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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死了 如果我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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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他死了。”
吴二白突然如是道,惊得一直在默默看病历的心理医生浑身一震,诧异地看向他的患者。
可是那个一身白色唐装的儒雅男子并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只是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把玩着手上的玉戒指,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他是被他的侄子吴邪送过来的,说是心情郁结,希望医生开导开导,吴二白没有反对侄子的自作主张,但是也从不说什么,每个星期只是来这里例行报道一下,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心理医生是这个咨询师最好的心理医生,可是跟他耗了半年,也没听到他说一句能展开的话题,这会儿猛然听到他松口了,不由得有些激动。
但吴二白说了这一句话之后,就沉默了很久很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就连刚才那三个字也平淡得不像是在谈及生死。
心理医生担心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所以在等待了五分钟之后,终于找了个适当的句子:“可你还是在思念他么?”
吴二白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道:“如果我不想他,也许就没有人会想他了。”
“是因为离开得太久了吗?”是情伤,心理医生初步确定。
“我不知道多久了……”这个坚强好似无坚不摧的男人终于流露出了一丝迷惘,“他走了之后,我好像就开始对时间很模糊了。”
心理医生忽然有些感触,伤感地道:“因为你沉溺在思念他的过程中不可自拔了。”
吴二白忽然看向他,眼神是惯来的淡漠,但也好像藏了些许东西在里面,“医生,你说人这一辈子有多长?”
“很短,但是有的时候它也很长。”
“长得足够我忘记他么?”
心理医生悲悯地看着他,“你想忘记吗?”
吴二白摇头,“不,我不想。”
他如是道的时候,眼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光,似悲恸又似绝望,只是心理医生也看不出来。
然后预约的时间到了,两个人的这一次谈话以此作为了终结。
(二)
又一个星期过去的时候,吴二白照旧坐在了那个沙发上,心理医生还是坐在他对面。
也许是因为开过口的原因,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比上次短了一些。
“他其实没什么好的,”吴二白依然是垂着头看手上的玉戒指,像是能把那暖白的玉看出花儿似的,“有点懒,爱耍滑头,口是心非,很多人都说他是二世祖……说老实,老实不过我大哥,说滑头,滑头不过我老三,可是我就是喜欢盯着他,盯着他看看他到底好在哪里。”
心理医生坐在他对面,留意着他陷入回忆中的模样。
“他一开始管我叫二哥,后来跟老三学坏了,整天在背后偷偷叫我老二,我回头一瞪他,他就缩了,问他,他就傻兮兮地只会摇头说我听错了。”
“我哪会听错了呢,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有听着……”吴二白呢喃,“其实他倒真是挺怕我的,小动作就在背后捣鼓捣鼓,明面上从来不敢折腾出来,还乐呵乐呵地以为我没发现,可是有时候我一看他,他就不敢看我了,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吴二白似乎不甚明显地笑了笑,却有些悲伤的样子,“所以他好像从来都不明白我到底在想什么。”
心理医生微微愣了愣,“他是你的爱人吗?”
“不。”吴二白摇头。
心理医生有些奇怪,“你试过告诉他么?”
“不,他死了,”吴二白有些恍惚地重复着那三个字,怔怔盯着自己手上的玉戒指,“直到他离开,我都没有机会告诉他,他对我有多特别。”
心理医生愣住了,然后吴二白沉默着提前结束了这次会面时间。
(三)
再一个星期的时候,吴二白没有来,来的是他的侄子吴邪,说是吴二白有事出差去了。
吴邪问起了他的情况。
心理医生如实道他因情而伤,也许是……也许是因为遗憾,太过遗憾于爱情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
吴邪有些错愕,情伤?他那个精明得恨不得每一笔买卖都精打细算没人糊弄得了的二叔为什么会有情伤?他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心理医生有些伤感,“你要劝劝他,人死不能复生,他现在的精神状况很不对,好像人留在过去没有回来似的,我担心继续下去,他会开始产生幻觉。”
吴邪更加不明白了,“人死不能复生?他喜欢的人是谁?医生你知道么?”
心理医生回忆着,“似乎是……一个叫环子的人。”
吴邪怔住了,遍寻记忆才能模糊地想起环子是谁——他的表叔解连环,小花的叔叔。
那个人早就死了,在当年和他三叔出海的时候死的,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这么葬身茫茫大海,什么都没有剩下——不,不对,吴三省是拿着一个他死之前说是买给吴二白的玉戒指回来的,从此那个戒指就没有再脱离过吴二白的手。
这件事还是他老爸偶尔说闲话的时候说漏嘴的。
他不记得他的二叔有提起过那个已经被很多人都淡忘的人,只是依稀想起吴二白多年未曾婚娶,但是他年少时曾经意外在被禁足的书房里看到一对同心结,做得很粗糙,只是其中一个才做到一半,就已经没有再继续编下去了。
那个书房,是他二叔专用的。
(四)
“死亡会美化回忆。”
心理医生这么说的时候,吴二白笑了,他觉得他说得没错,如果再给他和解连环几年甚至十几年时间,也许他就会看到他身上他不喜欢的地方,也许柴米油盐酱醋茶会让所有的在乎变成不在乎,也许,他已经遇到了更好的人。
可是,解连环死了。
世界上唯一无法超越的就是死亡,它将所有的如果都变成了悲伤的不可能。
当年啊,那个最年少轻狂的荒唐的年龄啊,他风华正茂,解连环年岁正好,那是还未读懂光阴残酷的,最舍得为爱付出的时候,天有涯海有角,相思却是无尽头,辗转反侧寤寐思服,解连环的微笑,解连环喊他二哥时上扬的尾音,解连环眼里藏着的光,解连环还未来得及送出手的戒指……
所有的美好都被死亡静止在了最美好的岁月,所有的感情都付出在了最容易爱别人胜过自己的时光里,无论以后吴二白遇上多好的人多适合的人,都再也及不上一个解连环——死亡才是最残酷的独占,谁能和一个死人相争?
心理医生眼里有种兔死狐悲的哀伤,“错过终究是错过了,即使你将自己留在过去,也没有办法挽回他。”
“……我并没有把自己留在过去,”吴二白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我也有我的路要走,环子的路已经走完了,我们没法同路下去,我只是……只是在思念他。”
思念,往往意味着已经错过。
“那么,你在难过什么?”坚韧如你,有什么值得你念念不忘那么多年,直至成了梦中的梦魇?
吴二白缓缓攥紧了手,感受着戒指膈着皮肤的感觉,“其实环子得罪了道上人的消息我是知道的。”
心理医生微愣。
“我知道有人要他的命,但是我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在我面前服个软,别总是把我当外人似的,”吴二白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眼里似乎藏了泪,但是久久落不下来,“我难过的是,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求我救他。”
出海之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他还和解连环吵了一架,解连环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连一句二哥再见都没有说。
……没想到,就真的从此天涯不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