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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一百四十三章 元东南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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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死我也绝对不换下门派服!!!”
宋逸飞完全没有料到,武当弟子的铁骨铮铮全部都用在了这上面,无言以对的同时,作为这个馊主意的提出者,宋逸飞毅然决然(大雾)地扛起了乔装去南镇定制武器的任务。
自然,作为保护欲十足的阮景,自然就顶着一张“我是为了你才做这么大牺牲”的脸,极不情愿地换上了便服,跟着宋逸飞穿过官道,步入了南镇。
阳光甚好,照在身上有种暖洋洋的感觉。官道上安宁一片,金色的土地将整条路衬托得十分亮堂,让人一看就心情好转。光是看着这一路的风光,就有种忍不住放下世间恩怨,永远置身此地的肖想,让人如此陶醉,却又在陶醉的同时,平添几分哀伤。
南镇的街道相比北镇要宽上两倍,也许正是因为如此,虽然来往行人不少,却仍显得荒凉。两旁的店铺也很稀疏,店铺之间总是隔了一条小巷,屋瓦似经历过许多风霜雨雪,带着一股苍凉,没有红帆点缀,没有春花粉饰,与北镇的明艳动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明明是同一个镇,却是两种不同风格。
阮景心想着,视线却不离宋逸飞。
此时二人已经换了衣裳。也许是受门派蓝白相间的道服影响,二人挑选的衣裳也离不开这二色。阮景一身清蓝,宋逸飞一身雪白。
阮景这身蓝衣乃是短打武服,袖口自手腕处收紧,缠上白色护腕,发型未变,依旧是马尾束顶,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干练,带着少年应有的蓬发之气。他对自己这身打扮却是极其不满意,原因无他,十几年习惯了穿同一类的道服,忽然换了风格,怎么都觉得别扭。倒是宋逸飞……
阮景将目光投在宋逸飞背影上。宋逸飞身着的,是毫无瑕疵的雪白武衫,从头到脚全是白色,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单调。白衫乃是云袖,垂落身旁,堪堪遮住了宋逸飞的手,只露出几根指节,但露在外面的白皙手指,总是让人浮想联翩,让人移不开眼。宋逸飞的发丝比阮景要长上许多,束发时便有一些散落,披在雪白的肩头,随着他的走动,而轻轻扬起,发梢在空中留下无痕的轨迹,却让看的人记忆犹新。
青丝白衫,清冷如竹,妩媚如莲。
这是阮景第一次看到宋逸飞穿着白衣的样子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远远地见过,这清冷却引人飞蛾扑火的气质,实在太像了。
“阿飞。”
宋逸飞回头,眉毛一扬,棕黑色的眸子柔和得不似真。发丝贴在他的嘴边,阮景的眼神有一瞬的迷离。明明是几年来日夜相对的脸,自从白家村回来之后,阮景总觉得有哪里不同。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
“嗯?”阮景的声音很轻,但毕竟是习武之人,宋逸飞依然听得一清二楚,正疑惑着对方怎么不说了,猝不及防却被阮景一把勾住了脖子,差点双双倒地。
“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哈哈哈哈哈……”阮景又恢复成了平日玩世不恭的样子,勾着宋逸飞一阵踉跄,“都说女大十八变,没想到也男人也可以哈哈哈哈……”
“发什么疯!”宋逸飞皱眉甩开了阮景,迈的步子比之前要大许多,就差没黑着一张脸发飙了,“赶紧速战速决,已经午时了!”
被甩在后头的阮景摸了摸鼻子,快速跟上,嘴角还勾着,笑意却已经淡了下来。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越来越像一个人。那个人倾绝天下,身带竹香,却心狠手辣,屠命如蚁。而这样一个人,为救紫阳宫白雪饮,死于景楼城一役。
阮景开了个头,却没有接下去说。这个与他待了这么多年的室友,除了对方极仰慕莫轻尘外,其他的,从未了解过。白家村反常的举动,平日迟钝的宋逸飞心思缜密地剖解真相;不通阵法的宋逸飞摆出了六十四卦杀阵;剑术不精的宋逸飞能在被白清池夺舍的霍师兄手下走过十来招……
阮景脚步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
宋逸飞见阮景似乎安静不少,倒有些不习惯,以为是自己刚刚说话太重了,便找了个话题,问道:“为何师兄弟们不喜欢换下门派服?”
阮景闻言,怔忪片刻,忽而才笑道:“师父要知道你这么快就忘了武当之耻,定会罚你去静室面壁。”
宋逸飞眨了眨眼,始才觉得自己问这话似乎有些不妥。但他还来不及多想,阮景却已经给他解惑了。
“当年宁孑叛出师门后,掌门震怒,言及所有被逐出师门的弟子,不得再穿门派服。是以后来便演变成了……若是不穿门派服,便等同有叛逆之心。”
宋逸飞:“……”怪不得他说完乔装打扮这个提议之后,阮景与花依心的脸色如此纠结。话说这宁孑还挺会惹事的,武当弟子这辈子都不能换衣服款式了。
不过……“既然你觉得不妥,为何不阻止我,反而还要跟着我一起过来?”
阮景耸耸肩,无所谓道:“少林还有一句话说‘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咱武当不就换个衣服,也没破戒,道法心中藏就得了,你不说我不说大家都不说,长老们也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顶多去静室跪一个月么。我怕你寂寞,要跪一起跪,是不是很有爱!”
宋逸飞:“……”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这么一个小插曲后,二人总算根据路人指引到达了兵器谱所在。然而等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之时,不由得静默了。
叮叮咚咚的敲打声,扑面而来的炎热感,充斥周围的汗骚味,一个个赤膊的壮汉包着头巾扬着锤子,往下砸落——整条街都、是、兵、器、铺。
宋逸飞:“……”
阮景:“……”
宋逸飞:“花师妹有说过,要去哪一家兵器谱么?”
阮景:“没说。”
宋逸飞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条街的兵器铺,那就是随便哪一家都成了。如此拍板之后,宋逸飞淡定地选了离他最近的那一家。
“店家,你这可定制长剑?”
浑身肌肉的糙汉子一抹脸上的汗水,大大咧咧道:“自然,不过俺家刚接了一笔单子,小兄弟这剑若是不急用,倒是能在俺家定。”
“要多久?”
“长剑要多少柄?”
“五十。”
“五十啊,那得一年零三个月。”
宋逸飞:“……”
阮景:“……”
那店家见客人不说话了,急忙道:“小兄弟啊,俺家的兵器做得又快又好,本来嘛,五十柄长剑两个月就能好,可俺家刚接了一个大单子,工期又赶,不然啊,倒是可以先把你这长剑做好的。不过你现在去别家也是一样的,刚刚有个大侠,出手阔绰,每家店铺都下了个大单子,现在所有铺子都在赶工,去哪家都是得要等个一年半载才能看货,小兄弟你看,要不就在俺家定了吧?”
宋逸飞沉吟片刻,依然还是婉拒了。
一路问过去,大半条街的兵器铺果然都有笔大单子,少说也有三百数量的兵器,轮到他们的五十柄长剑,确实需要一年半载。
阮景的表情十分古怪:“哎,这到底哪家阔少,买那么多兵器作甚,这是造反呢还是拿来造房子呢?”
耳边听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眼睛看着在那艳阳天下挥汗如雨的铁匠,有那么一瞬间,宋逸飞忘记了自己的目的,茫然地开始向前走。每一下敲打声,便是一个腥风血雨的画面,一些人惨死,一些人苟生,有些面容他看着熟悉,却又完全叫不出名字。他顺着自己的直觉毫无意识地往前走,脚下的每一步都变得不太真实,直到他看到那个人。
宋逸飞停下脚步。
那个人一身黑衣,宽袖武袍,袖口印有淡色祥云纹。英俊却犀利逼人的脸,让人不敢直视。被扎于齐肩的发,桀骜不驯地在空中狂舞。干净利落的刘海,稍稍挡住了羽玉眉的眉梢。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刀,没有一丝纹路。刀身很宰,但若不是刀鞘尖头有单弧,很容易会被人认成剑。
那人就站在离宋逸飞他们不远处,低头静静地听着赤膊铁匠的话语。刘海稍稍遮挡住了他的眼神,但宋逸飞还是很从发丝缝隙处,清楚地感受到那躯壳之内的孤凉。
四周的嘈杂声一下子消音了一般,天地间唯有那个人的身影。
这一瞬间,宋逸飞觉得,自己似乎是认识他的。
“我的娘!”宋逸飞鬼使神差地上前,却被阮景一把勾了回去,“怎地在这里遇到这个煞星!”
说着,便拉着宋逸飞赶紧遁逃。
宋逸飞脚下硬是不动,力道一大,反将阮景给拉了回来:“他是谁?”
“还能是谁?!笑家的当家掌权人,武林第一刀客,外号江湖一少的笑诗函啊!”阮景想了想,补充道,“就是景楼城一役中,把掌门气得差点吐血的人物。”
宋逸飞:“……”
“南镇是他笑家的地盘,千万不要跟他对上,赶紧避一避吧!”
说着,阮景再次拉着宋逸飞准备走,却不料此时,那赤膊铁匠忽然指着宋逸飞二人,大声道:“喏,就是那两个小兄弟,俺看他们找了好几家店子,实在看不过去,才想着能不能请一少把单子工期延后一些,好让那俩小子早些回去呗。”
听者闻言,纷纷对望。
阮景看到对方黑得发紫的眼眸,脑袋咯嘣一声,心道,这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