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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雉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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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好想和你聊聊真心话,
又怕太冷场,你会觉得闷吗?
有时候夸张只为了掩饰紧张,
那最优雅的悲伤。
我说了几个笑话,
我等着伤口结疤,
我多想你揭穿我说的谎,
可真相会痛吧?
“王蠸,今日之歌略显惆怅了。”笑语来处,牧神推开门走出来,因为身量过高,微倾着上身,略低着头。阳光瞬间洒满他全身,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阴影下唇角微扬。
“哈!原来牧神也会听我唱歌!”王蠸本来正负手站立,听见他的声音,一摆袖转过身,一脸的开心。
牧神走至他面前,笑道:“一直有在听,倒是你每次见到我立刻就不唱了。”
王蠸眉一扬:“谁让牧神不是我知音呢!”
牧神被他此话哽得一愣,内心仿佛受到了伤害。他其实很喜欢王蠸的歌,总是充满自信,令人闻之充满上进之意,歌词偶尔缠绵,也让人对情之一物心生向往。牧神自己是个活得很无趣也让别人觉得很无趣的人,所以更加欣赏性情完全相反的王蠸。
牧神就像一盘无盐的山珍海味,是珍馐,是宝贝,可惜淡而无味。天地蝱就是他的味道。
可是王蠸说他不是知音……
难为他还经常在远处静静偷听王蠸唱歌,害怕自己一出动静王蠸就收声。
今日牧神实在是心情太好,觉得王蠸有点不对劲,特意来多嘴关心了两句,却被王蠸一句话堵了回来,堵得心塞。
“牧神,看我写得如何?”后夔从屋内款款摆出,举着刚写的大字给牧神看。牧神一眼望去,纸上淋漓两个大字“后夔”赫然入目!牧神强忍住叹息,一转身进了屋,道:“进来继续练。”
后夔和王蠸对视一眼,正对上王蠸得意的眼神,顿时一扭头也跟进了屋,边走边嗔道:“哼~会写名字有什么了不起,有什么了不起~~”
半个时辰后。
“不写了!”怎么写都不像字,后夔将笔用力一摔,墨溅了牧神一脸。
看着牧神脸上点点墨迹,后夔噗嗤一笑,转嗔为喜,掏出手帕轻轻帮牧神将墨拭去。
牧神任她摆弄,心中叹息:
让天地蝱学习人伦道德果然太难了吗?
后夔把牧神脸上的墨擦干净后,笑吟吟看着他,牧神侧过头不与她对视,摆了摆手道:“可以了,改日再练,出去找王蠸吧。”
后夔闻言,欢喜地扭走了。
“你学会了?”她一出来,王蠸就问。
“呵呵~区区写字如何难得住我?”
王蠸听她语气,哈哈一笑,拍了拍后夔的肩膀道:“没事!我会的就是你会的!”
后夔握住王蠸放在他肩上的手,声音柔腻:“王蠸终于笑了,今日可否遇到不开心的事?”
王蠸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道:“遇见天敌,心情会好吗?”
“哦?天敌?”
“就是那个鸡冠头!”
清晨,王蠸正在树上练嗓,突然感觉有人鬼鬼祟祟在院门口徘徊,还不时探头向内偷看。王蠸初时只当没看见,后来被对方晃得不能安心唱歌,化成人身从树上翻下来,喝道:“谁!”
被他一喝,探出的小脑袋立刻缩了回去。
王蠸哼了一声,以为宵小之辈已经被自己吓退,便想回到树上继续唱歌。
哪知那人并未离去,不多时又向内探头探脑。
谁知一探头就被王蠸瞪个正着,那人吓了一跳,赶紧又将头缩了回去。
这次王蠸知他还没走,故而大步走到院门口,只等对方再一探头就一巴掌拍翻。
哪知过了许久对方都没敢再向内窥探,王蠸也就一直蛰伏在门口不出声。
那人久久不闻声音,以为王蠸不在了,便又探头,哪只刚从墙后探出一撮毛,就被王蠸薅住头发,拽进了院子。把人拽进来后,王蠸双手扣住其双耳,按着脑袋将对方拎了起来。
凝视了一下略显童稚的容颜,又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身量,王蠸这才发现对方竟是个少年。
少年先是被扯了头发,后又被拎得双脚离地,脖子承受了整个身体的重量,疼得直冒冷汗,却不肯错开目光示弱。
“喂!小鬼!你来这儿看什么?实话实说,否则捏爆你的头!”
少年不出声,直直地盯着王蠸。
王蠸见恫吓无效,把少年丢在地上,抬手就要打,哪知他一放手,少年得了自由俯身冲过来对着他的手就是一口!王蠸气得一巴掌就把少年拍倒了。
少年在地上蠕动了两下,但因为被打得晕头转向,一时挣扎不起。
王蠸抬脚要踹,却听一声冷峻的“住手!”而硬生生把脚定住,悬在空中没有踹下去。
牧神!
少年听见牧神的声音,不知何处而来的力气,好像伤也不再是伤,痛也不成了痛,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还赶忙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随后抬头看向牧神,眼神瞬间放了光。
牧神走上前,伸手帮少年拭净了嘴角溢出的血,端详了一番,觉得有些眼熟:“你是羽族的……”
……名字想不起来。
“玉雉衣。牧神。”少年眼明心亮,见牧神语顿,立刻接口。
“玉雉衣。”牧神微微一笑,摸了摸少年的头发。
王蠸立马不乐意了。
“你不是去见剑鬼?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日剑鬼未与我缠战,我便回来了。”牧神笑容未敛,反而更绽。
王蠸却冷着脸,狐疑道:“难得见牧神如此高兴,是何缘故?”
牧神爽朗一笑:“剑鬼今日发誓从今而后再不吞食我天疆子民,从此天疆得一诺,牧神得一友,云胡不喜!”
王蠸一皱眉:“牧神,你竟然相信恶人能改过从善?”
牧神应对道:“吾不知是否所有恶人都能从善,但只要其有向善之心,牧神绝不吝给其机会。当一条康庄正路拒绝来者,那只是将其逼入狭路越行越远。”
牧神一心说服王蠸,并未留意玉雉衣看他的神情是何等的仰慕。那种纯然,若是见到,哪怕是习惯了受人敬重的牧神,也会为其真挚而动容。
王蠸沉吟半晌,突然以拳击掌道:“既然如此,牧神便将门口禁制去了,放我出门如何?”
牧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表情也恢复了一本正经。
王蠸急了:“你给所有坏人改过的机会,为何我却连出门都不行?连后夔都可以,独我不行!”
牧神正色道:“因为你一出门就会打人。”
王蠸道:“我许久没打人了!”
牧神心说那是因为你许久没出门了,而且……他看了看玉雉衣,不料却看见少年眼神中毫无怨怼,反而面带笑意。
玉雉衣道:“不关他的事。是我想见牧神却不敢叩门,想是其将我当成贼想教训一番,并无大碍。况且……”少年语顿,微微低头,似是有些难为情,“是我先动的手。”说完转向王蠸,微微躬身道:“一时慌乱咬了你,抱歉。”
王蠸心道这小子真会装,见了牧神立刻就乖得什么似的,明明刚才还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只听牧神问道:“你找我何事?”
玉雉衣抬起头:“我想跟随牧神,跟随在牧神的身边。”
坦荡的眼神,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真挚,更何况牧神第一眼见到少年就有说不出的好感。
王蠸一见牧神注意力又被玉雉衣吸引,担心自由无望,赶忙问道:“他都说不关我的事了,你可以放我了?”
牧神略一思考,道:“过往伤人事件牧神仍旧心有余悸,你若想出门,除非……”
王蠸一听牧神松口,赶紧应承:“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没有我王蠸做不到的事!”
“从今日起你随我习字读书,待你将圣贤之道烂熟于心,我便放你。”
“靠!”王蠸一甩袖走了。
王蠸以为玉雉衣装模作样耍心机,他不知聪慧如玉雉衣,已在短短时间内向牧神学习了第一课:宽容。
“呵呵~原来王蠸说的是玉雉衣。王蠸生气仅仅是因为他是禽我们是虫?”
王蠸哼道:“牧神那混蛋,太过分了!”
后夔笑着伸出一只手指抵住王蠸的唇,柔声道:“你不怕牧神听见你骂他?”
王蠸道:“刚才听见他从后门出去了。”
后夔笑道:“我很好奇牧神到底哪里做得不好,让我的王蠸如此生气?”
王蠸道:“他竟然对那个鸡崽子笑了五下,却只对我笑了三下,其中还有两下是TM为了那个剑鬼!”
牧神适才在房内听见二人私语,后夔声音宠溺得让他听着脸红故而出门会友去了。
牧神不知道拿后夔怎么办才好,她对王蠸的感情已经超越了爱,成为一种迷信。后夔坚信王蠸是最优秀的,故而看到王蠸写出那“龙飞凤舞”的大名,就坚定认为自己绝不可能比王蠸写得更好,拿剑很稳的手却执笔不能书。
或许这就是后夔的幸福吧。
牧神脚步轻快,不时胡思乱想,又想到新交的朋友约他喝酒,他一定要拿出气魄来,不能再让对方嘲笑自己说狠话的时候也像没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