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窗月》贝旭

22、庸人自扰

　　每走一步，我都有些迟疑。见到他，我该怎么办？为自己上次的失约辩解？或者就干脆认罪道个欠算了？还是根本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正矛盾着，一个声音闯进我的耳朵，“走路要当心啊！”面前一个身影将我的视线撞得七零八落。天哪，丁玲玲刚给我的肖云渡准备播音的材料散落了一地。
　　那身影也蹲下来帮忙。“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又是他！他的每次出现，我都有些窘迫。
　　“是你啊？！”
　　“幸亏是撞上我，要是前面是根柱子你这样撞上去可就惨了。”他开玩笑。
　　“不好意思！你，来这里是……”
　　“哦，我……”还没等Robin说明来意，播音室的丁玲玲便大声喊到：“叶沁，你怎么还在这儿呢？快点！肖主播要播音了，我刚才给你的材料还没有到。”
　　丁玲玲是个不错的人，第一天到广电上班，肖云渡把我介绍给广播室的人，我就觉得她这个人很热情、很爽快。
　　如果惹老板生气，可大事不妙。“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不然要挨老板骂了！”捧着大把的资料，抱歉地说。
　　“那你去忙！哦，能给我你的电话吗？”他很自然地。
　　稍作迟疑，我还是写了张字条，把电话号码给了他。
　　“小心点，别撞到！”他嘱咐道。
　　我难为情地微微探头，丁玲玲在我之前一路小跑着，害我也紧张地跑起来。
　　跑进肖云渡的办公室，只见他背对着门口，轻抚着窗台上粉色的花束，“你第一天上班吗？简直毫无时间观念！”语气很生硬，他这个人还真是喜欢生气。
　　丁玲玲向我挤了挤眼睛，那神情分明是在祝我好运，然后小心地撤了出去。
　　“对，对不起！”我气还没喘匀。
　　他回身，一脸的冷漠。我心里有些委屈，在这里上班，真是第一天嘛！
　　“跟你说过，我不介意你兼职，可你既然做了这份工作，就必须要遵守时间，否则就别做！”肖云渡很严厉，“要知道，我可以等，但收音机前的听众可没有耐心等你！”这话倒另我有些惭愧起来，原本心里还在想他可能会报复我，可他这样责备倒值得我去信服他的职业操守。
　　如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般，走进录音室，丁玲玲见我还“活着”，便伸了伸舌头，我回应她都生怕肖云渡会见到。
　　材料弄得乱七八糟，他更加严厉地批评我，没留一点情面。从开始准备到最后播音完毕，我们总共在播音室工作了近三个小时，我煎熬着，不敢做声。
　　待回到肖云渡的办公室，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播音的工作还真是不好做。
　　他敏感地从办公桌上拾起一张名片，看了看于是喊到：“小苏，小苏……”
　　一个女孩轻灵地走进来，“什么事？肖主播？”
　　他将名片放在女孩的面前，什么也没有说。
　　女孩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解释道：“哦，是这样，刚才您播音的时候，有个冉先生来过，他说对我们之前所播出的文化节活动很感兴趣，有意找您谈谈。”
　　“难道你不知道，我不接待投资商和广告商吗？给策划、宣传，随便什么部门都好，拿走！”原来他不止对我，对谁都是这个态度。
　　女孩必恭必敬地说：“知道！可是这个冉先生他很有名，曾经跟首都广播电台合作过，来头不小，而且他直接找您，我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我就可以为了他的来头、为了他的名气做我们播音部门不该做的事情吗？这不是能者多劳，这叫责任不清，该谁做就谁做，这个道理你不懂吗？”他完美的声线用来呵斥人还真是“刺骨”，我都有些呆不下去了。
　　“老板，要是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还是闪身的好，三个小时里我笨首笨脚地在播音室里，这会儿空闲下来，他还不数落我的不是？他现在气火不顺再来开我的刀，我看我还是赶紧开溜！
　　“你先别走！”
　　“今天晚了，明天吧，小苏你把这张名片交给策划部的刘主任。记住，以后不要随便接过别人的名片！我们这里面对的是听众，不应该与其他人群有业务联系！”他语气缓和地。
　　“知道了！”小苏似乎并没有生气和委屈，她很习惯地“接受”了。她站定片刻，没有走的意思。
　　“还有什么事吗？”
　　小苏稍作迟疑地说：“今天是八月六号，您让我提醒您一声的。”
　　八月六号有什么特别吗？我瞪圆了眼睛也没看出肖云渡和小苏之间有什么秘密。
　　“哦，我知道了，谢谢你！”他此刻的语气温柔许多，没有了刚才的严厉，眼里甚至略过了些许哀愁。
　　我猜想这个日子对肖云渡来说一定有着特殊的意义。
　　小苏转身出门，现在只有我还留在这里。心里不免有些担心，担心她会责备，担心妈会随时查我的“岗”，她并不知道我在兼职，否则她绝对不会答应的。
　　沉默了良久，我终于忍不住了，“都这么晚了，你不饿吗？”
　　他转而将淡淡的哀愁掩藏起来，对我说：“你的记事本好象也不是那么管用嘛？！”
　　我知道他准是因为之前的失约要挖苦我的，早在今天来的时候我就已经作好了准备，只是没有想到以他的个性能这么平静地质问我。
　　“其实，其实那天……”
　　“不用解释，本来请你就是多此一举。”他冷冷地打断我，比责怪更加另我难受。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从书架里取出一个盒子，然后对我说。
　　“哦，不用，怎么好麻烦老板你呢？我自己回去就可以！”我猜想这会儿，夏沧海已经在约定的地点等我了。
　　肖云渡双瞳浓黑视线悠远地望着我，说：“有男朋友接你啊？”
　　“男朋友？”问得我一头雾水。
　　“那天你们跳舞来着。”
　　又是那天，他耿耿于怀，还说不用我解释，他的心眼还真是够小的。
　　“你是说Robin，他只是我朋友的朋友，我们……”我轻描淡写。
　　“那我送你，还有什么好推辞？”
　　“我？”
　　“走吧！”他不容分说。
　　我谨慎、小心地抬眼看看他。
　　他笑了，从疲倦的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你又在胡思乱想。我说过，我对你没兴趣！”
　　又被他看穿，真是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