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颜》廊上音

5、平静下的汹涌

　　“舅舅？”崔卉颜着实有些吓到，看到男人脸色阴沉，赶紧上了车。等关了门，看到车外的五个人，刚想降下车窗道别，车子已经启动，只见距离校门越来越远。
　　崔卉颜：“……”
　　崔卉颜缓缓转过脑袋，看向左侧的男人，问道：“舅舅，去哪？”
　　“先跟我回釜山。”男人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身侧的女孩。
　　釜山是这位大表舅在这地区的房子，崔卉颜低下头，打开手提包，拿出手机。
　　好像知道女孩要做什么，男人开口：“你父母知道我来接你，等会儿去我那，我给你看几所学校，喜欢去哪所大学你自己挑挑。”
　　看样子，这个舅舅消息很灵通，估计早就知道她的高考成绩了。崔卉颜很容易地想到这一层。她侧过头，看向窗外倒退的风景。车厢里，一时便安静了下来，定制的宾利在道路上平稳地疾驰而过，渐渐可以看出那尖尖角的建筑，她记得这房子，有欧式复古的味道，屋顶吊得很高，繁复的台灯沿着走廊挂了不少，她二十年来也只去过一次，好像是她念小学的事情，那个时候，这样的房子对她来说，充满了压迫感。现在，虽然她家条件也比往昔好了，基本什么都见识过了，更何况是那早二十年就建好了的房子，但是，旁边坐的男人，还是会给她带来那种感觉。
　　香槟色的宾利慢慢降下了速度，高高的铁门自动分开，大门边管家模样的人恭敬而标准地弯腰行礼。
　　宽阔道路两旁法国梧桐透出斑驳的剪影，铺设满两旁深红的瓷砖，不远处，旋转喷泉喷出的水柱肆意挥洒，印着中间大块水晶越加晶莹剔透，绕过喷泉，便可见一排中高四低的别墅，在台阶前，车子停了下来，已经在等候的下人上前拉开车门，崔卉颜低头走出，刚抬头，高高台阶上身着深红长裙，盘着发髻，身材姣好的贵妇，神情有些高傲地正俯瞰着她，崔卉颜心下不由不禁紧了紧，身前突然一片阴影，高大的男人已经背对着站到了她面前，“卉颜，跟舅舅来。”
　　走上去后，那贵妇人突然笑得热情起来，“这是崔家大小姐吧？有些日子不见了，已经是大姑娘了啊，瞧这模样……”说着伸出手就要摸到她的脸。
　　那保养得当的手被挡在身前的男人一把拦住，“嘉琳，你什么时候从英国过来的？”语气生硬，仿佛眼前站着的贵妇不是他那结发将近二十年的妻子。
　　“宸选，你是我丈夫，你回国了，我跟过来自然也没什么，干嘛这种语气和我说话。”贵妇人看着自己被拦下的手，表情委屈的说。
　　“我叫管家明天给你买好飞机票。”说完，男人好像不想再理会眼前这人，换了右手拉起低着头女孩走进大门。
　　交错开来的时候，崔卉颜抬起头，刚好看见她那舅妈脸上愤恨的表情，视线相对，她亦眉眼如霜。
　　要说所有亲戚里，疼爱敬畏她的有，不满嫉妒她的也不在少数，但最让她厌恶的独眼前这一舅妈莫属。不过，对方也不喜爱她便是了，这人当初也是千金大小姐，据说这舅妈的父亲是法官，母亲是院长，也是位肩不能挑的主儿，偏偏生来便做足了派头，不屑于与她们这边的亲戚结交，过年过节从不露面，自觉高人一等，她永远忘不了那年她进这房子和她母亲所受到的奚落。今时今日，她家富裕不少，对方虽然态度变了，根深蒂固的厌恶恐怕没有少一丝一毫。
　　“小侗，去热点羊奶过来。”男人拉着她坐到皮制的沙发上，“你坐着，看看这十三家大学喜欢去哪家。”男人的语气很和蔼，给人一种宠爱的错觉。
　　崔卉颜有些不自在地抽回在男人掌心的手，低头，一页页翻看着手里的平板。图片画面很清晰，学校各有各的风格，或是清秀优美，或是高大恢宏，想必眼前的男人也是废了番心思，女孩礼貌地道：“谢谢舅舅。”
　　“和我客气什么。”男人就坐在旁边，低下头就能看到女孩的发旋，他看着女孩淡淡的微笑，此刻便觉得岁月静好了。
　　“来，喝点羊奶，小心烫。”下人端过盘子，他顺手拿起里面的杯子。
　　“嗯。”女孩接过来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偶尔唇边沾了白色的奶沫，便伸出舌头一点点舔着。
　　男人此刻的眼神晦暗不定。
　　“舅舅,就这家吧。”崔卉颜唇角加大了笑容，一抬头，被男人的眼神吓到，失手打翻了手里的杯子。
　　“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烫到。”高大的男人这一刻有些手忙脚乱，“小侗，快拿湿毛巾过来。”他抽起桌上的纸巾擦拭女孩湿了的裙面。
　　“没，没事儿，舅舅，现在不早了，我要回家去吃晚饭了。”崔卉颜的手臂挡了挡，就要起身。
　　男人也停了动作，眯起眼睛看已站起来的女孩，“先换件衣服，晚饭我打电话和你父母说，留我这儿吃。”
　　“不，不用了。”女孩好像觉得自己回绝地太快，又补上：“太麻烦了，我刚好回家和爸爸妈妈说一下我选了哪个学校。”说完，崔卉颜往外走了几步，似乎迫不及待要回去了。
　　男人定定地看着眼前纤细的少女，然后开口：“管家，叫司机送大小姐回去。”
　　“舅舅，今天谢谢你。”崔卉颜鞠躬道了谢，转身跟着管家出去了。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一脸阴沉，“你们都下去。”
　　在茶几上擦拭的人，忙拿起抹布关上门出去。
　　男人拿起女孩喝过的杯子，指腹反复摩擦着杯沿。
　　夜里，一头长发披散的女孩坐在床上拿着手机笑得有些羞涩，声音柔软而甜美：“好的，约翰酒店，我知道了，明晚我和家里人都会去的。”
　　手机另一端传来轻朗的男音：“阿姨和叔叔那边我已经说过了，我还叫了很多人，你家亲戚和我家亲戚，社会上的人也来了不少，毕竟是给你办的毕业晚会，还是要热闹点。”
　　女孩听到对方的亲戚也来，神情淡了些，可是感觉到对方的愉悦，皱皱眉，也没说什么：“嗯，好，那先这样吧，明天见。”
　　“那好，你也早点睡，听叔叔说你今天去了趟学校，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对方体贴地道。
　　“嗯，晚安。”女孩道。
　　“真想以后每夜都可以和你道晚安。”对方的声音温柔地几乎滴出水来。
　　听到含义那么明显的话，女孩垂下眼脸，在夜里像两只颤动的蝶翼。
　　一间摆了排排书架的书房内，一二十四五相貌清俊的青年含笑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想象着对方羞涩不好意思的模样。

　　另一边，漆黑的夜里，床头灯带着微弱的黄光，繁复的深红色床单上，纠结着两具躯体，高大的肌理泛着蜜色的光晕，有力的臂膀搂着身下不赢一握的腰肢，下方女子洁白而修长的腿纠缠着盘桓着上方的男人，男人的唇印着女子凹陷的锁骨上，想着记忆里那个女孩的容颜，或是羞涩的笑，或是恬静的睡颜，或是不谙世事的柔软，又或是无比委屈无助的哀伤，身下女子抖动地更加厉害了，叫声愈加高亢，终于夜色重新归于平静……不久后，男人披着浴袍，坐在落地窗前的黑色沙发里，月色笼罩着旋转着的酒杯里红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