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恨早》初夏初夏

2、情浓

　　林男不喜欢迟到，尤其是约会的时候，八点三十分，便到了嘿咖啡厅。

　　嘿咖啡厅，是龙泉市比较有名的情人咖啡厅，一般没有预约是没有座的。不过，林男曾与嘿咖啡厅的经理合作过，更拿了嘿咖啡厅的白金会员卡，于是一到前台后，便有装扮精致的服务员微笑着引领她到会员专用的包厢。

　　林男坐定后，还不到八点四十。

　　许萌萌曾说过，约会时迟到是漂亮女人的专利。

　　林男喝着冰水，暗暗想着，或者她还不够漂亮，所以才会没有美女的自觉。

　　百无聊赖地等了片刻，幸而阳子轩也不是会迟到的人，很快便露了面。

　　“久等了。”阳子轩笑笑，长身玉立，一身剪裁到位的阿尼玛西服，就连拉开椅子的动作也优雅得紧。

　　许萌萌评价得没错，阳子轩的确算得上是钻石级别的王老五。即便没有钱，恐怕也是一众女人争抢的对象。

　　包厢里的壁纸以黑色为主，大朵大朵的抽象红玫瑰，柔和暧昧的桔色灯光，优雅的钢琴曲，浓香的咖啡，再加上阳子轩含而不绽的笑脸，实在浪漫之极。

　　这样的氛围外加个感觉很棒的男人坐在对面，是多少女人心之所愿。那咖啡的馥郁香味，似乎直直冲进林男的心里，让林男有一瞬间恍神。

　　正巧有侍者敲门而进，问道：“请问需要什么？”

　　林男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想到，她先前按了铃，想要一份甜点。

　　“一份苹果派，谢谢。”林男问：“你吃点什么？”

　　阳子轩摇头。

　　等侍者走后，林男拿小勺子搅了搅咖啡，感觉阳子轩的眼神在她身上流连，不由越发尴尬。

　　“小男，你……先前在电话里说的话，可是真的？”阳子轩火上浇油。

　　小心翼翼地扭了扭屁股，林男深吸口气：“自然是真的。”说完后，目光灼灼地看着阳子轩。

　　两人目光交会。

　　林男看不太懂阳子轩目光中的深意，只觉得阳子轩深幽的眼，犹如满天星光，璀璨得耀眼，迷人得一塌糊涂。

　　半晌后，阳子轩才收回视线，标志性地勾起嘴角，挂起一丝儒雅至极的微笑，好整以暇地用左手虚撑着下巴。

　　刚才那样盯着他看，似乎有些失礼啊！呃……似乎那句“自然是真的”也忒不矜持了……林男的尴尬终于成功地转化成忐忑，两只手几乎不知道怎么放才好，脸也烧得厉害。

　　“怎么？脸红了？后悔先前的主动？”阳子轩的眼睛也在笑：“所以，我常说，你很可爱。十分可爱。”

　　林男有些迟疑：“由衷的吗？”

　　“当然。”

　　侍者端上苹果派。

　　烤得金黄的蛋糕，搭配上清爽的苹果，卖像好，味道更好。林男尽量细嚼慢咽，以保持淑女风范，想着，这苹果派真是可爱极了！又想，瞧，自己这个“可爱”才算用对了地方。

　　“据说当男人夸你可爱，你应该要感到悲哀。因为，只有当男人找不到词夸奖时，才会用上可爱这词。”林男有些沮丧，合理地建议：“你可以换个词夸。”

　　阳子轩不以为然：“在我这里，可爱就只是可爱而已。”

　　林男看到阳子轩的反应，更加沮丧起来：“许萌萌说过，二十五岁之前别人夸你可爱，也许是真情实意。要是二十五岁后，还被人夸作可爱，也许只代表你无知单纯。”

　　“哈哈……”阳子轩这回再端不住，狂笑了好一会儿。

　　林男愕然，拿着苹果派，呆呆地看着忘形的阳子轩。

　　这个温润的男人，居然也能笑得满脸通红？不过，似乎这样更显真实。尤其是阳子轩这样狂笑，居然看起来也一点不丑。

　　“对不起，你实在太可爱了。”阳子轩好容易收住了笑，挑眉：“小男，示爱的话，应该由男人来说……”

　　这回又换成林男尴尬了。果然，先前的电话和那句承认的话，有不矜持的嫌疑。正当林男暗自后悔时，却听阳子轩轻轻地说了句：“交往吧，我们？”

　　交往吧，我们？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林男雀跃，蠢蠢欲动地望了阳子轩一年多，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我愿意，愿意！”林男心里打着小九九，确定交往后，大约阳子轩想要分手，也要等她动手打了他之后了。只盼望，她的身体，能顺着她的心走。

　　阳子轩失笑：“你有点激动。”

　　何止激动，分明是十分激动。不过这句调侃，似乎有嘲笑的意味啊？林男又脸红。

　　阳子轩似乎十分愿意看到林男红着脸，调笑着继续说：“你永远不知道你的魅力所在，所以才这样肆无忌惮地展现在别人面前？”

　　魅力？林男被阳子轩的笑迷得七晕八素。林妈说过她不够斯文，有同事私下说过她彪悍，许萌萌说过她表面看着彪悍，其实懦弱得一比，她自己觉得她鼻子不够挺拔，情商有点低……好吧，还有很多人说过她漂亮，善良，好说话，工作能力强……

　　可这魅力么？好像是第一次听到。似乎，前前男友没说过，前男友也没说过……

　　“二十六岁还爱脸红的女人可不多见。”阳子轩解释：“你平常工作时认真的状态，还有你今天的装扮，都十分性感。”

　　看，阳子轩是个多好的男友！这甜言蜜语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不过，林男就喜欢吃这一套，甚至听得春心萌动。

　　当然，没有女人不喜欢听甜言蜜语，女人天生就是耳根子软的动物。

　　“小男，我等你答应做我女友，很久了。”

　　这句话，把林男所有的犹豫不甘，统统扫清，当真是世上最好听的话了。不管阳子轩说的是真是假，林男担心的先爱上对方，在爱情里多爱一点，多付出一点全数推翻。

　　林男鼻子发酸，突然有些害怕，有些想哭。她垂着脑袋，嗫嚅着：“我……我有异性接触恐惧症。”

　　阳子轩顿了顿。

　　林男抬头，张皇失措：“你介意多给我一些时间，让我习惯，我的身边，有你……”

　　这等待的瞬间，犹如天人交战。林男压根分不清心中在想些什么，一边痛恨着她的异性接触恐惧症，一边庆幸她有异性接触恐惧症，要不然，也许她还在与前前男友，或者前男友在一起，又哪有机会对阳子轩一见钟情？

　　却见阳子轩迎上林男不安的眼睛，坚定地说：“我一早就知道你的这个小问题，我会等你好起来。所以，我才说我等你很久了；所以，我才在这一年里试着让你发现我的好。”

　　小问题？阳子轩，你是天使么？

　　“小男，你知道吗，我等你，比你等我，来得还要更久一些。”

　　这一刻，林男觉得，她似乎触到了传说中飘渺的幸福。

　　继收获爱情后，林男的事业也越来越红火。

　　今天，在她与陈闽湘锲而不舍的努力下，龙泉市最著名的美容美发连锁沙龙的老总，终于答应与他们公司合作。

　　晨会上，老板张海洋极度满意地对她连声赞赏，直夸得她心花怒放。第二设计部主管严肃推着眼镜，神色严肃。林男只当作没看见，心里头有点小得意。

　　当然林男少不得心下嘀咕几句：两个设计部门，井水不犯河水，严肃怎么总爱对她挑理儿？

　　散会后，陈闽湘凑到林男跟前，腆着脸：“头儿，还是你有远见。你说得没错，死皮赖脸，死缠烂打，总有一天，会拿下那个闷骚的，打玻尿酸打成僵尸脸的老头！”

　　林男左右看了看，这才拿会议记录本使劲敲了下陈闽湘的脑袋，啐道：“什么叫死皮赖脸、死缠烂打？”

　　陈闽湘脸一皱，连同脸上新冒出来的青春痘也跟着皱了起来，哀叫着：“小人错了。不是死皮赖脸……是坚持不懈，咬定青山不放松……”

　　“以后这话可别在公司里说。顾客是上帝！”林男无奈。

　　“是，头儿。顾客是上帝！郑总是绵绵青山！”

　　这还差不多。林男点头，孺子可教也。“你马上去准备资料，对了，图纸要尽量细致一点，资料全部用PPT格式，你知道的，郑总要求严格。”

　　“即便外表看着是青山，其实也老了。”林男颇不以为然。

　　是不是我太随和了？林男怒不可遏：“陈闽湘！”

　　其实，无怪小陈同志这样评价剪吧的老总，着实是闷骚老头儿眼神会吃人豆腐，对他们公司提出的装修方案又吹毛求疵，不，应该是鸡蛋里挑骨头。

　　尤其是有些话，明明可以一两句话说清，老头儿却偏偏喜欢看着PPT格式的纸张，照本宣科，然后指着上头的话，一句一句向她发问。

　　按陈闽湘的话来说，这老头儿，真爱脱裤子放屁啊！

　　可这天底下，又哪有简单的工作？剪吧这些年，真是在全国遍地开花。何况闷骚老头儿是全国鼎鼎有名的建筑公司的老总之一。要是剪吧这件案子做好，闷骚老头儿就决定将定慧建筑今年的室内设计案子，分两成给她。这样林男就可以完成全年十分之一的任务。闷骚老头儿是上帝，她不得不小心伺候。

　　林男想到老头儿要求的全程PPT格式，不由得有些头疼，咬着腮帮子，走进她的专程办公室，在几个合作的材料公司中，对照着细节材料的报价，取其性价比最高的一种，重新输入电脑。

　　原本这种取材的工作，不是由她打理的。可闷骚老头儿难伺候，硬说材料的事，要由她来定。闷骚老头儿的原话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高山流水……林小姐，只有你懂我的心。”

　　老头儿边说边张开双臂走近她，一只眼睛放电，一只眼睛放出威胁的光芒，吓得她连连后退。

　　幸而林男一早把她除了与男人握手外，不能过于亲近的事，向闷骚老头儿说起过，闷骚老头儿才在她的急速眨眼示意下，讪讪停住了脚步。

　　十二点很快就到了，林男笑着与各位同事说下午见，随后下楼前往她与许萌萌合租的公寓。

　　许萌萌与林男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留在龙泉市。两人的工作地点离得不远，步行大约半小时。她们的合租公寓，则在她们公司的中心点，步行大约十五分钟就能到达。

　　林男不会煮菜，在外面吃，又有点浪费。当她求救似地望着许萌萌，许萌萌只说，孔子曰，美女远庖厨。

　　“真是小人长戚戚！”孔子老大人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林男感慨不已。

　　“你要我从不识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变成满脸油烟的黄脸婆么？”许萌萌咬牙切齿。

　　自此后，不会煮菜的林男与会煮菜却发誓远离油烟的许萌萌，只好每天靠打包饭菜度日。

　　万幸的是，许萌萌公司的伙食比林男公司的伙食，好得直如天地之别。所以林男只好出钱，让许萌萌每天两餐从公司多打包一份回公寓。

　　林男堪堪走出公司大门，阳子轩来电的专属铃声就“铃铃”响起。

　　“小男，赏脸一起吃个午餐？”

　　“好啊。子轩，你在哪儿？”

　　阳子轩的声音真是好听！林男直觉一上午端坐在电脑前的颈椎、腰椎酸疼，瞬间好了一大半。果然，许萌萌说得没错，爱情是治愈世间一切疾苦的良药。

　　“你抬起头来瞧瞧，我就在你左手边，三十米开外。”

　　不像炎夏的过份炽烈，不像隆冬的过份慵懒，三月的阳光正好，暖暖的热。

　　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的阳子轩正沐在暖暖的日光里，带着标志性的微笑，温文尔雅，暖暖如玉。

　　林男的心，攸地一暖，笑容不自禁地浮起。她不舍得挂电话，向着阳子轩走近，带着虔诚的喜悦，就像走进幸福的所在。

　　两人近在咫尺。

　　阳子轩晃晃手机，林男这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

　　阳光打在他的身上，宛如世上最好的风景，连阳光也格外注目于他，给他的身上覆上一层金光灿灿的氤氲之气。林男看花了眼，也看痴了心。

　　“小傻瓜。”阳子轩低头，哂笑，手半抬，似乎想要触一触林男的鼻子，顿了顿，又轻轻放下。

　　林男心中酸涩，却不敢说出来，只拿个眼东望西望。

　　“没事，你知道我会等你好起来。”阳子轩不以为意，反而安慰起来：“上车，带你去个好地方。”

　　“好嘞。”林男吸吸鼻子，得意地回应。

　　由不得她不得意，她是在最好的时光，遇到了最好的人。当然，若能与最好的人亲近会更好。

　　“容我跟许萌萌打个电话，让她不用带午餐了。”

　　阳子轩拦住了林男：“不如邀她一起？让她在她公司门口等着，我们去接她？”

　　看，阳子轩真是个翩翩儒商公子，永远都在征询她的意见。

　　“好。”林男欣慰。阳子轩的一言一行，总是完完全全地符合她的心意。当一个男人愿意走进女友的朋友圈子，说明这个男人真正愿意与女友长相厮守。

　　在午餐的惊喜后，阳子轩又贴心地把她们送到各自的公司。

　　在车上，许萌萌给林男发信息：你家男友真是相好好先生啊！你不是说他经常忙得分不清晨昏？

　　林男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般一般吧。

　　许萌萌翻白眼：得了吧。不过他真是对你上心，居然在你开口前，打进你的生活圈。

　　林男继续嚣张：我这么有魅力，他哪能不上心？

　　阳子轩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人的小动作，弯了弯嘴角：“说我坏话呢？”

　　“哪能呢？”许萌萌打趣：“我在疑惑，怎么林男这种连名字都偏男性化的女汉子，偏偏能找个万里挑一的好男人。”

　　林男抗议：“我有选择名字的权利吗？”

　　许萌萌小人得志：“没有！女汉子！”

　　林男将盘在脑后的黑直长发放下，重重一甩：“至少我头发比你女性化！”

　　许萌萌哑口无言：“算你狠！”

　　阳子轩后视镜中，望着与许萌萌打嘴仗的林男，宠溺而深情，还有一丝微不可觉的……愧疚。

　　而这之后，阳子轩几乎每天中午、傍晚都与林男共餐。

　　林男看着阳子轩微微发青眼袋，略有些心疼：“不用天天陪我的。”

　　阳子轩只是笑笑：“我乐意啊！再说了，我都这把年纪，不多多陪陪小娇妻，哪天小娇妻跑了，我不是该哭死了。”

　　林男嘴上说着：“你很爱哭么？”

　　心里想的却是，我又不傻，你这么好，我干嘛要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