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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姚苌那家伙 这是个苦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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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讲诸葛武侯,那是响当当的历史人物,千古楷模,六大名相之一,这位姚苌似乎有点名不见经传,不过说起他做的那些事情,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作为十六国后秦开国之君的姚苌,其兄就是打得冉闵满地找牙还挨了军棍的“小孙策”姚襄,他们的父亲则是后赵石虎心腹、老成持重的羌人头目姚弋仲。
要说《晋书》各种牵强附会还真没冤枉了房总,姚襄在梦中都能梦到他弟弟身着衮服,升御座,衮服是什么,是天子服。你说,就姚襄那个被赶着到处跑的角色,怎么会有这种非分之想呢?况且,他们的父亲曾经警告他们,我们族人不许称帝。姚襄不得已寄于东晋篱下,被殷浩这些人各种挤兑,走投无路,跟个丧家犬一样,带着族人东躲西藏,不过要说姚襄这人品,真不是盖的,族人对他是巴心巴肝的跟随,可惜势单力薄,决战三原被苻坚所杀。
我前秦大天王,啊不,当时还是东海王的苻坚击杀了姚襄之后,姚苌帅其余众向苻生请降,待苻坚杀生嗣位,更加重用姚苌,真可谓海纳百川,不拒仇敌。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毁在了这海纳百川的气量上。
戏言就此打住,下面进入正题。
一、天子之气
弋仲有子四十二人(颇有持国的风范),姚襄排行老五,姚苌排行第二十四,但是根据《晋书》记载,姚襄却比姚苌小一岁,这是后话。在少年时期,姚苌平素看起来也跟一般的二世祖一样,不置家产,不修行业,率性而为,但他有一个异人之处,就是权谋老道。姚苌的兄长们无不称奇,每次随姚襄出征,奇谋百出。虽不见载,余以姚襄之破冉闵,谢万、刘启、王彬之,盖有姚苌之谋功也。
姚苌的人品是出了名的渣,但对姚襄却是兄弟情深。“(永和八年)与秦将高昌、李历战于麻田,马中流矢死,襄弟苌下马以授襄,襄曰:“汝何以自免?”苌曰:“且令兄济此,竖子必不敢害苌。”会救至,俱免。”
由此,前面戏言衮服御座之事,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姚襄对这个弟弟是寄予厚望的,希望他可以使部族强盛,独霸一方,甚至统一天下,所谓托梦衮服御座,也许是假托之词,借以神话姚苌。
自姚襄覆败,姚苌携兄弟族人投降于苻生,苻生以其暴虐为东海王苻坚所弑,苻坚自号天王,大饷诸侯,锐意进取,其中,封姚苌“为扬武将军,转左卫将军,陇东、汲郡、河东、武都、武威、巴西、扶风七郡太守,宁、幽、兖三州刺史。”,又领步兵校尉,苻坚攻下益州后,领西蛮校尉。
潞川之战,王猛威名远播,以区区六万之众,破慕容评三十万大军。其中,姚苌以“累有殊功”,封益都侯,得三百邑,此战不久之后,前燕覆灭,随后前秦所向披靡,统一北方。
苻坚的统一大梦,在淝水之战中灰飞烟灭,不管是什么导致了这场巨石压卵的失败,(包括姚苌、慕容垂的合谋怂恿),天王的后院起火注定了前秦辉煌的昙花一现,或许,这就叫报应吧,换句话说,抢来的东西迟早是要还的。
二、风声水起。
前秦建元十九年,东晋太元八年,苻坚伐晋大败而回,闻听此讯,以慕容垂、慕容泓为首的前燕降将见时机成熟,蠢蠢欲动。慕容垂借故杀苻飞龙于河北叛秦自立。慕容泓也在陕西华阴起兵,苻坚命其子卫大将军苻叡前往讨伐慕容泓,以姚苌为司马辅之,不料苻叡不听姚苌劝谏,轻敌冒进,在华泽战败而死。姚苌自知干系重大,遣长史赵都、参军姜协前去向苻坚谢罪,苻坚盛怒之下,处死二人。姚苌闻二人死讯,再加上因为劝说苻坚征讨东晋致淝水之耻,日夜不安,恐累及己身,遂只身逃往渭北,投奔马牧部族,其子姚兴也从长安冒死跟了过来,西州豪杰尹详、赵曜、王钦卢、牛双、狄广、张乾、庞演等阧扇羌豪率其户口归苌者五万余家,推苌为盟主。于是,苌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以尹详、庞演为左右长史,南安姚晃及尹纬为左右司马,天水狄伯支、焦虔、梁希、庞魏、任谦为从事中郎,姜训、阎遵为掾属,王据、焦世、蒋秀、尹延年、牛双、张乾为参军,王钦卢、姚方成、王破虏、杨难、尹嵩、裴骑、赵曜、狄广、党删等为将帅。建元白雀,这一年姚苌已经五十四岁。
回顾姚苌自立以前的戎马半生,前二十七年跟随父兄,后二十七年跟随苻坚东征西讨,救涪城、战垫江,伐昌明,相持石津城,一连串的从攻从谋,战绩显赫,苻坚既是他的仇人,也是他的恩人。他的情况和慕容冲也有相似,慕容冲自从十二岁被苻坚看上做了娈童,深受喜爱的同时也饱受屈辱,在王猛的劝谏之下,苻坚外放他为平阳太守。慕容冲闻听慕容垂、慕容泓皆起事,便以两万众攻打蒲坂,苻坚遣将窦冲讨之,大破慕容冲,冲帅八千残骑出奔慕容泓,慕容泓以十万之众要挟苻坚释放其兄前燕帝慕容暐,暐以自身危亡不足虑,表面上叩首示弱,密遣使于慕容泓,泓遂帅大军向长安挺进。慕容暐暗地里欲刺杀苻坚以为内应,未遂被诛。
白雀元年夏四月(公元384年),远在北地的姚苌听闻慕容冲帅众攻苻坚于蒲坂,也准备率军西上,以子姚崇为质,换得慕容冲的信任,屯兵北地,附近郡县来降者十余万户,自此才真正拥有了自己的势力。
六月,慕容冲败苻坚于郑西,苻坚闻姚苌在北地有积粟辎重,欲破而夺之,亲帅二万步骑屯于赵氏坞,命护军杨璧游骑三千,断其奔路,右军将军徐成、左军将军窦冲、镇军将军毛盛等率部正面攻击,姚苌以新建之业,根基未稳,兵士未加训练,节节败退,又被断了运水之路。虽然有游钦从频阳遣军运水及粟于姚苌,却被杨璧尽数挡获。三国时期马谡曾经被绝断水源,大败街亭,此时姚苌也是类似情况,姚苌自然不肯束手待毙,遣其弟镇北将军姚尹买率军二万欲冲出包围决开河堰,引水入姚苌营中,窦冲率众败其军于鹳雀渠,斩姚尹买并众万三千。“苌众危惧,人有渴死者。”
老天似乎很眷顾这个陷入绝境的人,降下倾盆大雨,姚苌恰好扎营在洼地,水流汇集,足有三尺深。久旱逢甘霖,以为天意,士气大涨。姚苌命其弟征虏将军姚绪守营,亲帅众七万反击,坚大败。生俘苻坚部将杨璧、毛盛、徐成和前军将军齐午等数十人,这时的姚苌一方面想树立自己的威信,另一方面又不愿跟实力仍然强大的苻坚彻底撕破脸皮,不记杀弟之仇,悉数将这些人放了回去。
在同一个月内,燕军内部出现了变故,慕容泓谋臣高盖、宿勤崇等杀慕容泓,改立慕容冲为皇太弟。
冬十月,慕容冲攻打长安。姚苌认为燕军久后必有东归之念,即便是打下长安,也呆不久,不妨静观鹬蚌相争,趁机扩充自己的势力,乃留姚兴守北地,宁北将军姚穆守同官川,自引兵攻打新平,新平太守苟辅本以为孤立,怕祸及全城百姓,欲请降,本郡之人,时任辽西太守的冯桀以大义说之,于是凭城固守。“苌为土山地道,辅亦于内为之,或战地下,或战山上,苌众死万余人,辅乃诈降,开门诱苌,苌将入城,觉之而返。辅伏兵邀击,几为所获,死者复万余人。苻坚宁朔将军宋方率骑三千从云中将赴长安,苌自二县邀击,破之,方单马奔免,”
这一仗,姚苌吃了大亏,险些丧命。新平司马田晃惧怕姚苌报复,率其余众来降。白雀二年正月,姚苌果然帅众将大举反扑,围新平,并分兵攻打安定,生俘苻秦安西将军苻珍,“岭北诸城悉来降附”,阻断新平援军。四个月后,姚苌见苟辅仍然顽抗固守,“使人谓苟辅曰:‘吾方以义取天下,岂仇忠臣邪!卿但帅城中之人还长安,吾正欲得此城耳。’”,苟辅因为田晃的釜底抽薪,“粮竭矢尽,外救不至。”,同时也抱着侥幸心理,帅民五千口出城,谁想他竟出尔反尔,“围而坑之,男女无遗,独冯桀子终得脱奔长安。”
古人多信谶言,苻坚也不例外,长安攻防战进入白热化,每夜城外有人高呼“杨定健儿应属我,宫殿台观应坐我,父子同出不共汝。”,显然是慕容冲四面楚歌之计。苻坚亲冒矢石,遍体鳞伤,并且依然有忠诚之士冒死增援补给。但是城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本谶书,叫《古符传贾录》,内载谶言:“帝出五将久长得”。正好当时长安盛行一句谣言,“坚入五将山长得。”,谶言与谣言吻合。其实这一看就是内奸作祟,无奈苻坚英明一世,却迷信了这句谶言,真真就准备从城西突围,命卫将军杨定从城西出击,为他打开通道。杨定是让慕容冲发憷的猛将,曾经以两千骑大败慕容冲,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城内流言蜚语,人心惶惶,士气低落,杨定战败被俘,因为迎合了“杨定健儿应属我”这句话,苻坚惊惧万分,留苻宏守长安,自己只带着张夫人和小儿子苻诜以及五百随从,趁乱从长安城西溜了出去,直奔五将山,梦想着冬天重整旗鼓,再回长安,谁想苻宏不久便带着皇室宗族百官,四散而逃,盛极一时的苻秦,一朝分崩离析。慕容冲入得长安,纵兵烧杀抢掠,毒暴关中。
逃出长安的官吏,有部分投奔姚苌,姚苌从故县回到新平,大概从他们的口中得知苻坚的下落,命将军吴忠帅军围五将山,苻坚身边逃的逃,散的散,只剩下十余人。苻坚看到事情到这个份上,倒也从容面对,被吴忠所擒,送至新平。
三、苻坚之死
.姚苌自称万年秦王,而不另立国号,原因之一大概就是为了那一方传国玉玺。说到玉玺,按照《晋书》里的记载,自从冉闵死后,玉玺落到了托孤重臣蒋干手中,蒋干辅佐年幼的冉智,据守邺城,会慕容俊部将慕容评来攻,蒋干出城挑战,全军覆没,单骑得免,向东晋求救,玉玺也被晋人诈取,辗转带到了东晋,似乎是顺理成章,而且应该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东晋因为“白板天子“被讥笑了这么多年,肯定会大张旗鼓的宣传一番。那么,姚苌为什么会向苻坚索取玉玺?苻坚为什么会说玉玺已送往东晋。这点上可以说是唐人在修《晋书》的时候又一个分歧:一、苻坚破燕之后得真玉玺(奉玺君之事属实),谢尚送玉玺到东晋之事只是子虚乌有,编造谎言以塞北虏之口罢了,姚苌跟随苻坚这么多年,自然知道真相,所以来求;二、苻坚自刻玉玺,伪作传国玺,所以姚苌求苻坚禅让。显然后一条过于牵强,姚苌既然知道苻坚的传国玺八成是假的(东晋那边已经声言得到真货,并且有理有据),为什么还要索取假玉玺?不就意味着自己是假天子么?但是《晋书》白纸黑字,就姑且信第二条,就当姚苌不识货好了,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真亦假。
至于真正的传国玉玺,到底刻的是“既寿永昌”,还是“皇帝寿昌” ,各家众说纷纭,没有定论。其实,就是成王败寇,用老毛的一句话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不管是真是假,苻坚之所以说玉玺已经送往东晋,是为了让姚苌断了受禅的念头,姚苌见索取传国玉玺不成,又遣右司马尹纬游说苻坚,求为尧、舜禅代之事。苻坚严词斥责纬:“禅代者,圣贤之事。姚苌叛贼,奈何拟之古人!”,随后又问尹纬:“卿于朕何官?”,尹纬曰:“尚书令史。”,坚叹曰:“宰相之才也,王景略之俦。而朕不知卿,亡也不亦宜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苻坚识其才而后悔因为尹赤拒用尹氏一族。
坚既不许苌以禅代,骂而求死,苌乃缢坚于新平佛寺中(崇佛的姚苌居然在佛堂里杀君,这种做法让人匪夷所思),时年四十八。“龙骧之代”一语成谶。中山公诜及张夫人并自杀(《魏书·匈奴刘聪羯胡石勒铁弗刘虎徒何慕容廆临渭氐苻健羌姚苌略阳氐吕光列传》载“(吴忠)执坚及其夫人张氏与少女苻宝锦,送诣姚苌。苌囚之,将害(辱)焉。坚自以平生遇苌厚,忿之,厉声大骂,谓张氏曰:‘岂令羌奴辱吾兒!’于是杀宝锦。”)。是岁太元十年也。从踌躇满志的下淮南征东晋到苻坚被害,仅仅隔了一年时间,正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苻坚的子嗣中,苻诜自杀,苻宏自长安逃脱后,投奔自立于蜀的桓温之子桓冲,后谋反被杀,所以,长期在河北一带与慕容垂对峙的苻丕成了顺位继承人,虽然说前秦分崩离析,但还是有许多勤王的忠贞之士自四面八方赶来,解救苻坚(或者是别有他图,吕光借苻坚之死僭号称王就是个例子),闻听苻坚被杀,包括张蚝、王腾、王永、王亮这些人集结军队,拥立苻丕于晋阳,暂降慕容垂的苻氏宗族也趁机来奔,再加上原先苻坚旧将杨定、杨璧、王广、毛兴、窦冲这些已经拥有自己一方势力的诸侯前来请命,苻丕终于等来了复仇的机会。
四、御座衮服梦成真
公元386年,东晋太元十一年正月,姚苌兵发安定,三月,慕容冲率军东下,姚苌本欲趁虚而入,进兵长安。荥阳太守赵谷这时也得到了风声,招揽杏城卢水胡郝奴率户四千抢先进驻长安,郝奴僭号称帝,以赵谷为丞相,渭北一带闻风依附,只有王驎率数千人马在马嵬筑城以拒之。郝奴遣弟郝多攻之,一月不拔。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姚苌看准时机,一方面从安定攻打王驎,复又分兵去攻打郝多,一战之后,王驎逃往汉中,郝多则被姚苌俘虏。姚苌挟持郝多攻打长安,郝奴畏惧请降。
五月,姚苌即皇帝位于长安,大赦境内殊死已下,改元建初,国号大秦,史称后秦,是为武昭皇帝,改长安为常安(和改“长水”为“荆溪”一样,为了避讳“苌”字。说到避讳,《晋书》里为什么不避讳“世”、“民”二字?真让人怀疑现本《晋书》到底是不是房总修的= =)。追尊其父姚弋仲为景元帝,母亲为德皇后,谥兄姚襄为魏武王(比孙权要厚道多了,不追尊为帝可以理解,我大晋八王之乱的起因之一就是司马炎太孝敬他大伯,但是为什么孙策只得个长沙桓王?“桓”的谥号也太对不起小霸王给他创建的基业了。),立妻虵氏为皇后,子姚兴为皇太子,署置百官。苌自谓以火德承苻氏木行,服色如汉氏承周故事。徙安定五千余户于长安(长安百战之地,近又被慕容冲所屠,几乎是一座空城,如果算上新迁来的四千户,加起来也不过九千余户),又起宫殿于冯诩故城西北七十五里凤游乡,大宴群臣于殿内。
说到群臣,不得不提一下尹纬,这个苻坚眼中的“王猛”、姚苌眼中的“萧何”,身高八尺(参考诸葛亮),腰带十围(参考赫连勃勃),在苻坚手下郁郁不得志,只补了个吏部令史的官,在看出了苻秦的败象之后,果断追随姚苌投奔马牧,其实要说他俩之前到底有什么交情,史书上没有记载,不过就尹纬日后鞠躬尽瘁辅佐姚兴成就后秦大业、不计功业的劲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刘备和诸葛亮的君臣之义,也许他俩也有过促膝长谈,亦或只是心照不宣。
尹纬和尹详、庞演等煽动马牧群豪,力推姚苌坐上了盟主的宝座。至于到姚苌称帝这期间他做的事情,也没有记载。除了拥立有功,推荐古成诜(屠介孙《十六国春秋辑本》作“吉成诜”),除苟曜乱党,谏阻纳滞有魏征之风外,一无所知。
倒是姚苌死后,尹纬受遗诏,“以一人之力”辅佐姚兴灭苻登,兴社稷,让后秦在姚兴前期成为北方最强大的割据势力。由此可见,为人“刚简清亮”,比萧何、慕张昭的尹纬,其德才也足可以与王猛并称!
有一段对话很有意思
牛寿(尹纬的旧友)问:“足下平生自谓,时明也,才足以立功立事;道消也,则追二疏、硃云,发其狂直,不能如胡广之徒洿隆随俗。今遇其时矣,正是垂名竹素之日,可不勉欤!”
尹纬答:“吾之所庶几如是,但未能委宰衡于夷吾,识韩信于羁旅,以斯为愧耳。立功立事,窃谓未负昔言。”
姚兴问:“君之与寿言也,何其诞哉!立功立事,自谓何如古人?”
尹纬答:“臣实未愧古人。何则?遇时来之运,则辅翼太祖,建八百之基。及陛下龙飞之始,翦灭苻登,荡清秦、雍,生极端右,死飨庙庭,古之君子,正当尔耳。”
风骨如斯,君臣坦诚,也称得上是“古今之盛轨”,可惜言行散佚,不见青史,惜哉。
这里还要提一个人,王嘉,比起前面尹纬的几分“卧龙之资”,此人倒颇有点《三国演义》里“凤雏”的范儿,形貌丑陋,内在聪睿,置身世外,不食人间烟火,隐居东阳谷崖穴之中。有弟子数百人。后独自潜隐于终南山、倒兽山。虽拒不应仕,然每有人来询问则戏言惊人,最神奇的是他能预言未来之事,类似占卜之类。(话说回来,《晋书》里很多人都有预言的本事= .=)
比如,苻坚在征讨淮南之前,曾经派遣使者问王嘉(其实也就是求个卦),王嘉答道:“金刚火强。”(所谓“金刚火强”,晋是火德,以五行而论为火克金。意思说是苻坚再“永固”(或者前秦是自命金德),也要被弱晋所败。)乃乘使者马,正衣冠,徐徐东行数百步,而策马驰反,脱衣服,弃冠履而归,下马踞床,一无所言。使者还告,坚不语,复遣问之,曰:“吾世祚云何?”嘉曰:“未央。”都以为是大吉之言。其实他的本意中,“未央”里的“央”其实是个“殃”字,意思就是苻坚中道必亡于非命。果然,淝水之战败的一年后,苻坚被姚苌所杀。
姚苌肯定也知道这个人,待进入长安之后,对王嘉礼遇有加,让他留在身边,每事谘之。姚苌在与苻登相持期间,曾经问过王嘉:“吾得杀苻登定天下不?”王嘉答:“略得之。”姚苌大怒:“得当云得,何略之有!”,遂斩之。其实他的本意中,“略得”里的“略”是指“子略”,子略就是姚兴的字。姚兴于公元394年,也就是姚苌死后的第二年,杀苻登于马毛山。
其实说这两个人,也是想说说姚苌的性情和待人之道。姚苌这人性情直率,群下有过,或面加骂辱。太常权翼言曰:“陛下弘达自任,不修小节,驾驭群雄,包罗俊异,弃嫌录善,有高祖之量。然轻慢之风,所宜除也。”苌曰:“吾之性也。吾于舜之美,未有片焉;汉祖之短,已收其一。若不闻谠言,安知过也!”,姚苌对尹纬有识人之名,知人善用,并且临终托孤于他(其实也不算孤了,姚兴都多大了= =),而对于王嘉,则表现出诡诈凶险的性格,王嘉本来深受宠幸,一语犯忌,即遭杀身之祸,足见姚苌也是一喜怒无常之人。
五、开局不利
下面言归正传,苻丕见复仇时机成熟,向天下发布檄文,征讨姚苌。“于是天水姜延、冯翊寇明、河东王昭、新平张晏、京兆杜敏、扶风马郎、建忠高平牧官都尉王敏等咸承檄起兵,各有众数万,遣使应丕。”
好一个十八路诸侯共讨姚苌。
建初元年七月,前秦冠军将军邓景率军五千据彭池,与窦冲为首尾,再加上倒戈相向的原姚苌平凉太守金熙、安定北部都尉没奕于率鄯善王胡员吒、护羌中郎将梁苟奴等,与姚苌左将军姚方成、镇远将军强京战于孙丘谷,军大败。姚苌闻讯,以弟征虏将军姚绪为司隶校尉,镇长安。自将至安定,反击金熙、没奕于,大破之。
关于金熙的倒戈,也是根据《苻丕载纪》“击苌平凉太守金熙”,《姚苌载记》“苌如安定,击平凉胡金熙”的两种不同记载推论出来的,没办法,谁让《晋书》这部“小说式史书”这么多BUG。
八月,原据陇上的姚硕德,闻兄长姚苌起兵,自称征西将军(《晋书·姚苌载纪》的“遥拜”和《十六国春秋·后秦录 》的“自立”取信后者),聚众于冀城以应之,以兄孙姚详为安远将军,据陇城,从孙姚训为安西将军,据南安赤亭,与前秦秦州刺史王统(与毛兴数有征伐,疑已自立)相持。姚苌自安定引兵会合姚硕德,攻打王统。天水屠各、略阳羌胡应之者二万余家,前秦略阳太守王皮闻风来降。
仅不到一个月,王统便拱手让出秦州,姚苌拜硕德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将军、秦州刺史、领护东羌校尉,镇上邽。
十月,战事初平。初登宝座就遭遇了一连串的危机,对后秦的冲击不可谓不大,对此,古成诜提出了恩惠地方,收拢人心的主张,被姚苌采纳。于是“还安定,修德政,布惠化,省非急之费,以救时弊,闾阎之士有豪介之善者,皆显异之”
六、峰回路转
建初元年十一月,命姚兴镇长安,姚苌再入秦州,欲厉兵秣马,以图大事。前秦内部却发生变故,原本统御三军的卫平因年老且初战姚苌无功而返,为枹罕诸氐所迫,让权于苻登。“丕以登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安王、持节及州郡督因其所称而授之。”,苻登就此得到了前秦的军政大权。
苻登得势,对姚苌来说,就像司马懿至于诸葛亮一般(这样的比喻好像不太合适),势均力敌。苻登也同样精于谋略,有异人之才,并且有年龄上的绝对优势,比姚苌小一轮多,正值壮年,而此时的姚苌已经是将近花甲了。
苻登兵临秦州,此时的秦州经过姚苌和王统的折腾,“是时岁旱众饥,道殣相望。”,苻登军中少粮,每次攻伐,美其名曰“熟食”,兵士竞相以死人为粮,战斗力大幅提升,数战之后,姚苌对苻登军吃人肉惊惧万分,连呼姚硕德来救:“汝不来,必为苻登所食尽”,姚硕德连忙从陇西过来增援。
姚苌便在秦州与苻登长期相持,数为苻登所败(在冷兵器时期,体力是决定成败的关键因素)。许多原本投靠于他的部族见风使舵,作鸟兽散。不过征虏将军齐难、冠军将军徐洛生、辅国将军刘郭单、冠威将军弥姐婆触、龙骧将军赵恶地、镇北将军梁国兒等依然对他不离不弃,并留子弟守营,供继军粮,身将精卒,随苌征伐,以姚苌本营为大营。这时已近寒冬,姚苌下罪己诏,“深自责罚,散后宫文绮珍宝以供戎事,身食一味,妻不重彩。将帅死王事者,加秩二等,士卒战没,皆有褒赠。”
建初二年春正月,姚苌趁苻登休战之机,回徙秦州豪杰三万户于安定。又立太学,礼先贤之后,
苻登连战连胜,为何又要休战?原来,苻丕遣王永及苻纂攻打慕容永,王永战败而死,大概是想到苻叡战败,姚苌自立杀苻坚之事,苻丕惧怕实力雄厚的苻纂也要杀他,于是南逃到了东垣,被东晋扬威将军冯该阻击,苻丕败死,随行宗族一并被掳去,一时间前秦群龙无首,亟待苻登回晋阳主持大事。为苻丕发丧之后,苻登僭号称帝,先立苻丕之子苻懿为皇太弟,后废,改立苻崇。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用”,这时,有个敦煌人叫索卢曜,向姚苌请命去刺杀苻登,姚苌问他:“卿以身徇难,将为谁乎?”索卢曜回答道:“臣死之后,深以友人陇西辛暹仰托。”苌遣之。事发,为登所杀,苌以暹为骑都尉。
夏四月,镇守秦州的姚硕德为前秦大将军杨定所逼退,屯泾阳。杨定又与据杏城的苻纂共攻之,战于泾阳,姚硕德腹背受敌,遭遇惨败。姚苌自阴密救之,苻纂退保敷陆。前秦车骑将军窦冲率军来攻打汧、雍二城,斩其将军姚元平、张略等。姚苌又风急火燎地领兵赶往汧城之东退敌,窦冲败退。
七月,苻登军于瓦亭,姚苌攻拔彭沛榖堡,榖奔杏城。姚苌回到阴密,以其太子姚兴镇长安,而与苻登相持。
八月,苻纂弟苻师奴杀纂自立秦公,冯翊太守兰犊因此与之断绝关系。这时慕容永乘机攻之,兰犊遣使向姚苌请救。苌将赴救,尚书令姚旻、左仆射尹纬等言于苌曰:“苻登近在瓦亭,将乘虚袭吾后,陛下未宜轻举。”苌曰:“苻登众盛,非旦夕可至。且登迟重少决,每失时机,闻吾自行,正当广集兵资,必不敢轻军深入。比两月间,吾必破贼而还,登虽至,无能为也。”(这语气和司马懿好像= =)
九月,姚苌进次渥(泥)源。苻师奴率众来攻,双方在渥源大战,苻师奴大败,姚苌尽俘其众。
冬十月,姚苌进击慕容永于河西,永走。兰椟毁弃盟约,列兵拒守,苌攻之。
十二月,生擒兰犊,收其兵马,入杏城。姚苌遣左将军姚方成攻拔苻登秦州刺史徐成,执之以归。就在同时,苻登进入胡空堡,戎夏归之者十有余万。姚苌又遣姚方成攻陷徐嵩堡,杀嵩坑卒,苻登率众下陇入朝那。
姚苌经过一年的救火式征伐,又因前期数次败于苻登,满腹仇愤无处发泄,终于暴露出残虐的本性,“乃掘苻坚尸,鞭挞无数,裸剥衣裳,荐之以棘,坎土而埋之。”
建初三年春正月,慕容永征西将军王宣率众降,姚苌进驻武都,与苻登相持,累战互有胜负。苻登军中少粮,兵士皆以桑葚为食,只好去新平搜掠军粮,以为相持之资。
七、特例独行有姚苌
冬十月,苻登留其大军于胡空堡,率骑万余围苌营,四面大哭,哀声动人,这显然又是苻登四面楚歌之计,姚苌自然知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于是也令营中将士以哭应之,可以想象,当时营内营外哭成一片的情景,是何等滑稽。苻登没料到姚苌来这手,一下子懵了,再加上粮草不足,无法久持,只好退军。
建初四年春正月,姚苌又突发奇想,认为苻登能频频得手,全赖在军中立苻坚神像,因而得到苻坚在天之灵的庇佑相助。于是姚苌也学着在自家军中造苻坚神像,并且祷告道:“往年新平之祸,臣行襄之命,非苌之罪,臣兄襄从陕北渡,假路求西。狐死首丘,欲暂见乡里。陛下与苻黄眉要路拒击,不遂而没。襄敕臣行杀,非臣罪也。苻登,陛下亲属,尚欲复仇,况臣为兄报耻,于情理何负?且陛下假臣龙骧之号,诏臣曰‘朕以龙骧建业,卿其勉之。’明诏昭然,言犹在耳。陛下虽过世为神,岂假手于苻登而图臣,忘前征时言耶?今为陛下立神像,可归休于此,勿追计臣过,听臣至诚也。”
这真是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一年前把人家苻坚的尸体挖出来凌虐,这下又装可怜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姚襄,而求苻坚保佑自己,是该说迷信让人愚昧,还是姚苌在搞笑?
苻登自然听闻此事,率军来攻,登楼大声言道:“自古及今,安有臣弑君而反立像求福望有益乎!”,又喊道:“弑君贼姚苌何不自出,吾与汝决之,何为枉害无辜!”,姚苌吓得不敢回应,数战不利。军中每夜惊恐,姚苌又认为是苻坚鬼魂作祟,气得一刀砍掉了苻坚像的头,送给苻登。
这期间,苻登将军窦洛、窦于等谋反不成,投奔姚苌。苻登进讨彭池不克,攻弥姐婆触营及繁川诸堡,皆克之
夏四月,姚苌与苻登战,数败。乃遣子中军将军姚崇攻袭大界,苻登半路截击,姚崇大败于安丘,损失二万五千兵马。
秋七月,苻登攻右将军吴忠、唐匡于平凉,吴忠败退。
八、魏武之风
八月,苻登进据苟头原,逼近安定。姚苌退还安定,诸将劝姚苌决战,苌曰:“与穷寇竞胜,兵家之下。吾将以计取之。”他认为苻登此前数战皆胜,又新胜姚崇,骄气正盛,必然防备松弛,留尚书令姚旻守安定,趁夜率军三万再袭苻登本营辎重于大界,果然一战克之,杀苻登皇后毛氏(人妻控恼羞成怒的典型,估计他也有纳苻坚皇后张氏的意图,张氏不从,所以自杀。)及其子弁、尚,擒名将数十人,驱掠男女五万余口而去。苻登军遭逢此劫,军中大乱。(这简直就是官渡之战的翻版,可惜曹操还得靠许攸的提点,不得不承认,姚苌在智谋上确实高出曹操不少。)诸将又劝姚苌趁乱破之,姚苌对曰:“登众虽乱,怒气犹盛,未可轻也。”(这难道是学习曹刿的长勺之战?),苌以安定地狭,易守难攻,足以对峙苻登,使姚硕德镇安定,徙安定千余家安于阴密,遣弟征南将军姚靖镇之。
建初五年春正月,苻登兵不得进,退返回胡空堡,遣使赍书加窦冲大司马、骠骑将军、前锋大都督、都督陇东诸军事,杨定为左丞相、上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杨璧为大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遣窦冲为先驱,自繁川攻长安。苻登率众从新平迳据新丰之千户固。使杨定率陇上诸军为其后继,杨璧留守仇池。又命其并州刺史杨政、冀州刺史杨楷率所统会集长安。多路夹攻之下,姚苌遣王破虏略地秦州,与杨定战于清水之格奴坂,不利。苻登又攻张龙世于鸯泉堡,姚苌救之,苻登引退。
姚苌密遣任瓫、宗度诈为内应,遣使诈降苻登,许开门纳之。苻登以为然。被赶来的雷恶地劝阻。姚苌听闻此事,谓诸将曰:“此羌多奸智,今其诣登,事必无成。”
抚风太守齐益男叛变苻登,姚苌攻之于新罗堡,克之,益男败走。苻登将路柴、强武等降于姚苌。苻登又攻姚苌将张业生于陇东,被姚苌阻退。
冬十月,立社稷于长安。百姓年七十以上有德行者,拜为中大夫,岁赐牛酒。十二月,雷恶地率众来降,拜为镇东将军。
夏四月,苻登将魏褐飞自称大将军、冲天王,率氐胡数万人攻安北将军姚当成于杏城。雷恶地复叛应之,攻镇东将军姚汉得于李润。姚苌召诸将商议,欲讨之,诸将皆曰:“陛下不忧六十里苻登,乃忧六百里魏褐飞,何也?”姚苌曰:“登非可卒殄,吾城亦非登所能卒图。恶地多智略,非常人也。南引褐飞,东结董成,甘言美说,以成奸计。得杏城、李润而据之,控制远近,相为羽翼,长安东北非复吾有。”
年已六十的姚苌亲自引精兵一千六百潜入敌区。而魏褐飞、雷恶地此时已经有数万之众,且氐胡赴之者首尾不绝。姚苌每见一军至,辄有喜色。群下怪而问之,苌曰:“褐飞等扇诱同志,种类甚繁,吾虽克其渠帅,余党未易猝灭。今鸟集而至,吾得乘胜席卷,一举而覆其巢穴,东北无复忧也。”之后,便迅速扎下营寨,魏褐飞着实吃了一惊,见苌兵少,悉众来攻。苌固垒不战,示之以弱,秘遣中军将军姚崇率精骑数百,出其不意,以乘其后,魏褐飞虽众,然各自为政,且少联络,不听调遣,遂扰乱。又遣镇远将军王超、平远将军谭亮率步骑追击,飞众大溃,斩褐飞及将士万余。
这场战役,六十岁的姚苌兵行险招,巧妙利用敌人的弱点,指挥得当,以一千六百人破三万大军,一举平定长安东北一带。
更可贵的是雷恶地请降之后,姚苌不计前嫌,待之如初。恶地每谓人曰:“吾自谓智略杰出一时,校数诸雄,如吾之徒,皆应跨据一方,兽啸千里。而每遇姚公智力摧屈,固其分也。”,岭北诸豪闻听此战此举,皆对姚苌敬而惮之。贰城胡曹寅、王达献马三千匹。姚苌以曹寅为镇北将军、并州刺史,王达为镇远将军、金城太守。南羌窦鸯率户五千来降,拜安西将军。
又命姚当成于所营之地,每栅孔中莳树一根,以旌战功。岁余,问之,当成曰:“营地太小,,已广之矣。”姚苌曰:“吾自东发以来,与人战斗未尝如此之快,以千六百人破三万众,国之事业,由此克举。小乃为奇,大何足贵!”。足见姚苌此时正踌躇满志,为安定后方,推出了一系列法令和抚恤措施,复私仇者诛,将吏亡灭者,各随所亲以立后,赈给长育之。
秋七月,郑县苟曜聚众数千来附。姚苌以曜为镇东将军、豫州刺史,不久,又有冯翊郭质来降。姚苌通过招降纳叛,不断扩充自己的实力。(个人感觉十六国很乱的原因之一,就是反骨仔太多。)
九、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建初六年夏四月,苻登再度反扑,自雍攻姚苌将金温于范氏堡,克之,遂渡渭水,攻姚苌京兆太守韦范于段氏堡,不克,进据曲牢、繁川。苌与苻登相持,镇东将军苟曜拥众一万,据逆万堡,密信引登至于马头原,
五月,姚苌率众逆战,为苻登所败,尚书、右将军吴忠战死。苻登趁势进攻新平么,姚苌率众救之,苻登引退,复攻安定,又为姚苌所败,遂据路承堡。
苌复收众前战,征西将军硕德谓诸将曰:“主上慎于轻战,每欲以计取之。今战既失利,而更前逼贼,必有由也。”姚苌闻而谓硕德曰:“登用兵迟缓,不识虚实,今轻兵直进,迳据吾东,此必苟曜竖子与之连结也。事久变成,其祸难测。所以速战者,欲使竖子谋之未就,好之未深,散败其事耳。”果然大破之,苻登退屯于郿。苻登兖州刺史强金槌以新平来降,姚苌将数百骑入槌营。诸人以苟辅之事,劝谏姚苌。姚苌曰:“槌既去登,又欲图我,将安所归!且彼初来归附,宜推心以相结。吾复以不信疑之,何以御物乎!”,群氐果有异谋,所幸的是强金槌是真心实意来降,拒绝群氐之后,并以其子为人质。
冬十二月,苌如阴密攻苻登,敕太子姚兴曰:“苟曜好奸多变,将为国害,闻吾北行,必来见汝,汝执诛之。”姚兴遣尹纬破之。
姚苌再败登于安定城东,置酒高会,诸将咸曰:“若值魏武王(姚襄),不令此贼至今,陛下将牢太过耳。”姚苌倒也不以为意,笑曰:“吾不如亡兄有四:身长八尺五寸,臂垂过膝,人望而畏之,一也;当十万之众,与天下争衡,望麾而进,前无横阵,二也;谈古知今,讲论道义,驾驭英雄,收罗隽异,三也;董帅大众,履险若夷,上下咸允,人尽死力,履险若夷,四也。所以得建立功业,策任群贤者,正望算略中有片长耳。”
建初七年春正月,姚苌下书,令留台诸镇各置学官,勿有所废,考试优劣,随才擢叙。
二月,苻登骠骑将军没奕于率户六千降,拜使持节车骑将军、高平公。
三月,苌寝疾,命征西将军姚硕德镇李润,左仆射尹纬守长安,召其太子兴诣行营。临行前,征南将军姚方成言于兴曰:“今寇贼未灭,上复寝疾,王统、苻胤等皆有部曲,终为人患,宜尽除之。”姚兴纳之,诛杀苻胤、王统、王广、徐成、毛盛后才前往大营赴召。姚苌怒曰:“王统兄弟是吾州里,无他远志,徐成等昔在秦朝,并为名将。天下小定,吾方用之,奈何辄便诛害,令人丧气!”
个人认为,“丧气”二字足以表明姚苌这里发怒只是作作样子,作为过来人,他当然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
秋八月,苌疾小瘆,下书兵吏从征伐,户在大营者,世世复其家,无所复豫。
建初八年秋七月,苻登以窦冲为右丞相,窦冲不久自立为秦王。苻登即率兵攻之于野人堡,窦冲请救于姚苌,姚苌议击之,尹纬言于苌曰:“太子仁厚之称,著于遐迩,而英略未著。宜遣太子亲行击之,可以渐广威武,防窥窬之原。”,苌从之,乃戎兴曰:“贼徒知汝转近,必相驱入堡,聚而掩之,无不克矣。”,比至胡空堡,冲围自解。登闻兴向胡空堡,引还,兴因袭击平凉,大获而归,咸如苌策,使兴还镇长安,与窦冲联合。下书除妖谤之言及前奸秽有相劾举者,皆以其罪罪之。
八月,晋平远将军、护氐校尉杨佛嵩大败,率胡蜀三千余户来降。晋龙骧将军杨佺期及赵睦追之。姚苌遣中军将军姚崇率兵迎杨佛嵩,大败杨佺期,斩赵睦。以杨佛嵩为镇东将军。
十、既生登,何生苌。
冬十月,姚苌归长安,其实车驾刚到了新支堡,就已经病入膏肓了,姚苌坚持带病赶路。在车上,梦见苻坚将天官使者、鬼兵数百突入营中,姚苌急忙连滚带爬的回到宫中,命宫人刺鬼,宫人哪见过什么鬼,就照着姚苌一通乱刺,一矛刺中姚苌的□□,拔矛后出血石余。姚苌因此患上阴肿,御医前来诊治,刺之,出血如梦。
姚苌这个时候已经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臣苌,杀陛下者兄襄,非臣之罪,愿不枉臣。”苻登听闻此事,秣马万兵,与苌将姚崇争麦于清水,累为崇所败。又进逼安定,去城九十余里,谁想姚苌竟然在这时奇迹般地回光返照,帅军来拒,苻登觉得不可思议,出营袭击姚苌以试真伪,姚苌遣姚熙隆乘隙攻苻登大营,苻登见姚苌似有起死回生之相,以为有神灵护佑,吓得连忙撤军,姚苌趁夜引军过苻登营三十余里,步苻登之后。苻登连夜奔逃,到了第二天早上,有人来报:“贼诸营已空,不知所向。”苻登惊魂未定,骇然道:“此为何人,去令我不知,来令我不觉,谓其将死,忽然复来,朕与此羌同世,何其厄哉”,遂罢师还雍
十二月乙亥,姚苌回到长安,召太尉旻、尚书左仆射晃、右仆射尹纬、将军姚大目、尚书狄伯支等入禁中,受遗辅诏政。苌曰:“吾气力转微,将不能复临天下。卿等善相吾子,勉成大业。”谓太子兴曰:“有毁此诸公者,慎勿受之。汝抚骨肉以仁,接大臣以礼,待物以信,遇民以恩,四者不失,吾无恨矣。”晃涕泣,问取苻登之策,苌曰:“今大业垂成,兴才智足辩,奚所复问。”庚子,苌卒于永安宫,时年六十四,在位八年。谥武昭皇帝,庙号太祖,葬称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