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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一百四十九章 无功而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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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之前有人接近浮屠塔,目的不明?”宋逸飞三言两语概括了阮景一大串描述。
“那人鬼鬼祟祟的,看上去像是气宗的同门,要不是那道雷把人吓跑了,小爷肯定能认出来!”阮景一脸遗憾,“如今我就认得那衣服,绝非女子服侍,如此而已。武当上下弟子虽说锐减,但数目也不算少,想要挨个找,也是个难事。”
“你如何确定来的人必定就是同门,非是外人混入?”
“错不了的,他之前那个步法,是武当弟子人人必学的八卦步,并且严令不得私传外人。何况,那人动作娴熟,显然是天天修炼此步,若不是武当弟子,哪个外人愿意用这么麻烦的步法走来走去,又不是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
宋逸飞脑海中闪过卢子实的尸体,若有所思。
猛然间,两人异口同声:
“坏了!”
二人对视一眼,稍显诧异。
还是阮景先开的口:“我的剑穗不见了,说不得落在浮屠塔边上了。”
宋逸飞当机立断回头:“走!”
二人趁着天还未亮,在浮屠塔周围转了一圈,一无所获。
“嘿,怪了,难不成我的剑穗成精了,自己长脚跑了?”阮景自我调侃了一会儿,眼见天色发亮,便叫上宋逸飞先行撤离,“找不着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只要不是在浮屠塔边上丢的,一切好说。”
宋逸飞心下有些不安,却还是点点头:“先回去再说,布阵的弟子很快就来了。”
阮景拍了拍宋逸飞的肩膀,忽而问道:“对了,你刚刚说的坏了,是什么坏了?”
宋逸飞抬头望了一眼浮屠塔顶层,沉默了片刻,答道:“今日你便会晓得。”
大雪过后,是狂风呼啸。
视野内,是一片白华,一切都仿佛干净地看不到一次尘污,即便是大风刮过,也不过从积雪上头掀起一阵白绒,像是落地的杨花。
此处枯树零丁,人迹罕至,抬头望,天地苍茫。
正是在这种望不到边际的雪海之中,凌冽干燥的空气,被一阵呼出的热气惊起了一层霜雾。万籁寂静被人声打破。
“我的妈呀,这都走了六天了,竟还没见着镇子!”冰天雪地中,一个大漠人士装扮的青年双手紧紧地扯着自己的斗篷,嘴唇已经泛紫,手脚微微发抖,却依然还是将自己的声线拉扯平稳,“早知道就买张地图……经历了这么多天,我突然觉得我大漠的生活真是美好——比起寒冬,我还是比较喜欢酷暑的……”
他身边的蓝衣人肩披狐毛,头戴貂帽,转眼看着大漠男子勉力支撑的样子,面露不忍,一手抓住狐毛正欲脱下:“你看上去很冷,我本练武之人,不惧这点严寒,不如这毛……”
“你还能不能给我一点男人的尊严了!”九歌一把将狐毛给三月弦按了回去,嗔怒道,“我内力比你深厚,不要担心我!求求你好歹让我装一次逼吧。”
“……”对方这话已经说了许多次,三月弦自知劝不动,只好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九歌说得不错,虽然自己是练武之人,毕竟只是个武医,比起江湖上大多数习武之人,根基还是略差一筹,真要脱了这一身裘绒,恐怕不比九歌好上多少。
只怪他们二人皆不是记路的好手,本是追着宁孑与竘玙一路赶,只知道中间路过了阴山一路向南,又过了条河,不但失去了那二人的踪迹,还不知不觉误入了这雪谷,虽是时日将近入夏,可这却是冰天雪地,狂风夹雪,二人走了六天都尚未出谷,实在是苦不堪言。
一筹莫展之际,只得走一步算一步。
正在这时,九歌脚下突然被绊上一跤,三月弦眼疾手快一扶,耳边却响起铖铖之音,不绝如缕。
“哎呀我滴哥!什么鬼玩意儿啊!”
那声音似乎正是绊倒九歌之物发出的,九歌当即用脚嗖嗖地推开雪堆,再用脚尖往上一撩,准备效仿秦快意那帅死人不偿命的姿势装逼地取物,奈何他没想到那东西不但沉,体积还挺大,这一勾没把东西勾上来,反倒自己真真跌了下去,手掌正巧按到了底下的东西,又发出一阵阵铖铖声。
“艾玛,命运真不给面子……”九歌龇牙咧嘴地索性坐在地上,用手掌拂去那物身上之雪,仔细一看讶道,“喝,这不是一把古琴吗?!”
三月弦俯身一看,也是一愣:“怪了,这雪海茫茫之地,为何现出一把如此精致的古琴?!”
那琴身共七弦,却有七彩之色,每根弦的颜色不尽相同。非但如此,琴身看似通体紫色,但细细看去,表面竟也是七彩色泽。三月弦凝神端详,这铸造琴身之木,本身便是这个颜色,并非由染料刷上去的。普天之下,从未有人见过拥有七彩之色的树木,此琴来历,恐不简单。
但既然如此,为何这琴却遗失在这种人迹罕至的雪谷之中?
二人未及细想,忽而听闻脚步声,俱是一震。
他二人在此地转悠了六天,从未见到一人,如今终于有脚步声,当是可以问路了!
二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瞧出欣喜,往声源一看,果然有一个身穿红衣之人正急急地往他们方向赶来,在二人眼中化成了一支如梅花似的火焰。
三月弦手中提着琴,与九歌一同往来人的方向赶去。很快双方便靠近了,而在看清对方相貌的那一刹那,三月弦与九歌双双震撼地说不出话。
“二位公子,可否把琴还给东流?”
连声音,都是一模一样。
那出声之人,样貌出尘,细致的羽玉眉因为紧张而微微上扬,一双凤目如流星璀璨,摄人魂魄;额前的碎发被狂风拍打,贴在高耸的鼻梁之间,薄唇似樱,淡若寡情。绝美的容颜与那人如出一辙。
“轻……轻尘……”三月弦喃喃道,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而九歌却欣喜若狂,抓着对方的肩膀猛晃:“卧槽大神,你果然没死!你真的没死!卧槽你那样都不死!啊,不是,你复活点重生了么?!”
对方被九歌这么一吓,好半晌说不出话,却实在是被晃得头晕,只好双手用力一推,将九歌推后几步。
“这位公子,请自重!我想你大概是认错人了……”
“自重?!什么鬼!自你妹的重啊!说的我好像是要占你便宜似的!”九歌回神却听到如此一句,立刻炸毛,但见对方耳朵根子红得出血,低垂的脸蛋也是浮着一层粉红,妥妥一副被轻薄了的样子。
九歌扯了扯嘴角,差点抓狂,一把将三月弦拉到身边:“卧槽我要占也占神医便宜啊,谁要占你的啊!要不要这么自恋啊!”
三月弦被九歌这么一搅和,因震惊而动荡的心神很快收了回来,耳垂慢慢泛红,内心却已经冷静了下来。
对方的相貌虽然与莫轻尘相差无几,但却有个致命的不同之处——他的眼睛,拥有一双棕黑色的眼珠,与常人无异,绝非莫轻尘那一蓝一紫如同妖孽的眼睛。更何况,对方方才过来的脚步声,分明是不谙武学之人。
思及此,他沉着地开口:“抱歉,我这位朋友冒犯兄台,我代为赔罪。我二人在此地已经走了六日出不了这谷,一路上杳无人烟,今日乍一看到兄台,我这位朋友实在太过激动,才会……请兄台见谅。”
对方见三月弦文质彬彬,如此礼貌,反倒不好意思了,连连道:“公子严重了,刚刚是我不好,贸然冲撞了二位公子。”
“客气了,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对方犹犹豫豫地开口:“鄙姓莫……”
三月弦眼皮一跳,不动声色道:“喔,莫兄,方才多有得罪。”
也不知是不是“莫兄”这个称呼太过奇怪,对方面上纠结了一阵,才道:“哪里哪里,是我太过唐突……公子叫我东流便可。”
“东流?”三月弦问道,“莫东流?”
“正是。”莫东流点点头,这才犹豫片刻道,“不知二位公子是……”
“三月弦。”三月弦报上自称十分坦率,一手引向九歌又道,“这是我朋友,九歌。”
“你要在朋友前面加上‘男’字懂吗?!”九歌手指戳了戳三月弦的肩膀,见对方当没听到,便只好面向莫东流道,“唉,我第一次听人叫我公子,浑身不自在,你叫我九爷就好。”
三月弦:“……”
莫东流:“……”
九歌对尴尬的场面浑然不觉,嘴上不停:“唉,这长相,根本就是莫轻尘翻版!弦子,你说是不是大神准备来个失忆杀,玩玩我们什么的……啊,不过大神似乎没有这种兴趣爱好……”
九歌滔滔不绝地说了大半天,终于说道了重点上:“不过这天寒地冻的,又是这么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这么个……人跑到这里做什么?”
莫东流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开口把之前未尽之言说完:“我是来寻我的琴的……”
他说着,便将目光放在了三月弦手中之琴上。
“琴?”九歌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呀,这是你丢的琴啊?!你妈妈没有告诉你不要乱丢东西吗?我都被它绊死啦!”
“对……对不住……”
“……”九歌嘴角一扯,他果然还是看不惯对方盯着一张莫轻尘的脸跟人道歉的样子,只好摆摆手道,“我像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吗!啊?!”
莫东流小心地看了一眼九歌,又将目光放在三月弦身上:“三公子,可否……可否将琴还给我……它对我来说很重要。”
三月弦确实没有将琴还给他的意思,至少在事情弄清楚前,他暂时不想还。
“此琴看似不简单,无论是琴木还是琴弦,做工极为精致,且色彩艳丽又不失雅意,天下难得,放眼九州,怕是连皇族都不一定会有如此仙物,不知东流兄是从何处所得?若是爱琴之人,又为何将之弃于如此荒凉之地?既然弃了,又为何而苦苦来寻?”
三月弦连问三个问题,莫东流一怔,知晓对方并不是不想还琴,而是想要他证明他是琴的主人。
他的眼神十分黯淡,一开始有些犹豫,但一瞧见那古琴,便只好下定决心,娓娓道来:“我知此琴绝非凡物,它是我师父一年前赠予我的。我师父身份神秘,本事厉害,我亲眼见他救活了一条死去的鱼,我想他必定是仙人!仙人有这样的一把琴,当是自然。”
三月弦与九歌在听到有人能救活死物时,都诧异地对视了一眼,又默契地并没有表露出来。
“你师父?不知尊师名讳……”
“抱歉,不是东流不想说……而是家师的名讳,我也不知……”莫东流面色惭愧,“我只知师父姓莫,所以我便跟他姓,至于名……师父不说,我也不敢问。”
“……”三月弦与九歌同时沉默。
全天下敢姓“莫”的人,真的没有多少,包括死去的莫可行、莫言,以及生死不明的莫轻尘,姓莫之人仅有五人,如今又突然多出个毫无武功的莫东流,还有这个莫东流的师父,实在是让人耐人寻味。
“我与师父相依为命,此物是师父所赠,我自然宝贝得紧。只是不知为何,师父这一年来心性不稳,三个月前忽而神智错乱,将他救活的活物又全部杀了,连我也差点丧命……”说道这里,莫东流眼神一暗,头垂得更低了,“师父为了不伤我,便将我托付给了秋家……”
“嗯……”九歌连连点头,随即嘶了一声,皱眉道,“这与你把琴丢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秋家毕竟是外人,非亲非故的,有对我好的,自然也有对我不好的……秋少爷身边有个知己,他不喜欢我,这次是他差人将我的琴丢到这里……”
“卧槽,光明正大的宅斗啊!”九歌喝道,“这种人,就该被打脸,走,你带我们去,我们帮你揍他!”
“不可!”莫东流想都未想就开口,忙道,“九公子好意东流心领了……但我想他并非坏人,否则也不会特意告诉我琴丢在了何处……”
九歌和三月弦顿时默了。
就连不怎么涉及江湖沟壑的三月弦,都能猜出这使绊子之人定然不会那么好心地告之地点,不过看在对方一脸单纯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二人江湖经验并不多,武学造诣也并不深,但识人的本事却是有的。看出这莫东流并未说谎,三月弦便将琴还给了他。
在莫东流的指引下,二人终于走出了那困人多日的雪谷。九歌差点热泪盈眶。
“接下来怎么办?”二人与莫东流分别之后,九歌坐在石头上,托着下巴,精神蔫蔫,“我们被困了六日了,宁叔和大头蛇都能绕江湖一圈了……”
“宁孑与竘玙追查轻尘下落久久不得,我们就算跟着他们,也不一定会有结果。”三月弦低头沉思片刻,犹豫道,“我倒是比较在意方才那人的师父,活死人肉白骨,却无人听闻他的名号……”
“听你这么一讲,怎么就有种阴谋的味道……”九歌捏着下巴,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莫非拯救武林的任务,即将落在我们二人手里……”
“……”三月弦正想说些什么,忽闻一阵翅膀扑腾声,一伸手臂,一只灰白的信鸽落了下来。
“咦?这是……”
三月弦动作迅速地拆下信,展开一看,神色一闪。
“怎么啦?”
“走。”三月弦道,“先跟我去一趟于家村。”
“啊?于家村?”九歌眼睛猛地眨了两下,“那莫东流不管了?说不定是莫轻尘的线索呢!”
“眼下暂时也问不出什么,先不管了。”三月弦随手捏碎了信纸,“于家村那边,可能有萧情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