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修行未满恋海棠 路声娘曾想 ...

  •   路声娘原本是不怎么喜欢海棠花的,她总觉得这花太羸弱,今日还满树繁花,若晚上风大些,第二日就只剩满地残红了。它也不像桃花梨花,可以生出果子,像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得以延续,落了就落了。可海棠这一生只是叫人观赏,开的时间这样短,不免叫人可惜。
      路声娘曾想,爱上海棠花的人真是可怜,盼了一冬好不容易等得它花开,相见时却不得不数着日子待花落了。
      直到她十三岁的花朝节。
      花朝节,是被养在深宅里的姑娘小姐们做喜欢的节日之一,这天,她们有难得的出府游玩的机会。姑娘们每人都穿上自己最鲜艳的裙子,梳好精致的发髻,结伴到花开得最盛的院子里去游玩。
      路声娘和她的姐姐路长绾早在好些天前就剪好了花朝节那天要挂在花树上的彩笺。长绾姐姐准备向花神许的愿是可以嫁得一位良人。而声娘呢?她还小,不盼着嫁人,想要什么衣服首饰同娘亲说一声就行,因此也没有什么愿望可许的。她为此思前想后了好几天,直到花朝节那天早晨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还是像往常一样,企盼花神保佑父母身体健康吧。”声娘这样想。
      可是花神似乎不这样想。
      那年的花朝节,那园子的花树数海棠开得最好,长绾姐姐牵着声娘在院子里游玩,不时见着几位其他人家的女眷。姐姐一一告诉她这分别是哪个府上的哪位小姐,叫她一一与人家问福,而后女孩子们说笑在一起,互相称赞彼此的新裙子多么好看。
      声娘也被称赞了,一个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上两三岁的女孩拉着她的袖子:“姐姐这桃花绣的真好看,是姐姐的阿娘绣的吗?”
      声娘平日被养在深闺里,鲜少和外人交谈,即使对方是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她听她称赞她,还是有些害羞,便小声地说:“是我自己绣的。”
      其实小姑娘的这句话不应这样回答,但凡知书达理的小姐都知道此时只说“多谢”再找些对方身上的什么也夸赞一番便好。,问话者本来也不是真想知道绣者是谁,被问者也不必真的回答。“是我自己绣的”这样的回答听起来颇有些炫耀的意味。可这些声娘都不知道。
      好在对方也还是单纯的年纪,小姑娘听了,很是开心的说:“真的吗?小灵最喜欢桃花了,可小灵手笨,不会绣。姐姐以后做小灵的嫂嫂吧,这样就可以绣桃花给小灵了。”
      小姑娘一连说了四个“小灵”,叫声娘想起来大家闺秀们都是自称名字或“奴家”,而不是“我”的,她急忙回想自己刚刚说的到底是“是我自己绣的”还是“是声娘自己绣的”,然后她又想到面前这个小姑娘似乎是叫雍玉灵,是青州雍家的四小姐,雍老爷与她父亲一直交好,前几年她们还一起玩过扮家家来着,她还有个一母所生,很是疼她的哥哥,叫雍什么来着?想到这,声娘才反应过来这小姑娘刚刚说了什么,做她的嫂嫂?声娘蓦地红了耳根,她别过头去,不知该怎么回答小姑娘这句童言无忌却很有些失礼的话。
      好在这本来也是一句打趣的话,雍玉灵也没真想着要听她的回答,她自顾自的又说了一句:“小灵本来还可惜今年花朝节桃花开得不好,想不到最好的一枝竟已经开在了姐姐的袖子上。”
      声娘回了声“多谢”,她没记错的话雍玉灵才十岁吧,竟已经如此会说话了,相比之下她的嘴实在是笨得很。她想在雍玉灵身上也找些什么回赞一番,这姑娘着实是喜欢桃花,她的裙子织着桃花暗纹,披风领口绣着一对桃花枝,透过披风还能隐隐看到探在袄子上的桃花苞,花朵和小姑娘都是粉嫩嫩的,甚是可爱。
      可那些花朵确实不及声娘袖子上的好看,她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开口了,也许声娘她还不明白,不好看,也可以称它们精致,或鲜艳,或可爱,或栩栩如生。是的,她不明白,便什么也没说。
      雍玉灵是个活泼的姑娘,她见声娘闷不做声,便道了失陪,找其他姑娘嬉闹去了。
      声娘见她们谈笑在一起,自己也说不上什么话,觉得无趣,便取了早就剪好的彩纸——她剪的是一双纷飞的蝴蝶,像戏里唱的梁山伯和祝英台——独自去寻一棵让她看来最顺眼的海棠树。
      园子里有上百株花树,花树上有上百条花枝,要找一根顺眼的花枝自然也是极简单的事,可是要决定到底哪支最好便不简单了。不论什么东西,人们总会觉得更好的哪一个已过去或是未到来,正反不是眼前的。
      声娘走的很远了,才下定决心就是眼前这支了,她看见这根花枝上的每一朵海棠都是开全了的,没有一朵半开着或含着苞,也没有一朵开过了,飘落在地上,甚至每个花瓣上没有一丁点残缺。她为自己找到了这么好的一根花枝而高兴得紧,便踮脚去拈,却发现自己似乎够不到它……
      声娘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了,她又试着去够它,从足尖到手指尖都奋力地向上伸,她甚至还跳了两下——这自然是不矜持的,不过好在这里偏僻——可还是够不到。声娘沮丧地低了头,正要叹口气发泄自己的可惜,却听见头顶沙沙动了两下的声音,她抬头看去,那根花枝被轻轻压低了,最顶上的那一朵花差一点扫到了她的鼻尖。
      有位少年正站在这棵树旁,抬手压下她想要的那根花枝送至她面前。
      少年郎眉清目秀,衣白冠正,礼貌地微笑着,他说:“姑娘请。”
      声娘回过神来,连忙把手里的彩纸往花枝上挂,饶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她也笨拙地做了好一会儿,不住轻颤的指尖叫她耳根有些发烫,她庆幸能遮住她手指的宽大琵琶袖和挂在耳边的发髻。
      “在下雍南,敢问姑娘如何称呼?”少年郎松开压着花枝的手向声娘轻揖了揖。
      “奴家姓路。”她也屈膝回了个万福礼。
      “原来是路家的小姐,怎么一个人到林子深处来了?雍南送路姑娘出去吧。”
      “有劳了。”
      声娘跟在雍南身后朝那些姐妹聚集的凉亭走去,小心脏砰砰的跳跃着,就像她刚刚跳起来去够那根花枝一样。
      刚走到半路,声娘忽然惊叫了一声,随即觉得失礼,抬手遮住了嘴巴。雍南停下来,回头问她怎么了。
      “我刚刚忘记许愿了。”

      最后声娘许了个同她预想中不一样的愿望,不像往常一样祈愿父母身体健康,而是希望,希望自己能和眼前的这个少年,终成眷属。
      雍家三公子雍南,看到站在海棠树下闭着眼睛许愿的声娘的睫毛不乖巧地颤抖着。他不太清楚,这个姑娘到底是许了个什么愿望呢?脸颊怎么红得这样可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