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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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的张尹明两鬓修得极为齐整，甫一见到握扇子的沈念，直觉就要行礼，可手才提起来便被沈念止住，张尹明抬头，大概是有些日子没见，少年的身量抽长不少，还是一脸笑容，看上去似乎就要发光，倒先打起招呼来，“张大人，早！”
张尹明性子严肃，恭敬道，“小王爷，您实在折煞老臣了。”
沈念正数着张尹明抬头纹有几条，一听这话不免无趣得很，笑着说了句“张大人老当益壮”，就摆摆扇子拐进门里，将张尹明的半声惊呼权当听不见，此时有风穿堂，沈念身后的衣摆掠起，那青灰色是十二分的恣意妄为，一如他的主人一般。
沈念不通传就大喇喇走进的那道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偏偏是璋华帝的正书房大门，张尹明先是惊，然后把声音全吞进肚子里，苦笑这沈小王爷年年骄纵，如今也快十六了，怎的心性还是半分不改。
可天子贵胄，帝王家事，怎可妄议，张尹明没再细听，便退下了。
沈念前脚进屋，地上倒映着一片澄澄的明黄光亮，就听见他那皇叔父威严里带着气恼的声音，“胡闹！”
而后是嘤嘤哭声，极细极碎，一听就是咬着嘴巴死活不肯哭得大声的，可璋华帝正在气头上，一顿训斥，“朕什么时候逼过你！要不是你早早说了好，谛雀台的婚书朕不会应，可如今你又说你看上了别人，不愿再嫁到谛雀台去，呵，想得真容易，你把两国的婚约看成什么了，又把朕看成什么了，荒谬！”
沈念在外间只听着，觉得这么站容易腿脚发酸，忍不住轻轻发出一声笑来。
压抑的哭声未停，暴怒边缘的璋华帝却是一顿，疲惫与怒气虽压不住，却还是有些惊喜，“是东皇来了？”
东皇是沈念的字，由此沈念身为王爷的受宠程度可见一斑。听到璋华帝发话，沈念这才走进去，折扇往腰间一别，那扇面素色里夹着金屑，柄上坠了颗盘龙玉，华贵逼人，正衬着这少年张扬又英俊的眉目，“皇叔父安好。”视线一移，在伏在地上的貌美女子身上游离了会儿，诧异道，“呃，瑞皇姐好。”
沈瑞红肿着一双眼，似被雨打落的芍枝，连身躯都还有些颤，难过地看他一眼，“东皇……”没说什么就别过脸去。
璋华帝不看沈瑞，对待沈念要和善许多，“东皇，你别站着，找个椅子坐吧。朕听你爹说前些日子你膝盖受了伤，现在好些没有？”
“谢皇叔父关心，男子汉大丈夫嘛，那点小伤早就好了。”沈念跟在自家一样随意地往椅子上一坐，想起来早晨出门身上似乎被塞了条帕巾，于是就递给沈瑞。
沈瑞也是个硬脾气，拭完了泪，背脊挺直起来，与沈念道“多谢”，又说这帕子洗干净了会还给他。
沈念连说不用，拉着沈瑞就要一起坐，终于被璋华帝瞪了一眼，“朕什么时候许你坐了，沈瑞，你就站着，没想清楚之前都不用坐了！”
沈瑞手一僵，干巴巴只站着，连话也不说。沈念笑也快笑僵了，迟疑道，“皇叔父怎么这么生气？”
“她不知自重！”
沈瑞唇也咬白了，望向沈念，只盼他那张撒娇惯了的嘴能说几句好话，沈念强压之下没噤声，唇一张，说话随意，“皇叔父，瑞皇姐向来讲理，相貌也好，嫁去谛雀台吃亏了。”他道，“谛雀台那地方，食人肉喝人血的，实在蛮荒得很。”
璋华帝冷声道，“两国姻亲，哪容得她想嫁不想嫁。”
“谛雀台虽然兵强马壮，却总归是小地方，不如就灭了吧。”沈念吐字清晰，这句话说得也缓，与他那张还余三分稚气的脸相映，说不出的违和。沈瑞听到这句话一时愣了，璋华帝眸色深深，辨不出喜怒，甚至还未说一个字，沈念却自己打了个哈哈，“侄儿又胡言乱语了。”
这当然一点也不好笑，直把屋内的温度又降了好些，璋华帝神色缓和了些，倚着靠椅，有些乏了，“阿瑞胡闹，你也跟着胡闹，朕真是老了。”
“就知道皇叔父疼我！”沈念得意，捡了便宜就顺杆爬，“倒不如，侄儿去认个干妹妹。”
“怎么说？”沈瑞冷静下来，听得她那宝贝弟弟智珠在握一般报出一个人名，“云想容。”他笑吟吟，“小侄亲眼所见，云美人真真是德艺双馨。”
璋华帝似在思量，沈念继续道，“侄儿再举荐一人，顾燕回。”
“斐戈？”璋华帝突然抚掌，“不错，斐戈曾重创谛雀台，召他送嫁，再好不过。”
“叔父圣明。”沈念掩在袖袍下的唇角悄然上翘，那边沈瑞大喜过望，“谢父皇明鉴。”
等出了书房，沈瑞颇有些感激，正欲说些贴心话，沈念突然道，“瑞皇姐，我看中了你屋里的那株红珊瑚，不如？”
那万年红珊瑚可是沧海山献来的至宝……沈瑞伸手在他额上敲了一记，破涕为笑，还有些切齿，“好了好了，给你就是了，”摇头，“果真是半分不吃亏的。”
“谢瑞皇姐谬赞，我到时候差下人来取。”沈念雀跃地与沈瑞作别，等快要晃荡到回廊尽头，他骤然想起来一个问题，转身道，“对了，皇姐你最近是看上了谁家小子，竟然连皇叔父都敢顶撞。”
沈瑞一时耳根发热，支支吾吾。
折扇的坠玉在腰间晃啊晃，沈念皱眉，“不会是顾燕回吧？”
沈瑞怒瞪了他一眼，“才不告诉你！”
沈念的笑容登时不自然起来，但沈瑞没发现，她只觉得东皇像是没什么兴致说话，这就走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