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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知所谓 短暂的抽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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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抽离让我得以在时间的缝隙中苟延残喘。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Azura,真是好久不见啦。这期的环球美食节目,我要向亲爱的吃友们介绍的是法国甜点……”微笑面对摄像头是我对喜爱我的陌生人所能做的最好馈赠,而利用我少时的经历为他们带来美味视觉上的享受,是Sara提出的建议,“借此机会你也可以故地重游,放松心情嘛。”她当时好像是这样说的。于是就接下了这档美食推荐节目的邀请,成为固定主持人之一。
在与那段年少轻狂说再见之后,我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失去了牵扯的力量。我空虚,我不安,我阴郁,我开始在各个国家奔走,妄图寻找到与沈弥川相似的寄托目标,却只能在辗转之中以美食的诱惑让自己对黎明有所期待。从那时起,我开始渐渐有了不想念他的时候。没错,以这般讽刺的借口,在一座城池到另一座城池的逃亡之间,在一个街口到另一个街口的隐匿之间,在你和我遥远的距离之间。果然,世间唯有美食与爱不可辜负。
在梦幻的国度,人总是会不自觉的期盼与爱情的奇妙邂逅。刚刚结束拍摄的我转身寻找Sara的身影,却看见不远处的她正与一个身形高大的金发男子捧着咖啡相谈甚欢,于是立刻掏出手机记录下这个和谐的场景,然后静悄悄地遁走。不打搅,才是一个朋友该做的。如果我不能获得理想中的幸福,那么见过,也不虚枉此生。
洗完澡的我正抱着一盒冰淇凌盘腿坐在沙发上回味《憨豆先生》的滑稽与可爱,而在我不时的哈哈大笑中突兀响起了门铃声,Sara不是有我房间的门卡吗?怎么还会……“没事按什么门铃呀,跟金发……”话就这么堵在了喉咙口,因为在拉开门的瞬间,我看到的不是我那亲爱的姐妹兼经纪人,而是一张陌生的亚洲面孔,稍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的朋友回来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点声,你吵到我了。”说完这句话的男人没有等我的反应,就走到我左边的房门前刷卡进去了,语气平静疏离,动作干净利落。
原来再好的酒店,隔音效果都不会太好吗?
……
“我回来了。”终于是Sara元气满满的声音,但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来调侃她,“天啊,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吗?这么冷还吃什么冰淇淋啊。你就是……”能听到这样的唠叨,是上天的祝福。经常有人说,上帝在让你丢失某些之后,一定会在其他方面补偿你。我想,Sara来到我的身边,一定是那些年里上帝对我的偿还。
“你一定又没有在听我说。你回来之后一直都在看电视吗?”
“对呀,经典的喜剧真是怎样都不会厌。”
“是这样吗?……”
“当然啊,怎么了吗?”
“……没有啦,你早点休息,晚安。”
“嗯,晚安。”
……
莫名奇妙的疲倦,刹那遗忘的困惑,无所适从的慌张……我最近很不好,其实也可以说——离开他的这些年,我从未好过。
“我不想去。”
Sara收拾行李的动作微顿了下,但很快便继续,“是真心的吗?”
“……不是。”我的目光移向了窗外,没有星星点缀的天空一片漆黑,就连柔媚的月亮也不知所踪,像极了我那未知的爱情命途。
她拿起两件大衣比较着,“左边的比较适合你。”我适时给出建议,她却把右边的那一件收进了行李箱,然后转过身对我说,“就听从心意吧,选择恐惧者。”
我起身走进浴室,“我去洗澡。”留下Sara在原地叹了口气,转而继续收拾着。心意?谁知道那是真实,还是太过完美的伪装。不再是能用一颗糖就哄好的孩子,也就不会再心无旁骛地坦然接受任何无条件的好。
他在中国广州代言宣传,我在日本东京安静度假。
我已经在东京住了一月有余。我也承认作为一个混迹于娱乐圈的人,我过得愈发懒散,加上两月之前杀青的《无法言说》,近两年来我只参演了两部电影而已,除了电影宣传期没有再额外接受过采访,轮班主持了几次环球美食,偶尔接接画报拍摄,嗯,听Sara说已经开始有媒体猜测我的人气下滑将会在新电影上映中暴露出来。如果是五年前刚刚出道的我应该会有些难过,然后有预谋地适量增加曝光率吧,参加综艺访谈一类的,或者干脆多接几部戏。没人会愿意看到曾经风光无限的自己沦落至无人问津的地步,很能理解炒话题争版面的艺人心理,可如果真的那样好像也只能是艺人了而已。
还记得有记者在采访时问过我:“成为演员是你的梦想吗?你会一直演下去吗?”我在心底叫嚣着“不是!不会!”却还是不动声色地笑道:“虽然我成为演员是意外,是一个巧合,但我直到现在都觉得这是一个美丽的意外,是天意般的巧合。”避重就轻的搪塞已经是下意识了吗?我曾信誓旦旦地承诺,哪怕世事再多流转,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现在想来那时他的笑该是多么无奈啊,该是用了多少忍耐才能没说出“果然还是个孩子啊”这句话,就在那时他确定了吧,我不是能够和他彼此支撑,并肩走向梦想巅峰的那个人,只是一个在愉快时会拉着他疯玩,在难过时只全力依靠他的孩子。没有必须带着我攀爬的义务,就那么轻易放下了呢。
窗外的樱花翩翩凋落,满地落红的昭示,原来已经是暮春。我想我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尽可能漫长地心如止水。
妈妈说过,人这一生无非就是在遇见各式各样的状况中度过的,选择也不过逃避或面对两种,她不会对我的人生有任何干预或忠告,只希望我不要在得到结果后却又不甘愿地哭诉。她让我哪怕心如刀割,在血流干之前也要面不改色,既然无法再改变什么,至少让自己殉葬时还有尊严可以祭奠。哦,这个可怕的女人做到了呢,在记忆角落里那个模糊的冰天雪地。
休假结束。Sara刚刚发来邮件通知说电影会在处暑之时上映,要慢慢进入宣传期了,附件里宣传地点里的北京,上海……都是意料之中了。只不过突然很想临阵脱逃怎么办?……这就像是个我等待已久的契机,压制不住了呢,不顾一切向他奔去的念头。可是没有人告诉过我,被放下的物品还有没有被幸运拾起的资格,他没有回头,我也没有走。细想之下,这七年,他渐行渐远,我不知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