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静安》丹书笔墨

10、第九章

　　行风进得这墨香楼，举目之间琴棋书画，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笔墨画作也多有上佳者悬于墙壁，其中清丽娟秀者有之，磅礴大气者亦有之。
　　果不愧墨香二字。
　　只是，为何空无一人？端看这整齐的书画桌椅，一尘不染的地面及柜台以及还在冒着袅袅余香的香炉，当是不该为空楼……
　　行风正疑惑间，忽听得声响，回头，却是那一众人正鬼鬼祟祟的走将进来。似乎没有想到行风还在这底楼，还一下子就直直的看了过来，俱是尴尬的笑了笑。随即又装模作样的理了理衣裳，端端正正的跨进来。
　　“这个……但愿没有扫了聂兄雅兴！”
　　“原来聂兄也是爱这墨香，何不直接早早告知，我等直接随你来就是了……”
　　行风皱着眉看这些跨入墨香楼后就显得略微别扭的众人，这却是如何？
　　他眼神扫向也同样神色怪异的褚卿，只是褚卿那怪异的神情中似乎还夹杂着几分忍俊不禁的意味。
　　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脸色一变，莫不是……
　　只是还没等他举步离去，就听得一道柔媚入骨的声线响起——
　　“这是谁呀？难道不知道墨香楼的规矩是歇业至未时？这大晌午的，姑娘们都还在睡呢！”只见一袭黄纱轻衫的柔美青年男子正神情慵懒的斜倚在二楼栏杆之上看着众人。言语之间虽是处处带着责备之意，却偏偏不会让人觉得受了轻待而生气。
　　而方才那在大街上还一副从容自若的接受众人赞赏的谈笑风生的众位王公贵族，却在见到这位柔美俊秀的年轻男子时不自觉的拘谨局促起来，那人虽衣衫半露头发凌乱，一副香肩半露的勾人模样，却偏偏没有人敢放肆的以眼光直视那身段优美的人儿。
　　有好几人上前对那台阶上的人作揖，“原是苏楼主，是我等打扰了！”
　　“呵，江公子，金公子，方公子……原是几位贵客来到，却是苏络招待不周了！只是今日，且恕白楼主不能迎接诸位……”那人听得下方之人回话，看清来人，也站直了身子，柔媚的嗓音徐徐道来，自有一番惑人意味。说罢盈盈一拜，端的是姿态妖娆，勾魂摄魄。
　　“哦？今日却是……”既然都来了，却不能看到那美人，诸位公子自然是有些不满。
　　“今日……”
　　“络儿，既是有贵客来访，为何还不速速去安排雅间，这般让诸位贵客伫立在此，成何体统？”一道低沉悦耳的声线打断了苏络的话语。
　　行风随众人眼光看去，只见那二楼拐角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浑身重紫锦袍的男子，那人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甚至还用白纱遮了半张脸，只留了一双平静深邃的眼在外，却就是这样一双眼，无故的让人无法忽视。与他一比，那位衣衫半露的苏楼主都黯然了几分。
　　这位，当是那位口中的白楼主了。
　　至此，行风哪里还会不明白这墨香楼原来就是——青楼楚馆！
　　他虽面上不显，但心中却颇为懊恼。原来方才褚卿与众人之所以会是那样的暧昧不明的神色，却是他自己……
　　自然，这不是说他有多厌恶这等寻欢作乐的事情，也不是说他多看不起在这里营生的人，只是人生在世，万般活法，端看自身，他自己，确实万万不会来这等轻贱自己与他人的地方寻欢作乐！
　　行风正欲举步向外行去，却被众人有意无意的挡住了去路。还一个个投以明白了解的眼神：莫走莫走，上虞最美的花魁可就在哪里呢！
　　“……”
　　听得白楼主这般吩咐，苏络轻轻低头，完美的将眼中错愕与疑惑掩饰，再抬头，又是那番风情万种，勾人心魂的模样。
　　“怠慢了贵客，是苏络的错！还望诸位海涵，这边请，今日诸位的一应消费全记在苏络名上，算是给贵客赔罪！”盈盈一笑，纵男子，也多有为之心醉神迷。
　　众人一听这般温言软语，忙道本是自己无端闯入扰了楼主清静，楼主没把自身扫地出门已是赏脸，如今这般，哪里有分毫不予，空手而来之礼，纷纷表示自己一定如实付足金银。
　　那前头带路的副楼主苏络听得此言，也就不再多做推辞，只是又对众人盈盈一拜，便打开隔间的门，“诸位公子请进，再稍待片刻，自有……”眼下未尽之意，只要来过这京城上虞最为有名的烟花之地墨香楼的人都已明了，于是众人俱是了然的点头称是。
　　而行风再是不愿，也没直接翻脸走人，却被这些人一路推搡着走了进去。
　　苏络将众人迎进雅间之后，又来到第一层将‘停业一天’的牌子挂在墨香楼的大门旁，将门关好后，走到台阶上问那位紫衣人，“公子，今日不是……为何……”
　　“洛儿，这是主子的吩咐，好生招待那里边的人罢，让姑娘们好生准备一番。今日，我要登台！”
　　“……是！”苏络看着白赋轻离去时略显落寞的身影，眼中褪去轻浮与柔媚，只剩深深的凄苦，呐呐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
　　良久，回过神来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哈，不过是痴人！”摇摇头，打断那些想法，快步去叫醒姑娘们，着手白楼主晚上登台表演事宜。
　　却说行风一行人被副楼主苏络带入二楼雅间之后，这一众人除行风之外都似很随意的径自欣赏把玩起自身中意之物，这个说这幅画作真真不错，看来挥墨姑娘画功又进一层，那个说这诗丝毫不见女儿家的幽怨婉转，诗音姑娘的诗端的是磅礴大气。一副怡然自得潇洒自在的模样与行风那样局促欲逃离的模样全然不同，想来是经常混迹声色场所之故。
　　行风对这等情景无法评论，但是也确实不想呆在此地，便站起来向他们告辞：“忽记起家中有事，行风先行告退！”
　　可是褚卿一行人又哪里容许他就这样逃走了！现如今他们也看出来了行风的窘迫和排斥，才想到这十年行风避世潜修，当是完全不曾知晓如今这声名大噪的墨香楼就是一等一的烟柳繁华地，最是令人心醉神往的温柔富贵乡。只是这墨香楼，之所以能在开业短短的三年就成功挤下众多老牌青楼倌馆，一跃成为京城第一，都是因为它与一般的烟柳之地完全不同的缘故。自然这好东西嘛，就是该众人分享咯！
　　“聂兄，莫要急着离去，这之后可有众多让你吃惊的精彩！”江姓公子率先侧身挡住行风去路，言语轻快，满带笑意，说完还颇富深意的对行风眨眨眼。
　　“是啊！行风，你这十年不在京城！自是不知这等地界！这墨香楼，虽是烟柳风流地，但它也是一等一的高雅之地！”褚卿也加入劝说行列，“从你毫无所觉跨进此地到此时，你观那门窗四壁及杯盏桌椅，都是极富品味，哪里像是平常花楼的低俗淫靡！”
　　“是啊！就这般，还不足以勾起你的兴趣，对其另眼相待？”更多的同行之人也开口道。
　　“却是那位公子看不上我们墨香楼？”
　　在众男子低沉的劝说声中，突地插进一道清脆嘹亮的女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是从这女子言语中的技巧一位听来，却是位不好得罪之辈。
　　“执笔姑娘……”众人看着走来的一位火辣俏佳人，眼中只有淡淡的倾慕，丝毫不见轻浮狎昵。
　　观得此情此景，行风心中疑惑更甚：单从外表丝毫看不出这墨香楼是风尘之地，入楼时更是有如文豪墨客的挚爱书房，就连那熏香也是上好的淡雅佳品而不是粗制滥造的催情俗气。可这又确确实实是个烟柳巷，且是他们口中京都上虞城最负盛名的温柔之乡。
　　可就算那位副楼主苏络，看起来也是一副搽脂抹粉以色侍人的浪荡模样，但这些人却都是痴迷有余，不曾妄动，甚至还多有礼遇。而今来了一位女子，这些人也都依然温雅矜持之态。难不曾果然是这墨香楼有何过人之处，与那平常烟花柳地有根本的不同？
　　行风心下疑惑，也就不曾仔细听得这些人与那唤作执笔的姑娘间的寒暄，直到听得那人一声冷哼，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只见那人拧着柳眉，瞪着杏眸，一副嫌弃的看将过来，上下打量了行风一番，道：“原来是这样一位美若天仙的公子！”她掩唇轻轻一笑，“墨香楼向来对美人儿比较宽容，只是公子，我等虽是以色侍人的女流之辈，但我们一干姐妹也不是那等腌臜下作之辈，还望公子莫要如那俗野粗人一般只看表面！”言语间尽是辛辣尖刻，却偏偏还礼仪周全的盈盈一拜。
　　不等行风回答，她也似乎不需要行风作出回答，便抬高声音呼唤道，“你们说是么，姐妹们？”
　　伴随着她的声音，又有数位装扮各异的女子娉娉走了进来，向众人一福。
　　看到墨香楼一次出动这么多上等佳人，本该欢欣雀跃的一行人却都齐齐噤了声，只因：初次前来便遭到这番冷嘲热讽，且不说行风心中如何，单看褚卿，已是面色暗沉！他们虽在初时也因着不明这墨香楼的规矩而遭受比这般更加糟糕的对待，但那可没有相识之人同行！
　　他们大气不敢喘，看着行风与褚卿，就怕他二人一个不悦，褚卿直接召军灭了这墨香楼，那他们可会少了好大的乐趣！
　　只是数个呼吸的时间，他们却觉得已经过了太久，都忍不住后悔初时不随行风离去了！
　　不料行风却展颜一笑，对那执笔姑娘一揖，“是行风目光短浅，还望姑娘见谅！”
　　此言一出，莫说是那一众人，就连那傲慢的执笔姑娘，也是微微一愣。
　　美人一笑，果然魅力无边！
　　“咳，请公子自便！执笔告退……”说完，慌不择路的急急退了出去。
　　而此时，在这间屋子的斜对面，那呈回字构造的楼层的之最，有一红衣女子，把此中情镜尽收眼底，嘴角勾起淡淡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