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如初见》安瓜岛

2、洗过的校服 秋天是一

　　秋天是一个淡淡的季节，没有万物生机，却也没有死气沉沉。夏天那聒噪的蝉鸣终于销声匿迹，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只有周牧踩在干枯的银杏叶上发出的柔软响声，咯吱咯吱。微风轻拂，被搜刮去校服的周牧只穿着一件刚洗过的白衬衫，旁边路过的女生两手环抱自己，连走带跑。周牧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也只能一边咬牙强装镇定，一边在心里咒骂秦艽。路人不断投来诧异的眼光，周牧加快了脚步，相较于寒冷来说他更害怕人的眼睛。
　　秦艽回到宿舍拿着盆子刷子洗衣粉，撸起袖子就准备大干一场。正在照镜子的苏沐青翻了好大一个白眼，是连眼珠都消失的那种白眼，秦艽一直觉得这也是一种特异功能。“先看看人家兜里有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弄坏了你赔得起吗？”秦艽这才恍然大悟，点头如捣蒜似的。“公主殿下所言极是，多谢指点。”秦艽放下手中杂物，拎起周牧的校服，把手伸进口袋开始搜寻，果然其中一个口袋里有一张叠成正方形的纸，“还真有东西啊！”秦艽惊叹。苏沐青放下镜子，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把头凑近，“快打开看看！”作为一个善良的女子在这种时候应该会说：“这样不太好吧。”但这个女子若是秦艽就不一样了，“好！”她没有半点犹豫。展开之后，偌大的纸上只有四个字：我喜欢你！偷看的两人对视，交换过眼神后，发出了电视剧里常常出现的那种渗人的奸笑。
　　洗过的校服终于回归到它最初的洁净，秦艽拿了衣架把它晾在阳台上。那时阳光正好，空气中弥漫着洗衣粉淡淡的清新味道。秦艽将迎着风舞蹈的碎发挽在耳后她的身边好似有隐形彩色泡泡在围绕。她的头是向着周牧校服的，眼睛是没有焦点的，心是想着那只有四个字的情书。
　　秦艽一直觉得自己像一条鱼，并不是鱼儿可以自由畅游海洋，而是因为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周牧的事秦艽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没心没肺不是身体残缺，是活得快乐的最好方式。
　　周牧不同，从那天开始，他开始不经意的注意起她。
　　大课间的时候学校才能恢复本应有的活力，长达半个小时的休息成为同学们撒欢的时间。秦艽更是像脱缰的马，发疯的狗。一楼的教室外有一块大大的坪，秦艽最喜欢满场疯跑，一边跑一边大笑苏沐青追不上她的模样，这是她仅有的嘲笑苏沐青的权力。秦艽精力满格的时候会背着苏沐青跑。二楼窗台上的周牧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真是个疯女人，周牧嘴角微微上扬。一个趔趄，秦艽和她身上的苏沐青全摔在了地上，苏沐青迅速站了起来，用力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指着秦艽，皱着眉头，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而秦艽一直坐在地上傻笑，也不急着起来。周牧最后看了一眼秦艽，转身走进教室，上扬的嘴角又回归原位。
　　中午秦艽去阳台收衣服，发现多了一件校服，这才想起来周牧这号人物。周牧的情书还躺在她的桌上，秦艽再次展开那张纸，心想这个呆瓜似得人竟还有喜欢的人。秦艽把那情书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晚自习下课铃响了，秦艽顾不上收书本，拿着周牧校服就直奔二楼十班门口，正好看见出教室的周牧。二楼的走廊十分窄小，并排着可能只允许三个人同时通过。正好是放学人流高峰期，秦艽又是逆着人群过来的，熙熙攘攘的人把周牧和秦艽两人挤得越来越远，“给，你的校服！”秦艽大声的喊。秦艽觉得自己像在对山歌一样，这会移动的山更是增加了难度。周牧被挤得喘不过气来，有一瞬间也想就这么装作没看见，顺着人流下楼。秦艽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她害怕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烈。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在幻想着自己会不会成为踩踏事故的女主角，说不定明天就能上报纸了。
　　周牧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将手臂向秦艽的方向伸去，“来，抓住我。”胡思乱想的秦艽回过神来，抓住这突然的救命稻草。周牧拉着秦艽的手穿越人海，突破重重阻碍，终于来到稍微宽敞一点的地方，周牧自然地放开了手。
　　“给我吧。”周牧总是能用最快的速度恢复平静。
　　秦艽还沉浸在刚刚牵着手的美好回忆里，这可是我第一次和男生牵手呢，秦艽边想边害羞的红了脸。
　　周牧见她迟迟没有做出反应，不耐烦的靠近秦艽，对着她的耳朵大叫了一声：“喂—”
　　秦艽被吓得一哆嗦，把手中的校服丢在了地上，捂着耳朵，紧闭眼睛，身体往后退，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耳朵都要聋了！”
　　周牧哭笑不得，捡起地上的衣服，拍了拍灰尘。
　　这时候的学校开始变得安静，大家三五结伴有说有笑的离开了。学校里的路灯是昏暗的，大概是为了节约电费吧。
　　秦艽把口袋里的正方形纸掏了出来，伸手放在周牧眼前，“喏，这是你口袋里的情书。”秦艽努力憋着笑，所以声音有点颤抖。
　　“你看了我的东西？！”周牧用力地把秦艽手中的情书抽了出来。
　　秦艽低着头细细品味这句话是问句还是感叹句，就这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又是扑面而来的压抑感。秦艽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咬牙猛地抬起头，“对不起啦，我…”秦艽话还没说完，对上周牧的眼神后，发现他的脸上并没有生气的痕迹，而是饶有趣味的在看着什么。顺着他的视线下移，秦艽缓缓低下头，视线定格在了自己的…胸上。秦艽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的膝盖就是一脚，然后双手护胸连着后退了好几步，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一种视死如归，狼牙山女壮士的即视感，心想乱学的散打招式还真派上了用场。
　　“你干什么啊？你个蠢女人！”周牧单膝跪在地上，狰狞的表情可以看出秦艽那一脚踢得有多用力。
　　秦艽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周牧的愤怒，看着跪在地上的周牧，本应生气的她竟然觉得内疚，秦艽试探着向前挪了几步，底气不足的说：“你刚才眼睛看哪里呢？”
　　周牧强压着即将爆发的怒火，“我只是在看你的校牌。”他挣扎着准备站起来。
　　秦艽低头用手摸了摸胸前的校牌。校牌上的秦艽没有了齐刘海，光溜溜的大脑门，记得那次照的匆忙，刚上完体育课脸还红红的，发丝凭着汗水粘在脸上，还没准备好的秦艽，咔嚓一下，这不堪入目的形象就永远的留了下来。原来是在笑这个啊。自知理亏的秦艽立马上前准备去扶周牧，周牧赌气，用力打掉秦艽献殷勤伸过来的手，一瘸一拐的准备离开。
　　秦艽对着周牧离去的背影大喊：“对不起！是我思想不纯洁！”
　　周牧装作没听见继续艰难的走着，秦艽迈了两个大步就追上了瘸子周牧，一把将他的手臂绕过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走，我送你。”周牧试图反抗，准备把手抽回来，没想到秦艽把他的手抓得紧紧的，再加上秦艽那一脚让他元气大伤，他便心安理得的接受了秦艽的帮助，望着自己手臂搭着的女孩，双唇紧闭，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
　　“你叫秦九啊？”周牧低着头望着身边女孩的脑袋。
　　“不是，我叫秦…，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秦艽停下来，抬头看他。
　　“你校牌上有啊！”周牧把视线转移到前方，搭在秦艽脖子上的手臂稍稍用了点力，示意她继续向前走。
　　“那个字念jiao好吗？真是没文化，还是重点班的学生。”秦艽继续走着，眼睛骨碌碌的转着，神情得意。
　　“我说你叫秦九就叫秦九！”周牧使坏把身体所有的重量全压在了秦艽的身上，像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孩。
　　“好好好，随便你。”
　　回宿舍的路好像变得长长的，明明平时十分钟的路程，两个人却走了很久很久。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相互搀扶着。秋天的风吹起了秦艽的头发，散发淡淡的薰衣草香味，轻拂在周牧的脸上，弄得周牧的脸痒痒的。秋天的风也吹起了周牧心中七层塔檐上悬挂的风铃，叮咛叮咛咛，此起彼落，弄得周牧的心也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