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九章（完结） ...
-
第二十九章（完结）
时光飞速流逝。
叶海依旧满世界地画着他的山河图录，每一次重聚，谢衣便听着对方兴致勃勃地诉说一路的见闻，那手舞足蹈的兴奋模样，一如往昔。
小鲲鹏长大了不少，冰蓝色的羽毛取代了当初黄色的胎毛。也不知是不是受不了自己路痴的主人，它终于和杂耍团站成了一条线，使得叶海每每提起此事就是一顿咬牙切齿，大呼儿大不中留。
傅若云终究同他父亲一样，干干净净归了尘土。他的女儿傅清姣，性格像极了当初的卢茗阆，且出人意料嫁了个将军。前些年谢衣去看她时，风华依旧。但不知是不是物极必反，清姣孩子的性格却是十分绵软，软软糯糯像个小团子，十分讨人喜欢。
至于那人……谢衣看向窗外，已是许久不曾见到了。
怕是流月城出了什么意外吧。
烈山部如何了，心魔如何了，谢衣逼迫自己不要去想，但这些天，谢衣总是忍不住内心的悸动。
某个重要的时刻就要来临了，他这样预感。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当那股极为熟悉的魔气自朗德寨飘散而来的时候，当早已长大的乐无异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当那位被封印的神女姑娘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一切，终于脱离了原来的轨道。
这些年他苟安于静水湖，真的值得吗？
回想先前在朗德寨所见的场景，谢衣想，他终是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不去想不去看不去注意，并不表示他们没有发生。
烈山部的痛苦，何必转嫁到无辜的人身上？
两全其美的办法，难道真的没有吗？
捐毒……看来他是去定了。
谢衣沐浴在如练的月光之中，看着一团幽蓝的火焰自他身边滑过，飞向空中。
那是瞳？还是师尊？谢衣并不清楚，但无论如何，他是知道了。
他又要让他失望了。谢衣忍不住苦笑。
“但愿你……还能原谅我吧。”
忧伤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一袭白衣，终究被冰冷的月光吞噬了。
**********
“你既已重来，又何必来搅这趟浑水？”沈夜拨开谢衣额前的碎发，看着这人沉静的面庞，忽而又是一笑，“呵，事到如今，说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阿夜。”身后，是瞳一成不变的嗓音。
沈夜没有回头：“我没事。”
瞳看了那早已失去生机的人头一眼，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我不这么认为。”
“呵，是吗……”难得的，沈夜没有反驳，“瞳。”
“何事？”
“他说他不悔。”
“……”瞳略一停顿，“我知道。”
“只是……”沈夜抚上那人冰冷的脸颊，“为何我……有些后悔了呢？”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去静水湖。
早知如此，便不该与你相见，与你相处，更不该对你心有不舍。
以至于如今，心痛难当。
如果你，不是“谢衣”该多好。
“呵，不悔吗。”到底因何而不悔，你我之间，真的明白吗？
“阿夜，你还好吗？”
沈夜回过头去，明明是想假装无动于衷，却是扭曲了整张脸庞：“你说呢？”
瞳只能叹息。
将视线移回那早已死去的人，沈夜明明心痛得厉害，眼眶却是干涩。
就和当初一样。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只希望，从来不曾认识过谢衣。
也许如此，那个时刻祈求原谅，时刻逼迫自己的人，就能活得开心一些。
自他恢复意识之后，自他困守于静水湖开始，沈夜不曾见过他展颜的模样。谢衣的笑容彬彬有礼，恰到好处，却少了那么一份发自真心的雀跃。
该祈求原谅的，也许是我才对。
只可惜，你已经听不到了啊……
**********
窗外的夕阳正向下沉去，湛蓝的天空，仅留下一片血红。震颤的寂静之间，就像摇摇晃晃即将破碎的玩具，时不时有尘土如溪流一般滑下。
沈夜依旧端正地坐在原地，只是他的双眼，却是难得有了放下全部的释然，以及，失去所有的哀伤。
他爱的人，爱他的人，此刻全都离去了。唯有他驻守着这个即将崩毁的流月城。
烈山部人终于迎来了一线生机，为此，他们也失去了太多太多。
后悔吗？
在失去了这一切之后，在影单影只只留下自己一人之后，沈夜忽然有些茫然了。
他知晓自己不能后悔，但此刻内心的空寂却不是假的。
终于能放下这一切，但为何在释然之外，却是这样的沉重？
眼前闪过一个个人影，或哀伤或平淡或愤怒，最后，都归于沉寂。
沈夜微笑出声。
如此，我也算是赎罪了吧……
寂静之间的穹顶终于承受不了崩盘，逐渐有了裂纹。有一块巨石恰巧落在沈夜脚边，摔得粉身碎骨。而沈夜，只是一动不动地，淡漠地看着那块石梁分崩离析。
也正在这时，沈夜听到了脚步声。
轻缓的、沉稳的脚步声，正向他走来。
他不是让人都离开流月城了吗？
沈夜转过了头去，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他猛然站起了身，愤怒道：“为何你还在这里？我不是让瞳……”
很明显，瞳失败了，又或者，是他自己跑了回来。
面对沈夜的愤怒，来者仅是微笑着，并不作答。
在他眼中，沈夜没有看到同情，没有看到愤怒，有的，竟然只有喜悦——尘埃落定的喜悦。
沈夜忽然明白了，虽然，他早有预感。
只要这人还活着。
只是……
“你……这又是何必……”
何必来陪着他？
一个人孤独地死去，也许是可怜了一些。但他身为偃甲人，可能连魂魄都没有。难道就不怕自此死去之后，意识全消，再无转世之机？
身着白衣之人依旧微笑着，眼神温柔。他全然不顾寂静之间的崩塌，将手举至胸前，弯腰行了一礼。
“在下偃师谢衣，敢问阁下是？”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