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不及相忘远》南下阿菱

6、 奈何天不待人

　　屋外笑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许茹独自坐在榻上看着又好像没在看铜镜中的自己。
　　守孝三年，她只守了一年半却已觉得时日漫长，这座空旷的大宅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甚至都没有生过火。
　　家里的店铺她早已盘给了别人，仆人早已散光。
　　父母走了，留给她的只有孤寂。

　　一滴泪静静的划过许茹的脸颊。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夜色渐深，小雨渐渐停了下来，皎洁的月光把院子照的清亮许茹走出屋子，站在院子中抬头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不只在中秋才会出现的圆月，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一年后。
　　“咚咚咚”
　　“咚咚咚”
　　门内并没有人回应，书生没有放弃，反而是坐在了门前的青石台阶上。
　　隔壁家的李妈妈不知从哪里刚回来，看见这少年呆呆的坐在台阶上，还有些羞怯地抱紧自己的包裹。
　　“哎，小伙子，你找这个许府的人？”
　　少年连忙站起身身作了个揖。
　　“正是。”
　　“你白来了，这家的夫妇两年半前吧，下海被淹了，小姑娘也卖身青楼了，这房子虽然没卖，但是也是一座空房子。”
　　少年有些讶异的微微睁大了眼，随着又轻轻叹了口气，眉眼低垂。
　　“那大娘，你可知许家女儿现在哪个青楼。”
　　“就是那个，叫什么，锁春楼，对，就是二胡同开头第一家，挺大的。”
　　“多谢大娘。”
　　“小伙子你要干嘛啊？”
　　“小生多年前曾受了这家人恩惠，如今小有成就，想着拜访拜访许老爷，略表心意。”
　　“你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你要是有心，就劝劝许家小姑娘吧，哎，姑娘家家的，这以后的日子可咋办。”
　　“多谢大娘。”
　　李妈妈摆摆手，转身回家了。

　　少年寻到了锁春楼，这家门口并不像其他青楼那般有人在门口揽人，但是顺着门口望进去，这楼里确实是人满为患。
　　少年很是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进了这锁春楼。
　　一个女子迎上前来。
　　“公子，这边坐。”女子声声娇媚，肢若无骨，软绵绵的倚在少年的身上。
　　“姑娘，男女有别，小生是来找人的。”少年多躲开来。
　　“如此，那公子所找何人？”
　　“小生找许茹，许小姐。”
　　“公子，这可叫奴家难办了，这楼里的都是叫牡丹，芍药的姑娘，哪有姑娘叫许茹的。”
　　“恩，是原先叫许茹。”
　　“哎，看公子是个痴情种，奴家也乐得见楼里的姐妹早日离开这个地方，奴家这就领你去找妈妈问问吧。”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女子摆摆手，扭着腰肢在前面带路，大厅里头，锁春楼的妈妈正陪着个客人说笑。

　　“妈妈。”女子上前挽住妈妈的手臂“这位公子有些事情找你谈谈，我先陪王大人一会。”
　　妈妈回头看见少年，也是了然，大抵是这种事情见多了，也大概知道个一二了。
　　“这位公子，你是为了那个姑娘来的？”
　　“是许茹小姐。”
　　“许茹？。。。噢，是青荇啊，上楼左手边第二间了，你若能劝动她陪你离开，我二话不说，交了赎金，立马送你们走。”
　　“多谢妈妈。”
　　妈妈挥挥手并未多言。
　　少年仍是羞怯，眼睛不敢乱瞄，小心翼翼的上了楼，左手边第二间。

　　“咚咚咚。”
　　“请进。”不同于最开始那女子的甜美，青荇的声音有些清淡。
　　少年推门而进，只见一个女子端坐在矮桌前，捧着本书正津津有味的读着。女子一袭青衣，长发细细的盘的整洁。未施粉黛，确实别有一番风情。
　　青荇抬起头看向门口，一个玉面书生怯生生的站在那里。青荇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她见过许多第一次来的少年，但是这个少年确是她见过的少年中最为单纯的。
　　“公子，这边坐。”青荇指了指自己的矮桌前“公子，我这里可同别的房间不同，我这里单是聊天的，公子若是有什么烦心的都可以同小女子讲，谈谈诗词歌赋也是可以的。”
　　少年呆呆的坐下，只是刚坐下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来劝许茹回家的，又急忙开口。
　　“许小姐，小生是来劝您回家的。”
　　青荇反应了许久，才晓得这声许小姐是在叫自己。
　　“家。。。公子何为家呢？”
　　“有亲人，有牵挂的地方即为家。”
　　“如公子所言，小女子父母双亡，并无什么远亲，又哪里来的家？”
　　“可是你也不能再这青楼里呆一辈子。”
　　“确实不可，到那时再说罢。”
　　“许小姐，你被卖到青楼，怎能坐以待毙啊。”
　　“谁同你讲我是被卖？我是自己来的。”
　　“你？。。。。”
　　“这里人来人往，有欢声笑语，也有掩面泣泪，热闹得很，和可以交到一些姐妹，好得很，我便来了。”
　　少年一时语塞。
　　“小生郭锁燕，年幼时受过许老爷的接济，如今考取了功名，自知家中无人并未在朝中某个一官半职，可是，小生在京都办了家学堂，如今也算小有成就，本想报答许老爷当时的接济，但小生一到此处变得知许家败了，许小姐也沦落到了青楼，心痛不已。”郭锁燕正襟危坐娓娓道来 “小姐的学识，这楼里的奔着皮肉色相的男人如何懂得？小姐的忧愁，这楼里只知胭脂水粉的女子又如何知晓。许小姐，以小生看来，您是越发孤独了。”
　　青荇怔愣住，眼眶有些湿湿的。
　　“郭公子，明日可否再来陪青荇聊聊天。”

　　郭锁燕连说好，便离开了。
　　独留下仍在发呆的青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