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章 泡沫旅人睡在故事的扉页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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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边的尺荞茜草【①】轻盈地垂下线条优雅的碧翠叶片，小小的像星星一样的花朵点缀在其中。阳光跳跃在繁密的叶间，给虽然狭小杂乱却温馨的小屋子镀上了一层泛着热气的金黄。
日光渐浓，一寸轻巧的水滴挂在有着密密麻麻贝壳浮雕的窗沿，折射出一截浓淡相宜流华万千的光影。
重息垂下眼帘，回想着这些日子里见识到的种种神奇物事——笔无需墨即可书写，灯无需火便能照明……这个世界，与原来的世界真是完全不同，奇异非常。
门扉突然砰得一声被人大力推开，金发的少年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前，见到重息，虽然知道他看不见，却仍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干净的笑容。
赛西路抹去刚才在阳光下奔跑晒出的额上晶莹汗水，将手中水晶打磨作的圆球献宝一般地递给重息，“重息重息你看这个！”
“你突然跑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个回来？”重息摸索着接过那个赛西路手中的东西，手中的圆球有着冰凉的触感，像是清晨微晞的露珠。
重息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一无所知，然而他目不能视，连想阅读大陆风土人情的典籍都不能。塞西尔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突然跑出门去。
外边暑热正盛，人声鼎沸，奔跑时的少年活力健美，虽然毛毛躁躁，却像是寂静长夜中的一束亮光，破开了所有的阴霾。
“没错！”赛西路得意洋洋地卖了个关子，“你猜这是干嘛的？”
重息摇摇头，“我不知道。”纵他在原来的世界知晓百态，但对于这个陌生的全新的世界，他对它的了解还不如一个稚龄孩童。
“嘿嘿。”赛西路凑近了些，伸手握住重息的手，带着他将圆球放到二人眉心正中。
金发少年与银发少年同样精致的面容之中仅隔着一个透明的水晶球，他们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浅浅星芒自指间遮盖不住地漏出。水晶球中落下的淡淡星光覆在二人眉目之间，奇异得像是一场永不破灭的落雪梦境。金发少年垂下了眼，神情是少有的认真。
重息还没来得及因为二人之间骤然拉进的距离而感到不适，就被耳畔突然响起的温柔女声打断了思绪。
“很棒吧？”赛西路笑起来，蓝眸中似有无垠海洋悠远清澈，“这样重息你看不见也可以‘看’到书啦！”
耳旁的女声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讲述着星茫大陆起源史，明明那是他一直以来想要去了解的东西，然而此刻，重息却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少年滔滔不绝的自夸中。
“我聪明吧！想到了这个留音球【②】，虽然是小孩子用的东西，但是也很适合你嘛！”少年的身体里仿佛永远有着无穷无尽的活力，一颦一笑之间都能挥洒出金色矢车菊的灿烂色泽，“不过重息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呢，连紫锡石【③】灯都不会用，”他歪了歪头，“说起来你的名字也跟我们不大一样呢，难道你有东方大陆的血统？肯定是！”少年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住，“你长得的确跟游吟诗人唱的东方大陆上的人有点像……”
少年充满活力的声音像穿过重重叠叠枝桠的细碎光点般温暖，即使只是一个人，却能以自己温柔的勇气一直朝着明亮之处不断生长着。
重息这样想着，忍不住微笑起来。
银发少年肤色细看有些苍白，嘴唇却像熟透的浆果一般深红。苍翠的绿眸如沉寂在竖琴颂歌中安眠的宝石，让人不禁为之惋惜其黯淡失光，毫无神采。银色长发垂落至脚踝，仿佛吸纳了夜空之中无边无际的星光。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有无数雪白的蔷薇从神灵遗留的断壁残垣之中生长出来，就算是霜降雪落，星转月移，也仍然馥郁盛开在史诗的字里行间。
赛西路突然地就停下了话语，白皙的肤色上突然泛起了玫瑰般的红晕，可口得像明亮橱窗之中香甜的金橘蛋糕，“重息，你……笑了。”
他突然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去，像是掩饰般地喊了一声，“我、我、我去海港边帮贾席卡大叔干活了！你、你在家里好好休息！”
说着，就像身后有噬人的野兽追赶着一般，夺门而出。
银色的留音球，缓缓地闪烁着温柔的星芒。
桌上的羊皮卷摊开了一半，随意堆叠的书籍有着褐色的封面，繁复花纹之中振翅欲飞的蝴蝶仿佛下一刻就会震颤出生命的波纹。细长的透明的玻璃瓶子中有着晶莹剔透的橙色晶石和蓝紫色的奇异枝叶。羽毛笔下流泻出的深蓝色墨水已经干涸许久，显示出主人的离去多时。
紫锡石灯自柔软的羽毛灯架上垂下，静静地闪耀着深紫夹杂着浅蓝的光泽。
赛西路踮着脚费力地够着书架高处，俊秀的眉眼此刻深深地皱了起来。好不容易，指尖传来到了书脊的触感，他开怀地笑起来。然而下一刻，一大堆年久积尘的书籍突然尽数砸了下来，扬起了一大片灰尘。
“咳、咳！“重息连忙循着声音走近，被满室烟尘呛得连连咳嗽，”赛西路，咳！你没事吧！”
小山一般的书堆之下传来一声弱弱的回应，“我没事……”
手中蓦然被一个尖锐冰凉的物体硌了一下，重息摸索着握住，“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无数柔和明亮的白色光芒从重息手中的晶体之中迸出，刹那充斥整间书房。万千华光迢迢如星汉遥远，温柔地包裹住全身。
刚从书堆下辛苦爬出的赛西路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怔在了原地，待白光缓缓散去，方吐出一句饱含着浓浓讶异的话语，“竟然是光元素……”
“什么光元素？”双眼无法视物的重息连方才奇异的景象都没有看到，更别提理解这陌生的词语了。
赛西路懊恼地抚摸上那块冰蓝色的晶体，“这个东西是用来测元素亲和力的，大概是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书房里的吧。没想到你元素亲和力这么高，还是那么稀有的光元素，”他沮丧地叹了口气，平素阳光一般的明朗此刻化作了乌云蔽日的灰暗，“不像我，什么元素的亲和力都是零。”
“这么高的天赋，说不定连穹谛学院都会录取吧，”他苦恼地皱紧了眉头，“可是学费太贵了，要三千金汐【④】呢。”赛西路年轻的脸庞之上已经显出了几分深刻的色彩，稚嫩的眉目中染上了几分成熟的忧郁，让他本就俊美的五官更加泛出了醉人的光泽。
重息回想着方才指尖翻腾的神秘的韵律，尝试着再次唤出，刹那间小小的书房里再次亮起了温柔的光芒。
手上原本因为被沉重书籍砸出的灼热的疼痛此刻被暖融融的光芒湮没，微红的伤口刹那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唯余浅淡暖意于心间。
赛西路终于知道为何光元素亲和之人如此珍贵，他眨眨眼，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重息说——
“我不去什么学院。”
他瞬间一扫而光刚才的忧郁神情，跳起来抱住了重息，“哈哈，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虽然仍有些惋惜对方对于绝高天赋的浪费，可是心里却带了卑鄙的欢喜与微茫的庆幸，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失落。明明是自己将他从死亡边缘救了下来，明明是他一直在依靠着自己，可是现在却突然发现他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需要他来保护的弱者，而是随时可以触摸到他到达不了的高处的神之宠儿。赛西路心中蓦然有了又要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家人的恐慌，此刻听到对方笃定的回答，终于放下了心。
重息虽然不喜赛西路总是搂搂抱抱的举动，但是对方在他看来只是个还未及冠的孩子，加上日常生活中的近距离相处，重息对于赛西路总是这般跳脱的性子也逐渐习惯了起来。
他声音中略带了丝长者纵容孩童的无奈，“好了，放开我吧。”
“好的！”赛西路一脸正经地站直了身体，然后又开心地笑了出来，像是手中握着橄榄枝的女神在俯身亲吻她虔诚的信众，俊美得可以缭乱双眼。
风声掠过海湾里停驻的船只上重重叠叠的银色旗帜，泛起微咸潮湿的气息。
远方青黛色，墨绿色，鸦雏色的群鸟，被满天的云朵掩映成一幅静止的画卷。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章 泡沫旅人睡在故事的扉页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