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凋零》舞夜落婳

2、第2章

　　圣樱节为樱族最为盛大的节日，持续时间十五天，颇类似于现代我所知的樱花祭。樱花的花期很短，仅有4-10天的寿命，她的美在于盛开时的热烈，更在于怒放后纷纷飘落时的那种清高、纯洁和果断的壮烈场面。人们对于圣樱节的重视不单单是因为花美，主要是感谢老天赐予了这样一方肥沃的土地，而这樱则是吸引先祖来此的大功臣，因此被人们奉为圣物，便有了圣樱节！
　　终是到了三月的第一天，人们开始翘首以待圣樱节的开始，这半个月都将是举国欢庆，以前人们以第一朵樱花盛开的时间为圣樱节开始的第一天，从我降生的那天起，父亲便昭告天下，三月十五，我生日这天，为以后圣樱节的起始日，只因我是圣僧口中的福祉！这个节日隆重，院子里到处都挂满宫灯，红色的绸带四处飘扬，樱树上也坠着彩色的绸带和袖珍的小宫灯，还有祈福竹签，明晃晃的，俨然是一个古代版的圣诞树，哈，原来不单是樱花，连圣诞树装扮的起源也是我们中国啊！可不知道是哪个家伙竟将这祖宗的东西传扬出去，还被别人发扬光大！
　　据说有客来访，吊桥就在三月初一，也就是今天午时放下来，青弗一直兴奋得不得了，还不住汇报外面的情况，说外面已经有许多人排队等候，
　　“等什么？”我有些诧异，莫不是要通过我们来结识达官显贵？
　　“对不起，小姐，我险些又忘了您有些事情记不得了”小丫头局促不安的瞧着我，像是触到了我的伤心事一般。我笑着示意她没事，继续说下去。
　　“以前啊，那些人都是来看夫人的，他们毫不吝啬的在一年一度的樱节送重礼来只是为了看到夫人一笑，喝一口园中的清茶，而且能进来这里的可都得是些身世清白的大家！不过呢，近两年来，可是有不少公子踏破门槛的想看一眼小姐您呢！”
　　“我又没有姑姑的优雅和美貌，我有什么好看的！”
　　“还不都是想在有生之年赏一段樱魂啊，小姐的舞姿当真是可以迷死人的，您那回可只是跳了一下下，那林世子便沉迷得不知所措了，还害的小姐……”小丫头突然停嘴，
　　“林世子？”听到这个名字觉得非常熟悉，却竟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原来这樱小姐是为了个男子才晕倒在地的，“他和我…”还不待我问完，小丫头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求求您，别问青弗，否则夫人饶不了奴婢的，您忘便忘了吧”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我顿时心软下来，其实从大家的口气和眼神中也可以猜得出到底什么事，不外乎就是两种，一呢互相喜欢却被拆散了，小姐承受不住便病倒了；二呢便是这林世子辜负了小姐的爱恋，而这第二种的可能性则更大些。“好了，你起来吧，不问你便是了！”小丫头深深的吸了口气，含着泪笑起来，接着又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了看到我跳的舞。其实这个樱魂我也是知道了的，是这位小姐，也就是现在的我十三岁时自创出来的，在那年的樱节宴会上表演给了所有的大臣贵族以及女眷们观看，次日便轰动了整个圣樱城，而后慢慢传遍了整个樱族，传的都有了许多的神话色彩，说什么若赏落樱公主的樱魂，不论男女都愿对她俯首称奴称婢，而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和嘴角都宛若下凡的仙子，生生让人不知到底是在天上还是人间！记得我听到大家这么议论时，笑得前仰后俯，而后便僵住了，我压根记不得什么樱魂舞，若是三月十五，在圣樱宫宴会上再让我跳一段，可如何是好啊！
　　在我第无数次叹气之后，终于开口问道“青弗，你说我若是忘了这舞该如何跳，会怎样？”
　　“啊——”我慌忙堵上了她的嘴巴，看她睁大眼睛瞪着我
　　“小姐，你不是说真的吧，这宫廷宴会是绝少不了你的！”
　　“哎，我看装病好了，这宴会跟姑姑说一声不去就是了”
　　“依奴婢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去年圣上就以您身体不适搏了大家的求舞，承诺今年一定让您跳给大家看，您说——”她同情万分的看着我，突然，眼神一亮，“小姐，您别担心，其实奴婢觉得您只要编出一套动作便可，那些人完全是被您举手投足的美震慑了，所以才会觉得那舞出神入化，青弗认为小姐不论跳什么都会让他们神魂颠倒的”小丫头信誓旦旦的告诉我！
　　我举手投足有什么好看的，这古人可真是奇怪，看来也只有这样了，哎，到了那天再说吧，想必那些人碍于哥哥的面子也不会揭穿我跳的这舞根本不是樱魂！

　　在我和青弗为这新想的办法兴奋的时候，小厮在门外通传“夫人请小姐大厅见客。”见客？古代的小姐不是都不轻易见客吗，莫非有什么重要的人物到访，真新鲜，来了这么久还没有见过外人呢，真期待遇到点新鲜事！换上一身颇重的礼服，金色的衣边，淡黄色的纱裙，内衬为白色的布料，似乎像是现代的棉质，可完全不会打折，腰间束一条绣花的长带，在身后打结，一直垂至小腿处，穿好这些，丫鬟便为我套上了最外一件至腰间的敞襟宽袖衫，顿显华丽。头发只是简单的挽了两个少女发髻，散下的青丝垂于身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原来我穿古装才是最美，不禁有些得意！
　　大厅里有些吵闹，我有些疑惑，听青弗说樱小姐从小身体孱弱，尝尝药不离口，因此需要静养，所以平日园子里都是静静的，只是偶尔有小丫头们玩纸鸢踢毽子的笑声，而如今谁如此大胆竟在此喧哗，丫环掀开帘子，我走进内厅，朝坐在正前方竹帘后的姑姑轻轻伏身，厅里坐的十来个人也都停止吵闹，起身向我行礼，“樱公主千岁”，姑姑笑笑，向他们说道“诸位不必多礼，圣上早吩咐过，小姐自幼身体孱弱，怕是受那公主称谓所累，才让小姐迁来此处，既然住在园子里就没有什么公主之称，那么当是樱儿给各位见礼才对。”我点头转向他们做了一个标准的行李动作，笑着说“樱儿有礼了”，大家都惶恐的站起身来，不住说着“使不得，使不得”。姑姑喝了口清茶，慢慢的说道：“没什么使不得，这是应该的，从前先皇疼爱小姐，除了每年的节日都未曾要求樱儿见客，只静养着，瞧瞧，这转眼就快十五年了，这小小的园子只怕是养不住她了，以后还要各位多多关照才是啊。”姑姑的口气诚恳却又容不得推辞，大家都信誓旦旦的要姑姑放心，麓姐姐在我耳边低语，一个个告知我他们的姓氏，家族！他们中有当朝权臣，有皇亲，有商贾富豪。可是为什么这园子养不住我了？我自认为来到这里表现的非常不错，每一句话每一步都是很注意的，我显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而姑姑、麓姐姐和青弗，甚至还有满园的丫鬟侍卫都似是我的亲人，说要我离开，还真是万分的不舍！
　　退出大厅，腿脚已经酸痛不已，我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望着满园的樱树竟有些恍然，似是看见一个身着明黄色长衫的男子缓步向我走来，我失神的冲他喊着：“哥哥，我不走”，他突然垂下微笑的脸，转身离开，我一时情急，忙伸手去拉他的衣襟，眼前的人却突然消失不见，我狠狠的跌在地上，“哥哥，哥哥”
　　“小姐，夫人，小姐醒了”
　　我睁开眼，满屋子的人都皱眉望着我，而隔着薄帐，那位熟悉的大夫正静静的为我把脉，原来刚才只是做了个梦。
　　“夫人，放心，小姐没有什么大碍，上次的大病一场反而是因祸得福，连体内郁积的一些旧病都好彻底了，近几日春寒，吹久了风才晕倒了”
　　“先生，用些什么药，奴婢这就去煎”青弗一脸着急的望着大夫。
　　“不必用药，伺候小姐热水沐浴即可。”
　　小丫头点点头，忙去吩咐丫鬟们准备沐浴。姑姑和麓姐姐只是嘱咐我好生歇息，晚上还要出席宴会！待门轻轻从外面关上时，我缓缓起身，刚才我梦里的男子竟就是我从未谋面的哥哥，可是我居然又将他的容貌完完整整的记住了，莫非我和这落樱本就是一个灵魂，而如今终于合二为一了，想想我自小也总是生病，每年只要流感来袭，一定住院，若不是现代医学发达，相必也和她一样常常躺在病榻之上！而自从回到这里，我便觉得身体日日渐好，像是身体里所有松动的螺丝都被上紧了一般，充满力量，舒适异常。这样想来，忽觉轻松，既然我本是她，那就做个快乐的樱小姐好了！
　　沐浴完毕，麓姐姐拿来两件新制的宫装，白衣若雪，红衣似火，这宫装却全然不同于丫鬟们平日所穿的衣服样式，更有唐代宫装的风韵，我展开那件红色衣裙，真是美丽的令人惊讶，何人能有如此巧夺天工的手艺啊！衣料均选用上等的丝与绸，绣以清地团花纹样，内是一件大袖襦裙，外面套着宽大的广袖衣，同肩上的纱巾一同坠地，与衣服相配套的还有头饰金翠花钿，这套红色衣装丝毫没有雍容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大气，我喜欢的爱不释手！麓姐姐笑着说：“瞧这痴样，赶明我亲手给您缝制一套鲜红的嫁衣，如何？快快换上吧，客人们已经在望水轩了”。
　　望着镜中明艳的女子，我一时之间像是看到了姑姑的影子，随即莞尔，我怎会有姑姑的美丽绝伦！我也不愿拥有！望水轩是园中凌驾于湖上的一处景致，平日是观雨抚琴的好地方，而今天姑姑竟将宴席摆至此处，着实有番滋味！
　　宴席一直都在大家的恭维声中持续进行，觥筹交错，一片祥和，直至临近尾声时，却有一位老者起身，向姑姑拱手：“我家主人想请樱小姐府上游玩，老爷说为小姐新建了赏樱园，也请夫人一同前往。”话毕，其他人都开始低语，静看着姑姑，姑姑摇手笑道：“小姐需要静养，烦先生回了相爷，他的美意我们心领就是！今日，想必各位也累了，园里已经备好客房，虽说简陋，也还请各位包涵。”姑姑下了一道明显的散客令，大家都识相的起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仿佛要把姑姑的容貌刻进骨子里！我也痴痴的望着姑姑举手投足的仪态万千，不禁暗叹，世上怎有如此精致的人儿！待我回过神时，那位老者才缓缓起身，拿出一个红绸包着的盒子，古色古香，里面放了什么我不得而知，只是姑姑看到之后微笑突然僵在脸上，请他上座。随后转向我，樱，去和姐姐收拾些简单的东西我们明日启程。
　　我应声，缓步退出望水轩，待确定姑姑已经看不到我时，急急的狂奔起来，我要第一时间把这好消息告诉青弗，我终于可以出去玩玩了，这古代的街市到底是怎样的，人们到底是怎样生活的，好多的问题我憋在心里想知道，以为只有在十五日圣樱节的宴会上才能见识见识，不料明日竟就可以出园了！我一边跑着一边暗笑，待回过神时竟将麓姐姐撞倒在地，丫鬟们忙搀扶着她起身，我收起笑容，冲她吐了吐舌头，
　　“我的小祖宗，什么事啊这么慌慌张张的！”
　　“麓姐姐，明日，明日我们便可出园了！姑姑让我们收拾些简单的衣装呢”
　　她稍微愣了愣，随即笑着吩咐丫头去整理行装，而后拉着我的手静静的问我：“樱儿当真不想住在这院子里了？”
　　我慌忙摆手，“怎会，这里是我的家呀，出去玩玩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樱儿可吃不了那么多苦，怕是一辈子要姐姐和姑姑养着喽。”我说的的确是发自内心的，外面的世界固然精彩，可我只是想要玩玩而已，那些人情世故，尔虞我诈，在现代已经经历够了，我喜欢现在的这个家。
　　麓姐姐搂过我，手抚摸着我的头：“我的好樱儿，可记住你今天的话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回家就是了，姐姐一直在这里。”
　　她的话让我一下子没了刚才的快乐，仿佛这次出园总要发生些什么事似的，我看着这个园子，我的家，怎样的鬼斧神工才修的出如此美丽的园子，不知不觉中我原来真的已经把它当作了家，真好。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里的，只记得好像和姐姐聊着聊着竟睡着了，睁开眼睛时青弗已经穿戴的整整齐齐，站在我床前，一套简单的长裙束身，让她更显窈窕，我打趣道：“我们青弗也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可不知哪个公子有这样的福气，娶到如此动人的美娇娘！”她顿时羞红了脸，：“小姐——”
　　今日阳光异常灿烂，园里的丫鬟们都忙忙碌碌的，将大堆大堆的东西搬上马车，好似搬家一般！我坐在镜前，任身边的两个小丫头为给我梳怎样的发髻争得面红耳赤，今日的衣装是昨天姐姐拿来的那件似雪的白衣，上身束抹胸，外披薄纱明衣，下穿长裙，裙腰及胸，上窄下宽，结束软带、小带。最终呢，小丫头仍为我挽了一个简单的少女发髻。
　　晌午时分，送走了园内的客人，也到了我们出发的时候，那老者已经快马先行，清早听麓姐姐说，我们要去的竟是当朝宰相的府邸，宰相为官清廉，深受子民爱戴，而从青弗口中得知那个相府公子竟是我曾经的玩伴，真是有趣。麓姐姐还严肃的吩咐我，此去相府，只说是相爷的远方亲戚，前来府上做客，万不可随意告知他人自己的身份，以免惹来麻烦！虽然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亦或是密谋些什么，但我还是顺从的点头。
　　我们一行人终于在正午时分坐上马车，姑姑与姐姐同车，而青弗与我则坐在后面一辆装饰清雅的马车上，再后面呢便是浩浩荡荡的货车，这一小住，倒好似搬家一般！从车夫口中得知，大约傍晚的时候才能到相府，路上大多为平坦的官道，不甚颠簸，我不时掀开帘子向外张望，这官道的气势磅礴足可见樱族的富裕，都是可容四辆马车并行的大路，每行一个时辰便有供官差歇脚的小驿站，路两旁整整齐齐的种着不同品种的樱树，挂满了彩色的绸带！初春的天气还是稍有些凉的，我在车里摇晃的竟有些睡意了，青弗将一件乳白色的披风盖在我身上，又加了一床薄被，甚为舒适，我合眼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