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夏十年》砂弥

2、景夏·二

　　转眼我就长到二三岁了，真正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混世魔王。
　　老爸看着我一天天长大一天天长肉，时不时的苦口婆心两句：”景夏，女孩子要慢条斯理的吃饭喝水，不要跟人抢；景夏，不要总穿男孩子的衣服；景夏，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不要翘个二郎腿，痞子样的站着；景夏，不要偷吃糖······”
　　我依旧我行我素吃喝玩乐乐此不疲。
　　就这么疯疯癫癫的长到七八岁。
　　老人都说孩童是没有记忆的，若这话时真的，那么那年秋末，深刻印在脑海里的眼眸，和眼眸中倒映的黑蓝天幕中的礼花，极有可能是我幻想出来的。
　　那是我的记忆之始，那片天空灿烂绽放的礼花。
　　我记得，那天早上，老妈跟我说：“景夏，今天晚上带你出去吃饭，景秋也去，你不要又跟同学玩泥巴，在地上爬什么的，把衣服弄脏了，不然回来揍你，知道吧！”
　　我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嗯哼······”了两声，想着：你就骗我吧！每次不希望我把衣服弄脏就这么说骗我，你才舍不得打我！
　　于是我的小日子照旧的过，该怎么玩儿还是怎么玩儿，手脏了也是衣服上抹一抹，早把老妈的忠告忘九霄云外了。
　　放学了，天有些暗，我跟景秋拉着小手往家里去，看着景秋那一身干净的小衣裳我脑子一激灵“完了！”老妈说的可能是真的，就问夏景秋：“姐姐，今天晚上去哪里吃饭啊？”
　　夏景秋：“我妈说今天是小叔结婚！”
　　“小叔结婚”对我而言，是个没有概念的事件。我依旧晃着夏景秋的手往回走，天色渐暗，家就在前面路口拐弯处，似乎已经有人声传入，夹杂着几声吆喝。拐个弯儿，就看见灯火通明，平时空旷得场院排满了桌椅占满了，刺眼的白炽灯，和一闪一闪的彩灯，交相辉映。
　　人很多，我被埋没在人群里，夏景秋被她妈拉走了，我站在大人们的脚边，人来人往，没人知道我，就连前几天来我家，看到我，对我又抱又亲，夸我可爱懂事的叔叔也好像没看到我一样，从我身边走过。
　　我有些难过，找不到爸妈，感觉害怕。终于在我快哭出来的时候，我妈看到了我，她挤过人群，来到我身边，提着我的手臂，边走边骂：“夏景夏，叫你干净点干净点，你又玩儿的满身是泥巴！幸亏我不相信你会这么乖，我把一套蜡笔小新的运动服放在你房间的小床上了，你自己赶紧放水洗澡，洗好了下楼知道吗？小心别冻着，妈妈已经帮你把暖气开好了，你给我快点，你小婶婶的车子就快到了！忙死了！没时间管你！”
　　我跟着我妈上了楼，腿短，她走得快，我一路上顾着楼梯，只能对她的话“嗯啊哦”的应着，她把我推进浴室，黄色的制暖灯光暖暖的，显然已经开了很久了。我哼哧哼哧的洗完了澡，光溜着虫一样的小身体，爬回床上穿衣服，穿好了我妈就进来了，跟算好时间似的，手麻利的帮我梳了两个小辫子，在两边荡来荡去，然后勒令我下楼。
　　我极不情愿的磨蹭下楼，我饿了，桌子上摆满的麻薯和冷盘引人犯罪，我毫不犹豫的抓了几块，躲在门后面，吃得不亦乐乎。
　　门外还是吵闹，却突然沸腾起来，鞭炮和礼花交替放着，有汽车鸣笛的声音传来，我拿着麻薯，站在门边，看着车队缓缓开进自家的院子，缓缓地。大家笑闹着，如果那时候我懂得，也许我会知道，寂寞是种基调，与生俱来。
　　像沸腾的水突然安静下来然后突然更加沸腾，车门打开了，新娘从车里弯身下车，婚纱自是洁白的，新娘手上的一束粉红的蔷薇在新娘下车的那一刻被抛到了人群中，顿时人群中又闹了起来，新娘笑得温婉，待众人闹够后，新娘才款款的走进屋子了，空中礼花又开始绽放，一大朵一大朵，跟花盘似的，我看着朝我走来的新娘，新娘的样子，大约是很美的，我忘记了。唯一还记得的是她身后替新娘提着婚纱裙摆的小男孩，穿着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裤子，黑色的小皮鞋，似乎背着背带，颈间系着黑色的蝴蝶结，他就那样向我走来，双眸里盛着满天的礼花绽放，亮晶晶的。
　　那双眼睛，竟是多年后我沉沦的湖。
　　我想我该是心跳加快的，可是好巧不巧屏住了呼吸，直到头顶一声“咔嚓”之声响起，伴着闪光灯，那是父亲站在我身后拍照。
　　秋末的天空是黛色的，温度也凉凉的，沁入了皮肤，我抬头看看天空，大口呼吸了一下，顿时打了一个哆嗦。那个夜晚我一直沉默着，老妈夸我很乖，我只是不太想说话。后来我才知道，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会安静下来，不说话，不打闹，就是静静的坐着看他，我也愿意。
　　夏雨冬雪，春秋更替。记忆之始，那双眼眸，终是沉入了心底，再没什么能让我记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