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月》花鴒

49、四十六章 分明如隔云端

　　淡金色薄纱长裙曳地，如水缓缓滑过雕着大朵大朵神秘纤细花纹的地面。
　　星光盏盏折射出穿越千年空旷回荡的光芒，落到了妆容精致，执着小香扇浅笑的贵妇唇畔。
　　层层叠叠蕾丝上停驻了欲飞的蝶，一点一点将少女完美的容颜塑作难以描摹的眼波。她侧头专注地拉着小提琴，灯光落到皮肤上带出微凉的色泽。
　　来往宾客笑意晏晏，澄色酒液几乎酿作水晶在婉转旋律中徜徉。
　　这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精巧美丽，歌舞升平，仿佛隔绝了宇宙辽远空旷的冷漠与虫族大军将近的危机，将此刻的人人脸上的喜悦欢欣暗藏。

　　修斯见到叶燃重息二人，脸上霎时扬起了完美到半分角度都不差的笑容，他走上前来，举了举酒杯，以示祝贺，“听说前些日子，叶将军单枪匹马捕获了一只加斯零？”他笑意真诚，“真是令我等佩服不已。”
　　他铂金色的发丝像宝石一样煜煜发光，深蓝色的眼眸比大海还要深沉，当他笑起来，没有人会去质疑他话中的真实与否。
　　“不过谣言误传而已，那是第一军团的共同功劳。”叶燃的侧脸显出铁灰色的冷硬线条，他说道，“四皇子您过誉了。”
　　修斯笑意更深，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看向了叶燃身后一步处的重息，似是颇为轻松惬意地打了个招呼，“重息，好久不见了。”
　　对方语气熟捻，带着满满的亲热与笑意，然而重息却也只是一丝不苟地行了个礼，没有什么再见故人的喜悦。
　　他墨色的眸子藏在细碎的发丝之下，重息的声音沉而冷，低且轻，“四皇子殿下。”
　　“何必这样拘束，”修斯抽回了原本搭在身旁酒红色长裙的女伴腰间的手，笑容更深了几分，“毕竟你还是我亲自送入第一军团的呢，”他笑道，“叶将军，我白白将这个人才拱手送给了第一军团，你该怎么谢我？”
　　叶燃脸上深刻的沉冷神情忽的就像是白雪消融，挂上了浅薄笑意，“确实是个人才，”他举起手中酒杯，“那我便以这杯酒，多谢四皇子慧眼识英了。”
　　酒杯相撞，清脆叮当，杯中美酒晃了晃，又复平静。

　　“你跟四皇子殿下是旧识？”
　　清冷的露台上，月色凉若水。朝露的气息隔绝了里边喧闹的声色，它坠到衣摆之上，裹住了整个遥远星空的重量，破晓时分蛰伏在深深的夜色里，等待着有朝一日破土而出。
　　这道声音忽的传来，在寂静的夜色中尤是清晰。

　　重息摇摇头，“不是。”
　　交易罢了。
　　叶燃笑笑，似是信了，又似是不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了重息身旁，与他一同沉默地看着天空。
　　像是一片乌色云翳拢住了苍茫欲晓天际，瞬时吞没了整个世界的喧嚣。
　　月色落下，一地微凉，春草初萌，万物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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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雪覆盖了整个世界。
　　所有目及之处都落满了日月尽处自黑暗深渊不断迸出的极深寒意凝结作的霜雪冰雨，长风凛冽，它扬起落雪纷纷，埋藏了无数死去的魂灵与寂静的亡意。
　　有模糊面目在高塔之上，静静祈祷着。她闭着眼轻轻哼唱着一首来自遥远星河的歌谣，像是有沉默千年的冰川裂开了一处罅隙，露出了下边浅淡透明水色，寒凉入骨却一触即逝。
　　刺骨的疼痛从恶寒荒苦之地不断侵入落满白霜的眼睫之上。
　　跪坐着的少女的白色长发一路盘旋蜿蜒到她苍白纤细的脚踝之上，浅浅蓝紫血管透过薄薄的皮肤几乎清晰可见，她仿佛披了一身寒霜自拂晓而来，坠入这被冰雪裹住的世界。

　　人间如何，心上如何。
　　偌大天地竟是求不得一处心安。
　　一滴泪自她眼角落下，沉入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