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和我》重绘阴晴

1、C'est la vie 高中三年级

　　高中三年级的第二个学期，我参加了保送生考试。许是运气好，最后我被一所大学录取，这个学校并不是我心仪的学校，但是我也没什么心仪的学校，所以这事儿就这么半推半就地定下来了。
　　在那半年之前，我遇到了Amber。当然我认识他大概也有五六年了，为什么说半年，届时起来比较麻烦，就不说了。
　　老实说我只是个直的不能再直的人，头脑一根筋，而且怕麻烦。对于恋爱这种事情，不仅毫无自觉，而且毫无渴望。Amber和我不同，他是恋爱体质，一天不恋爱就会浑身难受。而他也确实有承受这种体质的资本。他不是那种让人过眼难忘的美人，但是色气仿佛是刻在了骨子里，举手投足都像是勾引；如果深入交往，不出几天就会被拖下水。
　　他从来不谈自己的取向，不是避而不谈，实在是没什么可谈。他喜欢谁就是谁，那人若碰巧是同性，那就是同性，若碰巧是异性，那就是异性。换言之，就算是那天他抱着一颗仙人掌，说跟你介绍下，这是我爱人。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突兀——而这一切，绝非是我本人心胸开阔、接受力强的缘故，纯粹是Amber的个人气质使然。毕竟，他初中的时候就在校规的铜墙铁壁下公开恋情，但是当时的老师并没有给他什么处分，大概只是觉得她恋爱不能苛责，不恋爱才是折磨。刚上高中因为一张照片和一个年级比她大一轮的长辈谈起了远距离精神恋爱，后来那人来学校找他，带着一大捧玫瑰。我们学校是全省知名的升学高中，实行的是全封闭管理。但是规定是死的，门卫是活的，那天和几个朋友在外面吃完饭，正往回偷溜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一大束花在门口笔直地站着。
　　“啧啧，这是什么情况？”朋友笑得猥琐，“看年纪不会是追老师的吧。”
　　当时觉得这个人没来由眼熟，而且下意识地脑海里就划过Amber那张并不算出众的脸。
　　“谁知道。”我说。心里想的却是，大概这人和Amber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后来不知怎的，全校都知道了这件事，大约连老师都知道了。因为某天晚自习的时候，老师叫她去办公室里聊天。不过很快她就出来了，老师和她都是一样神情平静，似乎真的只是聊聊天气。那件事没有引起任何波澜，甚至连讨论都没有。仿佛所有人都是好奇地说知道那件事吗，听到答案是Amber之后又觉得那就没什么了。
　　那天晚上我的桌面上多了一支玫瑰。
　　“别人送给你一大把，你就丢给我这么一小支？”我捻着刺儿都被拔光的玫瑰，笑着问Amber，他也挑着桃花眼回我：“这支最美，比较衬你。”
　　我没理他，蹲在阳台上刷牙。
　　“你今天中午去哪儿了？”他问。
　　“出去了。”我一嘴的泡，也没法说太多。
　　“见到他了？”
　　“嗯。”
　　“你怎么认出他来的？”
　　当时我的脑海中一连串的问号，首当其冲的就是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人我之前是见过的，不是真人，甚至都不是照片。而是画，并且不止一幅。
　　有段时间Amber每天都在画一个人。他曾说过对着一个人的照片，仔细描摹他的五官，就会变得越来越爱他——这件事难道还不够浪漫吗。
　　所以，当那个画上的人出现了，一切也就都完了。难怪我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会觉得那么熟悉，难怪我会想起Amber，难怪我会产生那种到此为止的感觉。一切都变的非常清楚了。唯一迷惑的事，就是我竟然如此了解Amber，甚于我了解我，甚于他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