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秦深深

13、现在的现在

　　周一例会，初露正式和广播台的所有成员见了面。

　　例会是在Z大某教学楼的一个教室开的。教室不算大，初露赶过去的时候居然已经坐满了人。抬手看一眼时间，初露有些吃惊，明明距离规定时间还有15分钟呢，大家时间观念都这么重，这么积极吗？还是说，是她太过散漫了？看来广播台的整体台风，还是很正的嘛。

　　她蹑手蹑脚的从后门进去，想要不那么引人注意。天不遂人愿，被许晨阳抓个正着，很幸运的被拎到了讲台上。

　　校广播和学生会在开会这一点上倒是很相似。会正常是每周一次，用于悉数过去一礼拜台内究竟做了哪些实事以此便于总结经验，或者是对下一个阶段的工作布置要求，一些新鲜点的想法，也都可以在这每周一次的例会中提出。值得强调的是：非特殊情况不得缺席，有违此规定者后果自负。这个后果自负，自然有点恐吓的成分在了，只是要真是缺席，往后在会内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不好过具体表现在，什么脏活累活，都会第一个被人抓去。所以，开会的出勤率，是绝对要保证高质量的。

　　站在讲台上听许晨阳公事公办的介绍自己的名字和自己所接手的工作时，初露心里相当惴惴不安。100多只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她啊，看的她心里都发毛了，这种感觉实在太让人忐忑了，她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那些探究的目光像一根根来路不明的箭，笔直的戳进她本就不那么刚硬的内心。她站在那无所适从，脑袋瓜里总是蹦出一些奇怪的念头。像她这样半路杀进去，别人到底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自己是走后门还是什么，可是自己貌似只是个来打酱油的。然而尽管这样，还是有点师出无名的味道在，她开始有些懊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脑子一热答应晨阳哥的要求。

　　如果当初不是那么任性的退出学生会，那么......

　　“好了，下面就请赵初露来跟大家简单介绍一下自己。”许晨阳算是简洁的抛出了一个引子。

　　从小到大，初露最讨厌痛恨的就是做自我介绍了，她明明就没什么特长啊，自己的那点东西泛善可陈，像个傻瓜一样呆站在那任由别人打量估摸着自己到底是哪根葱哪把蒜，实在让人很不舒服。一个人的全部，怎么能凭几句轻飘飘的概括性的话语就能了解透彻的呢所以轮到自己发言，她也只能僵硬着挤出一个微笑：“大家好，我是赵初露。嗯，很高兴和大家一起共事，以后的日子，烦请多多关照了。”

　　笑容完全没有亲和力，差评！
　　表述根本没有吸引力，差评！
　　长相嘛，一般凑合，算半个美女，但是第一次见面这么不注重穿衣打扮，居然随意的套了件运动服？差评！

　　这，大概就是群众的集体心声了吧。

　　校广播分立了这样几个部门：栏目部，播音部，新闻部，宣传部还有秘书部。

　　栏目组是负责不同栏目的策划，播音部也就是主持人播音员组成，新闻部的主要工作是用来收集播音材料，宣传部主要负责海报以及台内大小的宣传工作，至于秘书处，则主要用来排值班表格之类的工作。

　　本来开设这样“我想让你知道”这样一个全新的栏目，是需要栏目组统一布置筹划的，而初露的工作原先也是交由他们分配管理的。但在校广播之前的工作中，其实并没有涉及到微信公众平台这样的互动环节。毕竟在此之前，还没有人想到要通过这样一个渠道去拉大受众群，吸引全校学生的注意力。但许晨阳一接任，就直接提出这样一个利弊关系：为什么在学校的几大组织中，比如学生会（事实上几大组织中也只有学生会开设了公众号），可以把微信的公众号做得风生水起，我们却不行？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既然放了，底下的人就只好屁颠屁颠的执行上级要求。

　　然而因为没有考虑到新成立的这么一个部门，当初招新的人手自然也就不够。所以....

　　“鉴于以上种种，那么我们就新成立一个网络部，专门负责公众号的推送消息，那...因为人手原因，就由刚刚自我介绍的赵初露同学担任部长，嗯，部员暂时，也只有她一个。如果她能力得当，也可以自己拉人进部，大家有意向跳槽的，也可以勇于报名。只要经过我的审核通过就行。还有新栏目的收集愿望这一项，也由她顺手完成吧。”许晨阳一本正经的交代工作，那不苟言笑的严肃样子，竟和前几天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初露还没来得及震动他变脸的速度之快，立刻就被他刚刚的话惊的目瞪口呆。

　　当初不是说好只是帮忙收集愿望的吗这，这又是哪一出啊，你的人手已经如此短缺以至于要剥夺我这样廉价的劳动力了吗？一个部门，部长副部长部员加起来只有一个人，这样心酸的事情，大概在所有学生组织的过往历史上，都算得上是绝无仅有的吧.....当初和自己提起广播台的工作，完全的避重就轻嘛。见过坑人的，还没见过这样坑人的。晨阳哥，你这如意算盘打的可真是叮当响啊。

　　初露就这么闷闷不乐的想了半天，直觉告诉自己这次是进了狼窝了。

　　还真应了老李那句话：许晨阳其人，吃人不吐骨头。她甚至觉得，之前投射在她身上质疑的，探寻的目光也通通化为了同情或者....幸灾乐祸。

　　而自己，好像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他都已经当着全体成员下了这么一个决定，那自己再怎么反对，也不啻于螳臂当车了吧。这么一想，她连抱怨的念头都不再有了。

　　很久以后，小麦听说了初露在广播台担任的职务，惊的嘴里含着的最爱的鸡爪都掉了。“这样的不平等条约都签了，不是真爱是什么？”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不管怎么说，总之，算是在广播台，尘埃落定了。

　　当天下午，初露就被许晨阳带到了广播台的办公室。

　　办公室布置的相当朴素简单，只有一张办公桌。打开门，就可以看到远远地正对着自己的一扇白色窗户。房间的一角落着一个台式空调。中间的位置就被这张巨大的办公桌霸占着，桌子上，是一台电脑，还有一些精密的她看不懂的仪器，大概和播音有关。几个话筒随意摆放在电脑两侧。整体布局要多精简有多精简。

　　令人意外的是，办公室居然坐落在室内体育馆的二楼。

　　在房间里晃悠了一圈，初露开口。“真没想到办公室居然在体育馆这，难道你们播音的时候，不会把楼下的嘈杂声都录进去吗？”

　　“不是特定时间，室内体育馆是不会开放的，管理的阿姨很负责任。而且我们正式的播出时间都是晚饭期间，一般也不会被打扰到。”许晨阳一面收拾着台面上的杂物一面漫不经心的解释。

　　“唔，原来是这样。”初露点点头，还在不大的房间转悠。突然好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盯着墙面。“这是什么？”她凑过去看。

　　“校广播台，台规？”居然还有这样的东西？

　　在办公室的靠近办公桌的右侧墙壁上，贴着一张惹人注意的A4纸。上面的内容也是让初露瞠目结舌。
　　许晨阳看到那张纸，有些慌乱，起身阻止初露。“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别看了。”

　　无奈初露已经先一步念了出来。“台规：1.台长的话要绝对听从2.台长的命令要绝对的服从3.台长的建议要绝对的盲从。4.台长批评要听得5.台长发飙要忍得6.台长生日要记得7.台长办事要信得。8.绝对誓死拥护台长，必须承认台长是历届来最帅的台长，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那种帅！”

　　这算什么，新版的三从四德吗？更好笑的是，第8点还用一号字体加粗加黑了，显得格外醒目，这是表示前方高亮的意思吗？
　　初露觉得自己憋不住要笑破肚皮。“这，这是身为广播台的一份子，必须铭记的硬性规定吗？”
　　许晨阳毫无犹豫的哗啦撕下那张纸。“哪有，玩笑而已。”
　　初露抢过那张纸仔细端详，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发飙，批评。”初露疑惑的指了指这两个关键字，问道：“所以你在他们心中脾气很差吗？”

　　许晨阳一脸无奈，坦诚道。“唔，有时候做出来的节目水平或者用心程度不够，是有和他们红过脸。”

　　所以，他不好亲近的威名，就是这样立下的吧。不过，既然大家都能拿来开玩笑了应该也就证明，其实相较于他事事苛求完美那样不好糊弄而表现出来的执拗，大家更欣赏他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吧。

　　不过，承认台长最帅，史上第一帅，绝无仅有的帅。虽然并没有那么夸大事实，但也够让人，忍俊不禁的。

　　就这样看着好笑的所谓台规七想八想，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许晨阳竟然盯着自己看了很久。

　　她用手里的纸在许晨阳眼前挥了挥，“喂，回魂啦，想什么呢？”

　　“我只是在想，你小时候那么笨，是怎么考上Z大的？”许晨阳的声音疑惑极了，倒真是像极了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可在初露听来，却是一种讽刺了。

　　“怎么，你瞧不上我啊。”她皱了皱鼻子。“我小时候那是大智若愚，轻易不显山露水的。但是一想，考大学这事，绝对不能凑合一个就上，所以就凭借自己的冰雪聪明，发愤图强喽。”看许晨阳一脸的质疑，她用力的强调。“是真的啊，你干嘛那副表情？”

　　“你记不记得，刚学算数和乘法表的时候你问过我什么问题？”

　　初露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顺着他的话说。“我问了什么？”

　　“当时啊，你一脸的愁眉苦脸跑过来问我。”许晨阳眼里闪过促狭的笑意，学她小时候的语气。“晨阳哥，我只知道0.5+0.5=1。你说，哪两个数相乘才会等于1呢？”说完，还挑衅的看了初露一眼。

　　初露气结，“哪有这样的事？”

　　“怎么没有，我当时还很好心的提醒你背一背九九乘法表看能不能找到答案。”

　　这么直白的鄙视自己的智商，初露心里实在很不服气，猛吸一口气想和他大战三百回合，抬起头，却看许晨阳放声大笑，嘴边的酒窝陷得都更深更甜了一点。和开例会时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迥然不同。

　　不知怎么，心里憋着的一股气，好像一下子被这个不设防的笑容，轻易的戳破了一个洞。之前想和他理论的勇气，都一点一点懈怠了。

　　那不是很小时候的记忆吗，他怎么还记得如此清晰？

　　还是说，他就是那么喜欢揭自己的短？好像小时候也是这样，总是被欺负。不过谈及过去，初露总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离开的那么多年的空白好像被不知名的情绪给填补完整了。

　　“你说，你连一一得一这样简单的问题都纠结，我怎么能想到你居然能考得上Z大？”

　　是啊，考得上Z大，曾经的我也不敢妄想。初露垂下眼，奇迹的发生总是有缘由的。能踏入这所学校，还不都是为了追赶，他的步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