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梦深不知处》森林君

4、第四章

　　二零一二年，七月。
　　乌云笼罩了天，狂风卷着泥沙呼啸。屋子里却热闹非常，长安手上捧着糖果，回味着那些甜香懒懒的往窗外看。直到细密的雨点朦胧了窗外，她才回到餐桌上。
　　这时关紧的门突兀的开了，一个湿漉漉的影子从门后走了出来。其他人却没什么反应，长安愣了愣，朝那边问道:“你是谁？”
　　那个影子动了动，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白异常的脸，紧接着她把右手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长安，你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她回头撒娇道:“妈妈，妈妈，晚上我们吃水饺好不好！”
　　“啊……长安你再这么吃下去可就成了大胖子咯。”林湑眉眼弯弯，冲着长安意味不明的笑。
　　“吃你的饭去吧！”长安黑着脸夹起一筷子的小白菜塞到他的嘴里。
　　宋母一脸温柔的笑，颇为无奈的揉了揉长安的脑袋，“你哥说的没错，你最近比我这个孕妇还懒得很，养出了一圈肥肉。虽然胖嘟嘟我看着高兴，到底还是虚胖。不好不好，你哥早晨回去跑步，明天早晨你也去吧。”
　　长安当即摇头道，“才不要，好容易放个暑假，我可要好好休息。”而且那个半路跑出来的表哥，算什么哥哥啊？
　　“休息休息，你的骨头都懒了，下个学期长跑累死累活可别哭着找我。”
　　“谁哭着找你啦！”
　　嬉笑间长安往门那里看的时候，又和最开始一样了。
　　从桃坞回来以后，长安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却不是什么鬼怪。
　　衣裳湿透的女孩子安静的坐在长安的书桌前，雨水顺着她乌黑的长发滴落在干净的地板上。长安取出一条毛巾走了过去，递给她，“擦擦吧。”
　　女孩子抬起头奇怪一笑，很俏皮可爱的样子。
　　“我找到你咯——睆宝……”她猛地靠近，冰凉的手指贴上长安的脸。
　　“我不是睆宝，我是长安。”她神色淡漠的把毛巾放在她的手上，“暴风雨来得快也去得快，擦干了就离开吧。”
　　女孩子一脸不相信，整个人都要贴在长安身上，仔仔细细看过一遍后才泄气的坐回椅子上，“睆宝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长安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她自己知道。其实在长安所认识的人当中，琥珀色的眼睛和纯黑的眼睛一样少见。
　　“睆宝到底去哪里了呢……怎么就抛弃我们了呢？呜呜……睆宝……”
　　女孩像是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身子也越发透明起来，很快她就消失不见。
　　长安拿着毛巾看着湿漉漉的椅子和地板，今天厦门可没下雨。
　　“长安，愣着干什么呢？”林湑十分自然的打开门一屁股坐在长安软绵绵的床上。
　　“我说过进女孩子房间要敲门啊混蛋！”长安顺手就把手里的毛巾甩过去。
　　“我是你哥啊，无所谓啦。”林湑躲开毛巾，然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声音也低下来，“长安我有个事要告诉你——我可能喜欢上隔壁的班草了！”
　　长安看见林湑一脸惆怅，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林湑那个桃花运旺盛的班草居然说他其实喜欢的是男人。长安就一个白眼翻过去，“你喜欢男人比我喜欢女人这件事更加不可能！”
　　长安自认为是个双性恋。
　　林湑失笑，“就你暗恋的隔壁班班花，难道不是喜欢上她的眼睛吗？你当初还和我说你喜欢你们班的物理老师，我记得他可是个男人，不过，就你的性格，我估计他的眼睛应该很好看。”
　　“那么你呢，上回不还是和那些学姐亲密的不得了？”长安双手抱胸，抬起下巴“哼”了一声。
　　“我只是试试，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同性恋。”他说。
　　“渣男。”长安暗自嘟囔了声，把书签卡在书上，收好放在一旁，“难道是清婉姐和分手这件事打击到你了？”
　　林湑当即转了话题，“嗯，我是开玩笑的，我最近喜欢上了你隔壁班的班花，能帮我把她的手机号要来吗？”
　　“一下子是隔壁班草，这下又是班花……”长安走到林湑身边，拿起书往他头上一拍，语气怨念，“死心吧你，人家有男友了。还有，不要把我的床弄脏。”
　　林湑动作利索的从床上爬起来坐到椅子上。
　　“唉，长安你的椅子怎么是湿的！”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的跳起来，这时候包裹着他臀部的浅蓝色牛仔裤已经变成深色的了。
　　“这是我最喜欢的裤子！”他一脸生无可恋几欲去死。
　　长安一脸嫌弃，“当初我最喜欢的裙子被你拿去画画的事我都没像你这样嚎。”
　　“但是你把我的工具都折了——”暴力女！
　　林湑十分聪明的没有继续说下去。
　　噢，佛祖，请来收了这妖孽！
　　林湑是长安的表哥，远房的。
　　天色变得昏暗，没多久豆大的雨点就造访了她的窗台。长安慢吞吞的走过去关上窗，回头看了眼换了裤子趴在床上玩手机玩得正欢的林湑。
　　“清婉姐过年肯定会回来，看你这么可怜，到时候我带你去找她好了。”
　　他摆了摆手，“她不愿见我，她连原来的手机号和一堆的账号都丢掉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啊？”长安有气无力。
　　“我记得这个学期你要中考的，”林湑伸手扯过一本英语书，随手翻了几页，“要不要我免费给你补习，嗯？”
　　“果然是亲的，”长安夺回自己的英语书，“和鱼爷爷一样喜欢转移话题！”
　　林湑是林鱼的孙子，有血缘关系的。
　　当初，嗯，是个万物复苏各种生物都茁壮成长的季节。林湑打着林鱼孙子的旗号，入住了年家。生的是温文尔雅，骗过了一干不知情的人物，包括自己的父母。林湑是谁？是南施七高的一代风云人物。成绩不是优秀却也是不错，一张俊脸颇得学姐学妹的喜欢，凭借那百变的声线一步步坐上了电台部社长的位子，大抵是个在学校里很吃得开的一个人。
　　然后，这个风云人物就勾搭上了隔壁清河一高的校花叶清婉。那么，叶清婉又是谁呢？叶清婉，女，就读于清河一高高二七班，成绩优秀，待人温和，在学校组织大型活动是规划得井井有条，手段干练。虽不算深得人心，但是这些能力也足以让清河一高的佼佼者们对她表示认同。可惜，这么朵鲜花，就这么被隔壁那坨万花丛中过的臭小子染指了！
　　长安便是与叶清婉一同长大的，情同姐妹。当叶清婉眉眼弯弯，浅笑着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长安第一反应是:清婉姐居然会谈恋爱！第二反应是:谁也别拦我，我要和那个混蛋决斗！
　　没想到，还没等她去见识一下那个据说桃花旺盛的混蛋，冤家路窄，那个混蛋就成了她那个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表哥！当初鱼爷爷可没说过他有个孙子！
　　“话说来，鱼爷爷最近身体还硬朗么？”她问。
　　“不能再好了。”他站起身转头扑到长安的床上，“就整天拿着拿着字画研究，那些字画作者的名字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画上也是画些桃花美人一类的，可他宝贝的不得了。”
　　“唉，又扯远了。”林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活动了筋骨，“来，我给你补习。老爷子念叨着要见你好久了，等你中考后就去看他。怎么说我林湑的妹妹也要考个好成绩让老爷子乐乐。”
　　“我记得你也要高考。”长安木着脸。
　　“小问题，我是文科生。”他笑起来，眉眼弯弯，“从小到大老爷子天天给我念叨那些四书五经、中华历史可不是白念的。”
　　“其他科你就等死吧你！”长安面无表情的从书堆里翻出来《水浒传》，正襟危坐，看得出来她十分暴躁。
　　“为什么中考名著要考《水浒传》啊？”不到一分钟她就开始揪头发，“一般的女孩子都不会喜欢看这种类型的小说好吗，要看这种书还不如让我看《史记》，至少了解了中华历史！”
　　林湑挑了挑眉，失笑道:“要真是《史记》你中考要哭。”
　　“安啦，”他不在意的摆摆手，“到时候你们老师应该会发里面重要的情节概要，只要记住那些就够了。我们当初就是这么干的。”
　　长安目光幽幽的从林湑白白净净的脸滑过，最后盯着他那双桃花眼，忽然道:“我才发现原来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你爱上我了？”他说笑道。
　　长安嫌弃的收回目光与那些名著苦战。
　　暴风雨去得快，到中午的时候灿烂的阳光已经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阳台上。林湑推开窗子，深吸一口气，穿过树叶缝隙的光影细碎的洒在他挺拔的身上。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长安忽然明白那些女生暗恋他是有道理的。
　　然后他转过身，“长安，我和元彧接吻的时候，被清婉撞见了。”
　　长安当即就把手里的《水浒传》砸到他身上，“渣男！”
　　林湑伸手接住了可怜的书笑得花枝乱颤，“骗你的，我只亲过清婉一个人。”
　　“谁管你……”长安嘟囔着趴在桌子上，“都怪你，要不是你对清婉姐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我现在可是会在她的卧室里，然后她会温柔的给我辅导功课……现在好了，清婉姐参加了夏令营跑到澳大利亚了，你赔一个清婉姐给我！”
　　“我也可以辅导你的功课的，你这么不相信你哥我？”他摊手无奈道。
　　“谁理你！”长安撇撇嘴，站起来拉着林湑的手腕就往外走。
　　“你带我去哪里啊，长安？”
　　长安十分淡定的推开林湑的房间门，把他推了进去按到床上，伏下身，“我可要去洗澡了，怎么，你还要围观么，我的大、表、哥？”
　　“不用……”林湑抽了抽嘴角。
　　长安呼出一口气就往门外走。
　　“哦，对了，”长安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道:“妈妈今天晚上去外公家，晚饭就交给你了，我要喝汤！”
　　“我只会做蛋花汤……”
　　长安摆摆手表示无所谓，“我知道啊。”
　　这丫头……
　　椅子和地板上的水早已经擦干净了，阳光洒在书桌上，闪烁出一片金黄。除了总是有怪人抓着她喊她睆宝以外，生活和其他的初中生一样和谐平静，该学习的学习，暗恋的暗恋，只要不弄出事儿来，一切都好。
　　她伸了个懒腰，把门反锁后从衣柜里翻出衣服丢到床上，进了浴室。洗完澡已经是四点，但阳光依旧热烈，知了的声音从不间断仿佛不知疲倦。现在是七月，过了地理生物的中考，还剩下七科再加上一个体育……
　　一想到不光要应付中考还得面对那些神出鬼没的叫她睆宝的人她就一阵头疼，更何况宋母又怀了孕，今年可真多事儿！
　　打开电脑就看到清婉从澳大利亚发回来的邮件，先是报了平安，又记录了当地的风土人情，末了加上了一句:我回来了，你要来接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