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腮》阿维瓦

2、二. 灼灼 城郊岸上

　　城郊岸上，杨柳青青，凉风阵阵。
　　一条画舫靠在岸边，沐浴在落日的余辉中。
　　河面上，水波荡漾，流金溢彩。

　　“晏公子，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来来来，不必拘礼！”
　　一位华服的公子哥儿正拉着身旁的人劝酒。那晏公子年纪轻轻，面皮又薄，正不知如何推脱，突然眼前一亮，只见一个身着粉红衫子的女子立在门边，正咬着帕子看着他们笑，耳坠子颤悠悠的。他愣了愣，脸登时红了。
　　“哎呀，榛娘子，你可让我们好等啊！”
　　其他人也看到她了，开始嚷嚷起来。
　　榛娘略欠了欠身：“抱歉，奴家这就给各位赔礼了！”一边说一边把一桌子人扫了个遍，李公子，曹公子…，多是些纨绔子弟以及几个酸文人，凑到一处花天酒地。
　　“岂敢，岂敢，梳妆打扮总须得一些时候嘛!”说话的是汪秀才。
　　“多谢汪公子，您最会体贴人了！”
　　应付这些人,她可谓轻车熟路。
　　“榛娘子，这位是晏公子，慕名而来，他可是当真的青年才俊！今天你可要好好地招呼啊！”
　　“哎哟，这是哪的话，晏公子看得起奴家，是奴家的福分！”
　　榛娘笑着，落落大方地挨晏公子坐下，直直地打量起面前的男子来。他一身白衣，模样倒干净，看来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有点紧张，都不敢看自己呢。榛娘抿着嘴笑，有一搭没一搭地故意引他说话。
　　“晏公子哪里人啊？府上是做什么的？”
　　“晏公子想必写得一手好文章吧！”
　　那晏公子低声诺诺，垂着眼，悄悄把目光落在榛娘的手帕上，那上面绣着一株桃花。榛娘看到他额上微微冒汗，觉得有趣，更加软语温存，巧笑嫣然。
　　“来，晏公子，我敬您一杯，先干为尽！”
　　她仰脖喝了一盅，笑盈盈拿眼睇他。不想那人竟抬起眼来，和她目光相接。他的眼睛漆黑黑的，榛娘心里漏了一拍，笑容有些僵了。他接过榛娘手中的杯子，一口饮了，又看着她，目光柔和。
　　“好！”有人叫着。
　　榛娘咬了咬嘴唇，今天嘴上的胭脂好象抹少了些，不够红吧，想到这儿，她又使劲地咬了咬。
　　“晏公子，我再和你喝两杯。”
　　两人同时干了，又引来一阵喝彩声。喝下第三杯时，晏公子已不似先前那般羞怯，目光反而不时落在她身上，依然那么柔和。榛娘觉得酒劲上来，脸上发起烧，热气腾腾的。恍惚中，仿佛听见那人轻轻一叹：“桃花腮”。幻听吗？榛娘不自觉地摸了摸腮边，脸愈发红了。
　　这时，李公子发话了：“值此良辰美景，榛娘子何不一展歌喉，以助雅兴？”
　　榛娘先还含笑不答，待别人请得急了，这才款款起身，轻启朱唇，只听她唱道：
　　......
　　曲罢常叫善才伏，妆成每被秋娘妒。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钿头云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
　　这是由香山居士的《琵琶行》改编的曲子，她本是随口拈来，唱到此时却联想到自己，百感交集，不由得字字动情，声声感人。那帮公子哥儿虽不知晓她的心事，亦觉得她唱的着实动听，因此连连叫好。她那厢唱着，却把眼角余光射在晏公子身上。他也正看着她，漆黑黑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竟听懂了，她心里一阵酸楚，声音也有点颤了。
　　“好！再来一个！”
　　“不愧是榛娘子啊！”
　　“再来一个！”
　　榛娘收回纷乱的心绪，我这是怎么了？她略一定神，马上换了盈盈笑脸，端起酒杯对着席上的一干人。
　　“好了，曲儿也唱过了，现在该我敬诸位公子了。谁要是不喝呀，我可不依！”
　　她声如银铃，满面春风，惹得众人兴致高涨，一下子闹腾起来了。榛娘穿梭于席间，神色微醺，益发显得眼波流转，粉面桃腮。猛一回头，却又撞进那双漆黑黑的眼眸中。他眼神里的是迷惑吗？哼，故作清高，你来这儿不就是喝酒买笑吗？榛娘心里有点恼了。
　　她一直喝酒，一直笑，后来喝了多少，说了些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只觉得那迷惑的眼神始终绕在身边，牵牵绊绊，她想挣开，浑身却绵软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