢的人,也许对你很重要,但你记住了,你自己的性命,也同样很重要。因为你死了,会有人伤心。”
白雪饮是西末族最后一人,他的族人,在某一天夜里全部被屠杀殆尽,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两岁的白雪饮被母亲藏在了蒸饭的大锅之中逃过一劫,但从此之后,他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和唯一的西末族后代。白雪饮之所以珍惜寒玉与萧情的友谊,是因为那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即便,他很有可能会因此丧命。
他只知道,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自己渴望得到的东西,却没有人告诉过他,要保护自己。直到这个白衣胜雪,不似凡人的俊美男子,抚着自己的头发,镇重其事地对自己说,自己的死,会有人伤心。
一阵脚步声吧嗒吧嗒由远及近,萧情与寒玉一人捧着一个木桩,一人抱着一捆树枝回来了。
莫轻尘一看到这木桩就是一愣:“你抱着个木桩做什么?”
寒玉很无辜地看着他:“盛水……”
莫轻尘的表情很微妙,没想到在未来如此有心计的寒玉寒大教主,小时候是个天然呆……
“生火。”莫轻尘简单地下达命令,从袖口中取出七枚银针。
本来是淬毒的,如今他却要将针上的毒消去,给一个“未来可能会强了自己的紫阳宫宫主”做退烧针灸,放之前那简直是做梦。而现在,自己是在梦游!看到白雪饮掉眼泪而心软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罢了,大不了若是回到“现在”,狠狠地虐回来……跟一个孩子有何可较真!
白雪饮那双如同从黑暗中捞起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莫轻尘认真的侧脸。
身处冰寒,总希望能够找到温暖。有些东西,如果太过炙热,即便烫手,也想要不停地抓住,直到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