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凋零》舞夜落婳

68、第68章

　　祭祀过后两日，便将是木灵眀晋十三年六月初六，我的大婚。
　　宫门外已是号角声震天，黄色的旗帜四处飘扬，整齐划一的御林军那一身铠甲分外耀眼，他们高呼着万岁，这一瞬间你会以为这个国家的帝王是怎样的叫人心生敬佩，只是当你看到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受立在城楼之上那个名叫林芜的男子控制时，一阵阵的悲凉便从心而生了。
　　软轿落在大殿之前，芷儿与梨儿上前将我那垂下的硕大的裙摆拉起，我笑着走向立在高台上的那个黄衣男子面前。眼前密密的珠帘遮住我的视线，隐约瞧见他的周遭立满了明眸皓齿的女子，各个衣着华丽，动人异常，这样的场景可是哪个皇帝都未曾有过的，难怪世人都说木灵皇帝眷恋美色，不可自拔。
　　“皇上万岁万万岁。”我微微福身。
　　“英姿不必多礼，今日你可是主角。”他笑着将我扶起，一时便是一阵凌厉的目光向我射来，除了柳贵妃，旁人都是横眉怒目。我在想这里到底有多少女子为了不服下那碗药，日日守着林家的凌辱啊。
　　“皇贵妃。”柳贵妃走上前来，笑着道，“今日之后，你将是我皇家的女子，你的荣华富贵，喜怒哀乐都将于皇家融为一体，你可甘愿？”
　　我点点头，“英姿甘愿。”
　　她笑了笑，从腰间将一块玉佩解下，递给我，“祖上规矩，这玉佩是后宫女主人的象征，今日我将她交给你，他日，有了皇后，你也需向今日这般将玉佩交与她。”
　　“英姿明白，谢姐姐提点。”
　　她走向我，低头将玉佩系在我的腰间，低声道，“自己当心。”
　　我点头轻声道，“总有一日我将它还给姐姐。”
　　她愣了片刻，起身笑看向皇上，“皇上，好了，您和皇贵妃可以出发了。”

　　那个男人就走在我身侧，他有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我无数次的想象若是一回头站在我旁边的是沧凌该有多好，只是每次回头都叫我失望。
　　“你在想什么？”他突然开口。
　　我摇了摇头。
　　“林将军昨日告诉朕要离你远些。看来朕小瞧了公主的能耐啊，能让将军这般瞧得起的女子，朕还是第一次遇到。”他自顾说道。
　　“是吗，英姿真是荣幸，那皇上答应他了？”我转头望向他。
　　“朕从来不答应别人什么。”他笑道。
　　我点了点头，已行至宫门口。他停住脚步，向我伸出手来，“上去吧，大家可都等着呢。”我笑着将手搭在他的手上，一步步往宫门楼上走去。
　　楼下的大臣侍卫和有身份的商家，都已然全部跪下，高呼万岁，高呼千岁。而那林芜便是祭祀的祭司。
　　“请皇贵妃—”
　　太监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上空。我上前一步，丫头将一只漂亮的青花瓷盘端至我面前，拿过那只柳枝，笑着向那太监点头。
　　他清了清嗓子“跪，净身。”
　　所有的人齐齐跪下身，沾上水的柳枝愈发青翠欲滴。扬起柳枝，向楼下撒去。
　　“皇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仪仗队开行之时，号角连天，震耳的鼓声让我觉得头晕目眩。皇上的轿撵行在最前方，隔着纱帘我看不到他，却能清晰地瞧见在皇上轿撵之旁，骑着高头大马，有说有笑的易公子。他显然是个特例。
　　“娘娘，喝杯水吧。”芷儿将杯子递给我。
　　“可真是个玲珑剔透的鬼丫头，瞧瞧，咱们青弗美丽动人，芷儿灵巧聪慧，梨儿可爱活泼，可叫我这个主子都分外骄傲呢。”我笑道。
　　“娘娘，瞧你说的，奴婢不过是想这娘娘这几日要受累了，娘娘倒打趣起我们来了。”
　　“是啊，梨儿听说樱族的人明日就到了，还有北国太子也亲来祝贺呢，对了，奴婢还听说那北国太子是娘娘的姐夫吧？”梨儿从食盒中边拿点心边说道。
　　我微微愣了片刻，便不再做声。
　　“小姐，到了巡游大道了。”青弗赶忙岔开话题。
　　抬头望去，两侧跪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被御林军围在大道之外。偶尔有胆大的，稍稍抬头，便被御林军喝止。
　　我蒙起面纱，芷儿将帘子打开，四处安静异常，队伍停了下来，梁公公双手捧着一只红木盒子走来。
　　“娘娘，银子已经备好，是现在就开始撒吗？”
　　“不是还未到凤凰台吗？这会子合适吗？”往年撒银不都是要行至长路尽头的凤凰台，百姓叩拜之后才开始吗。
　　“皇上说怕那里有刁民闹事，娘娘在此撒完，便绕道去太庙，不必经过凤凰台了。”他答道。
　　“劳烦梁公公代英姿谢过皇上隆恩，只是祖上的规矩英姿万不敢逾越，其他娘娘能做到的，英姿也能，免得落下话柄叫皇上为难。”我看着他道。
　　他愣了片刻转身离开。果然片刻功夫，队列重新前行，驶向凤凰台。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如今的宫廷已不是李白口中的吴公，那浩汤的江水也不在是长江，这个凤凰台背倚灵江，传说有人曾在此见过许多凤凰浴火飞翔，于是便有了此处凤凰台。
　　“娘娘，您瞧—”芷儿掀起帐幔一角，焦急的望着我。外面竟是披麻戴孝的百姓，将凤凰台前面围了个水泄不通，侍卫们只拨开一条进去的路。一下子便是人声鼎沸。
　　“妖妃惑国，妖妃偿命-”先是零散的声音四处想起，瞬间所有的人都同声同心，喊着这八个字。
　　“青弗你瞧，我可都没有见过他们，竟叫我偿命呢。”我笑道。
　　“早料到不会这么顺利，谁知道竟是这么个场景。”芷儿叹了口气，将帘子放下。
　　“去把梁公公给本宫请来。”我隔着帘子吩咐外头的小太监。
　　片刻梁公公便到了，“娘娘-”
　　“外头怎么回事？”
　　“娘娘不必忧心，新调的侍卫稍后就到，会将这些暴民带走。”他淡淡答道。
　　“侍卫？暴民？他们不过是喊喊而已，何来暴民之称，如此行事只怕百姓更会怨言载到，这个妖妃之称不也要跟着本宫一辈子了？”我笑道。
　　“摄政王说，说护娘娘周全。”他结结巴巴的答道。
　　哼，护我，害我才对吧。他以皇上的名义派兵对付请愿示威的百姓，那我不就是皇上背后指示的蛇蝎女子了吗。
　　“劳烦公公如实告诉本宫，这些百姓都是何人？”
　　“回娘娘的话，他们，是修坝人的家属。”
　　“修坝人？家属为何会在京城？又与我何干？”
　　“娘娘入宫那日，灵江百年洪水，娘娘受封那日，灵江蓝灵决堤溃坝。木灵与樱族短兵相接几次，也稍有伤亡，于是，于是，”
　　“于是我就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了是吗？妖妃惑国，呵，本宫能耐可不小呢。好了，梁公公，你去告诉摄政王，不必调侍卫来了，本宫自由办法。”
　　他愣了片刻，转身离开。
　　“娘娘，您何必让自己为难，那些百姓定是受了指示，才这般肆意妄为，娘娘可莫要冒险。听说那修坝人过几日便要问斩，他们那些家属既是这般认定了，一定会伤到娘娘。”芷儿焦急的围着我转。
　　“问斩？修坝人偷工？”我抬头问道。
　　“自古溃坝，修坝人都要问斩。”
　　“这是何理？那日后谁还敢修坝，若是我们将衣装弄烂了，莫非宫里的缝衣工都要问斩？看来今日这事，不管都不行了呢。青弗，你再去告诉皇上，英姿自有办法处理此事。”我看向青弗，她点头，蒙上面纱，转身出去。
　　外面呼声喊声已然连天。

　　帘帐拉开，芷儿与梨儿扶着我下轿撵，凤凰台金碧辉煌，抬头，顶上仿若悬着一只硕大飞天的凤凰，栩栩如生。
　　皇上坐在台上的帐幔之后，重兵守着。台下的声音小了许多，可眼神更为凌厉，易公子立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望着我。
　　我起身，接过盒子，下面的百姓披麻戴孝，仇视的望着我，我暗自叹息，怎么如此愚昧，决堤与我何干呢！
　　我深吸口气，开口“今日是英姿祭祀之日--”
　　“妖妃偿命——”
　　还不待我说完，下面便又是一阵呵斥。他们试图冲破侍卫冲上台来，突然，一包白色的东西向我头顶飞来，瞬间散开，白色的纸钱从我头顶缓缓落下，若天女散花一般，不知这漫天的纸钱是不是哀吊今日的我。
　　“大胆刁民，竟敢冒犯皇贵妃，给我拿下！”摄政王起身喝道。
　　侍卫上前，绑住那个男子，他愤怒的望着我。
　　“住手！”我上前一步。“放开他，本宫有话要问。”
　　他倔强的立在原地，头歪向一旁。
　　“本宫问你，灵江为何决堤？可是你们修堤人偷工减料，才造成溃堤？”
　　“修堤人世代以修堤为生，堤坝关系到黎民百姓生死安危，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他喝道。
　　“那莫非是本宫在宫里施法作术让它溃堤它便溃了？”我笑道。
　　他缓和了些，答道“灵江发源于高山地区。每当春夏山洪暴发的时候，江水奔腾而下，淹没灵江平原，由于河道狭窄，堤坝百修不固，常常引发洪灾，洪水一退，又是沙石千里。只是，今年，更为严重。”
　　“那就是与本宫无关了！”我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实话实说的男子。
　　“怎能无关！你们樱族的女人都有魔法，听说你那姐姐一跳舞就会勾人七魂六魄，你们都是妖女，今年的溃堤一定是你来报仇的！你要偿命！”旁边有人大声喊道。
　　“偿命—”
　　“偿命？今年大面积溃堤，是因为冬天木灵暴雪持续了半月，山上积雪深厚，入春化雪春汛，这是必然之事，你们修堤人粗心未料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会子倒来给本宫栽赃陷害，你以为这朝中都是些聋哑之人吗？”我厉声喝道。
　　易公子笑着向我点了点头。
　　我坐下身，“你们都是治水能人，如此，本宫讲个故事，你们听完若还坚持要本宫偿命，那悉听尊便。如若认同本宫的故事，那你们要依着本宫的法子五年内让灵江再不溃堤。”
　　“你有办法让灵江再不溃堤？笑话。”
　　我没有答话，自顾讲了起来，“从前，有一条江叫做岷江，发源于高山地区。每当春夏山洪暴发之时，常常引起洪灾，洪水一退，又是沙石千里。岷江东岸的玉垒山又阻碍江水东流，造成东旱西涝。有一个叫李冰的到当地任职，他为民造福，排除洪灾之患，主持修建了水利工程。其主体是将岷江水流分成两条，其中一条水流引入平原，这样既可以分洪减灾，又达到了引水灌田、变害为利。为此，李冰在其子二郎的协助下，邀集有治水经验的农民，对岷水东流的地形和水情作了实地勘察，决心凿穿玉垒山引水。他以火烧石，使岩石爆裂，终于在玉垒山凿出了一个山口。
　　宝瓶口引水工程完成后，虽然起到了分流和灌溉的作用，但因江东地势较高，江水难以流入宝瓶口，李冰父子率众又在离玉垒山不远的岷江上游和江心筑分水堰，用装满卵石的大竹笼放在江心堆成一个狭长的小岛，形如鱼嘴，岷江流经鱼嘴，被分为内外两江。外江仍循原流，内江经人工造渠，通过宝瓶口流入平原。为了进一步起到分洪和减灾的作用，在分水堰与离堆之间，又修建了一条溢洪道流入外江，以保证内江无灾害，溢洪道前修有弯道，江水形成环流，江水超过堰顶时洪水中夹带的泥石便流入到外江，这样便不会淤塞内江和宝瓶口水道，故取名“飞沙堰”。为了观测和控制内江水量，又雕刻了三个石桩人像，放于水中，让人们知道“枯水不淹足，洪水不过肩”。还凿制石马置于江心，以此作为每年最小水量时淘滩的标准。”
　　话毕，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我，甚至珠帘之后的皇上。这是古人千百年的智慧结晶，著名的都江堰水利工程，怕你们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出这些。
　　那名男子和身后许多修坝人眼中都泛着亮光。
　　“本宫这个法子如何？”我开口打破了这极度的安静。
　　“皇贵妃千岁千千岁—”只是一瞬间，所有人都跪在原地高呼千岁，震耳的声音让我一时恍若重生。
　　“草民治水这么些年，熟读史书，却从未听过娘娘所说的故事，娘娘天赋智慧是上天派给我们木灵百姓的福祉，之前一时冲动，冒犯了娘娘，草民愿以死谢罪。”那男子郑重的望着我。
　　“若真让你以死谢罪，我不就真成了妖妃吗？”我笑道，转身往皇上面前走去，“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英姿给我木灵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有何事只管说就是了。就当是朕赏你的。”
　　“臣妾以为，如今治水正是急需人的时候，修堤人世代都有着丰富的治水知识，所以，臣妾请皇上赦免那些即将问斩的修坝人。”
　　“这个可叫朕为难了，祖宗的规矩他们一定要被问斩。”
　　“皇上，臣妾以为这不是悖了祖宗的规矩，先皇定这规矩的目的不就是要促使修坝人认真筑堤造福百姓吗，如今皇上放了他们，他们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禀皇上，臣以为娘娘说的极是！”
　　“臣也赞同娘娘的观点。”
　　众臣一反常态的支持我，让我荣幸至极。
　　“既是如此，那便依了英姿吧。”
　　“皇上万岁万万岁，皇贵妃千岁千千岁—”
　　这次，是他们真心的呼喊，震慑天地。
　　之后的祭祀出奇的顺利，我似乎开创了木灵皇妃祭祀的先河，回宫的途中，侍卫们收到了数不清的百姓送来的东西，这些东西摆在离宫的院子，青弗打理了整整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