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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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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儿短短的一句话就让迟瑞的怒气全部转化为深深的担心。
吴翠翠,你怎么就这么让我……让我手慌脚乱,牵肠挂肚呢?
将自己的外套拖下来扔在地上,迟瑞抢过一个士兵手里的水桶,将满满的一桶水全部淋到了自己的身上。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他就准备往里冲……
“为什么吴翠翠会在里面?”冰冷的枪口抵上了蔷薇的太阳穴,龙天泽一把扯过她的衣领恶狠狠的问道,“你居然敢骗我?”
“我,我没有啊——”蔷薇被他吓得两腿发颤,“我真的不知道迟少奶奶也在里面啊。”
龙天泽握住她的腕子将人一把甩到地上,对旁边的手下吩咐道,“把这个女人给我关起来,看好了。”
语毕,他也急忙脱下自己的衣服,学着迟瑞的样子往自己身上淋了水打算进去救人。
“给我拦住他们——”沈虎对自己的下属挥了挥手,冷声命令道,“不许迟参谋和龙副官踏进去半步。”
比起吴翠翠,沈虎当然更看重迟瑞和龙天泽,现在的火势这么大,他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看中的两个接班人进去冒险。
这大约是龙天泽第一次反抗沈虎的意见,还是跟死对头迟瑞一起,还真有纪念意义啊。
刚才还忙着救火的众人都纷纷放下桶和盆,闪身拦在了两人面前。
迟瑞二话不说,上前就揍翻了两个人。
迟瑞的身手其实很好,只是商贾之家出身,再加上那种清俊的脸比较能够迷惑人。
现在翠翠在里面生死未卜,他自然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出手招招狠辣,刚才还打算来按住他的几个士兵现在都捂着自己骨折的手腕躺在地上哀嚎。
扫清了大半障碍,他正准备继续脚步的时候,又有一个不怕死的人张开双臂挡在了工厂的门口。
“滚开——”迟瑞一向是个温和的人,特别是对待下人的时候,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冷声厉色的对阿四说话,“阿四,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少爷,火真的太大了,阿四不能让你进去。”就算没有沈虎的命令,阿四也一定会死死的拦着自家少爷的。
迟瑞没有再说话,而是上去一个过肩摔直接把他撂倒在地。
“少爷——”阿四摔倒后也不忙着站起来,而是死死的抱住了迟瑞的腿,“少爷,家里还有老夫人和两位小少爷啊,您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他们怎么办啊?”
阿四的话很有道理,现在翠翠困在火场里,无论有没有人进去救,结局都差不多,但是迟瑞不一样,如果他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迟瑞血红着双眼一脚踹开了阿四,他说,“……如果吴翠翠死了,你让我怎么办?”
翠翠不止是他的妻子,还是他最爱的人,还是他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他无法想象以后没有她的日子。
如果吴翠翠真的没了,宁儿和赫儿吵着要娘这么办?
如果吴翠翠真的没了,他还能像青峰寨那次一样再次扛住打击吗?
如果吴翠翠真的没了,那么迟瑞也没了……
从怀里拔出枪,迟瑞将它对准了阿四,“我最后再说一次,让开,不然我就开抢了。”
这样狠厉的迟瑞让人有些胆怵,但是阿四却仰着头说道,“少爷,你的枪进水了,不能用了,阿四不怕你。”
“……”
我去,阿四,你是来搞笑的吗!!
在这么严肃的时候说这么好笑的事情真的好吗??
好吧,刚才迟瑞往自己身上淋水的时候的确把枪也给淋湿了……
将手中的枪一把甩开,迟瑞冷着脸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要进入火场的时候,突然工厂旁边的围墙上扔出来一根……绳子?不,应该是用布条拧成的绳子,而且上面还在滴着水。
这根布绳的一头绑上了一个铁钩,紧紧的勾住了墙头。
正当众人疑惑的时候,迟瑞突然灵光一闪,大喊了声,“快拿梯子来。”
现在火场里不止有手无缚鸡之力的翠翠,还有个土匪头子向天,对于向天的身手,迟瑞相信他可以做到自救。
听到自家少爷不去玩火了,阿四立刻连滚带爬的跑去找梯子。
等梯子拿来后,迟瑞率先就爬了上去,他双手撑着墙沿往下看,就见向天正背着昏迷过去的翠翠准备拉着绳子往上爬。
“向天,拉住我。”迟瑞毫不犹豫的将手递给了向天让他借力。
刚才在火场里打晕翠翠,又制作布绳,接着还要负重爬墙,这对于平时的向天来说没什么,可是现在他身上有伤还在发高烧。
等翠翠平安的被迟瑞接过去以后,向天刚越过墙头就晕了过去。
“阿四,去把车开过来。环儿,去顾氏医馆找顾大夫来迟府。”迟瑞将自己刚才脱下来的外套给翠翠盖上后就抱着她往外跑。
沈虎看到向天和翠翠还活着也松了一口气,让人架起昏迷的向天,又吩咐留下一部分人灭火后也回了督军府。
因为向天拿了打湿的帕子将翠翠的口鼻也捂了起来,所以翠翠并没有吸入浓烟,只是她的眼睛再次出问题了。
考虑到迟奶奶也在房间里,顾致远特地将迟瑞给叫了出来。
“顾大夫,您有话就直说吧,翠翠的情况如何?”迟瑞脸上还算平静,可是紧握的拳头已经泛了白,他能猜到翠翠的情况并不好。
“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翠翠的眼睛——”顾致远叹了口气,“她的眼镜之前因为在雪地里待太久就失明过一段时间,这次又被烟熏,可能会再次失明。”
人的眼睛非常脆弱,有的时候哪怕是一根眼睫毛掉进去都能难受半天,更何况现在翠翠还是在大火之中被浓烟熏了半天。
迟瑞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工厂被烧,翠翠又受了伤,他的理智真的已经所剩无几了。
“还有什么办法吗?关于翠翠的眼睛。”现在他什么都不求了,只求翠翠平安。
“要先等翠翠醒来,才能知道具体情况”顾致远压低声音说道,“先不要告诉老夫人,翠翠最是孝顺,她也不会想老夫人替她担心啊。”
“我知道了。”迟瑞点点头,“多谢您了。”
送走了顾致远,迟瑞走到外院的井边打了一桶井水上来,用冰冷的水往自己的脸上狠狠泼了几把。
刺骨的寒冷冻得人直哆嗦,但是迟瑞还嫌不够。
他的心里有一把火在烧,怎么也灭不了,怎么办?
又泼了几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衣服前襟,刚换上的干衣服现在又潮了大半。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迟瑞等自己完全冷静下来后才走回书房去换了衣服,继而找迟老夫人去了。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不是么?
“奶奶,工厂烧了不少,要恢复以前的光景几乎是不可能的了。”迟瑞仔细观察着自家奶奶的神色,委婉的说道,“不过我们的工厂里督军是入过股的,他不可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迟家的工厂倒闭,他也不希望自己血本无归。”
这次的责任主要在龙天泽,迟瑞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迟奶奶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的说道,“只要人没事就好,翠翠要是有个万一,宁儿和赫儿两个孩子怎么办啊?工厂的事你看着办吧,奶奶相信你。”
“多谢奶奶。”
将迟奶奶扶进屋子休息后,迟瑞立刻赶回去看翠翠。
刚才向天往她的身上淋了水,所以翠翠并没有被烧伤,只是暂时的昏迷了过去,顾致远说她今晚就能醒来。
斥退了丫鬟,迟瑞亲自守在床边照料翠翠。
握紧翠翠的手贴到自己脸上,迟瑞深深的叹了口气,“翠翠,对不起,我发现自己一直没能好好照顾你……”
他在自责,为什么总是让翠翠陷入到危险之中?
尽管有的时候并不是他的错,可是作为丈夫,保护自己的妻子难道不该是最基本的责任吗?
迟瑞总是希望自己能给翠翠幸福,能给她最好的一切,可是连最基本的保护她的安全都做不到。
他这个丈夫还真是失职啊。
不知道在床边呆坐了多久,迟瑞突然发现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试着俯身喊了几声,“翠翠?翠翠?”
翠翠感觉自己走在一条很黑很黑的路上,而且四周很热,灼热的温度烘烤的眼睛十分难受,她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很熟悉的声音,是迟瑞吗?
“迟瑞……?”她闭着眼睛喊了一声,“热,好热啊……”
“热?”迟瑞以为翠翠发烧了,便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结果发现并不烫,“翠翠,你哪儿觉得热?身上吗?”
迟瑞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翠翠努力的试图想要睁开眼睛回应他,可是眼前却没有半分的光亮,“迟瑞?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迟瑞微微用力握了一下翠翠的手,“我就在你身边。”
翠翠反握了一下迟瑞,感受到熟悉的掌纹后,她微微转过脸疑惑的问道,“迟瑞?我们在哪儿啊?为什么这么黑啊?”
再次用力睁了一次双眼,可惜目之所及还是一片漆黑,再加上迟瑞的不回应,让她有些慌了,“迟瑞?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们在哪儿?”
翠翠的话让迟瑞的心一凉再凉,被顾致远说对了,翠翠真的再次失明了。
回头看了一眼烛火通亮的房间,迟瑞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柔声安抚道,“你别怕,这里是迟府,我们的房间。”
“我们的房间……?”翠翠微微起身嗅了嗅,没有被迟瑞握着的手细细的碾磨着身上的被子,这个味道和这个触感好像真的是在家里。
“就是我们的房间。”迟瑞握着翠翠的手贴到自己脸上,“你摸摸看,我也在这儿,我怎么会骗你呢?”
“可是,可是——”翠翠揉了一下眼睛,“为什么这么黑啊?”
“因为外面天黑了。”对着自己最心爱的人撒谎,迟瑞多少有点慌乱。
“那为什么不点灯?”翠翠迷茫的问道,“屋子里一盏灯都没有吗?”
“因为我哭了,我不想让下人看到,就让他们把灯都给灭了。”迟瑞忍着心痛,俯下身在翠翠眼睛上轻吻了一下,“我知道你在火场里的时候吓了一跳,你被向天救出来后就晕了过去,我以为你不会醒来了,所以大哭了一场。”
“大火……?”翠翠愣了一下,脑子在飞速的思考自己昏迷以前的事情。
白天的时候遇到了向天,然后自己救了他,再然后,工厂起火了!火烧的好大,自己想要救火,可是却被向天给打晕了……
“工厂,迟瑞,工厂怎么样了?”翠翠着急着想要起身,“工厂里起火了,我想要去灭火的,但是太大了,我扑不灭啊。”
迟瑞躺倒床上,怜惜的将床上的人圈进怀里,“没事的,只要你没事就好。”
“对不起。”翠翠侧过身将头埋在了迟瑞胸前,“对不起,迟瑞。我没能够保护好你的梦想,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被烧掉,真的对不起……”
无能为力是一个很可悲的感觉。
翠翠在火场里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她没有办法停止这场伤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在面前。
她说,“迟瑞,我好恨自己没有用啊。”
为什么明明重活了一世,却还无法阻止?
感觉到自己的衣领微微有些湿润,迟瑞急忙用衣袖去拭擦翠翠的眼泪,她现在眼睛本来就不好,不可以流眼泪的。
“这不是你的错。”迟瑞用轻柔的动作和语调安抚着翠翠有些激动的情绪,“对我来说,只有你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梦想没有了,可以再造一个。
如果眼前的人没有了,就像他跟阿四说的一样,那么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翠翠窝在迟瑞的怀里听着他柔柔的嗓音,又抽泣了一会儿就沉沉的睡去了。
迟瑞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思绪却是不停的翻涌,今天是瞒过去了,可是明天怎么办?翠翠总归是会发现自己再次失明的。
“唉——”怀着浓浓的怜惜之意,迟瑞在她的额头上印了一吻。
翠翠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可是又好像没有很久,因为睁开眼还是一片漆黑。
难道还没有天亮吗?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迟瑞的位子,发现床铺已经空了,而且微凉的触感证明原本躺在上面的人应该起来有一段时间了。
即使是在全黑的环境中,人的眼睛只要适应一段时间还是能够微弱视物的。况且翠翠不相信窗外会一点光线都没有。
静静的躺了一会儿,她伸出手在眼前晃了一下。
努力瞪大了双眼却看不到半点儿影子的情况让她有些慌了,难不成自己再一次瞎了吗?
“迟瑞?迟瑞,你在吗?”用手肘撑起身子,翠翠摸索着撩开了床边的帘帐,微微提高嗓音问道,“有人吗?”
在外间休息的环儿听到了她的声音立刻跑了进来,“少奶奶,您醒了,环儿在这儿,您要做什么?”
翠翠朝着声音的方向伸出手摸了几下,“环儿,现在什么时候了?”
“已经中午了。”没有注意到翠翠的不对劲儿,环儿坦率的说道,“今个一早儿少爷就去处理工厂的事情了,吩咐我在这儿守着您。”
“……中午了?”翠翠愣愣的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再次用力眨了一下双眼,然后抬起手在面前晃了晃,她发现自己目光之所及还是没有半分影子。
难不成……真的又瞎了?
翠翠伸出手摸索着握住了环儿的手腕,轻声吩咐道,“环儿,你听我说,不要吵,也不要声张,你偷偷的去一趟顾氏医馆,把义父请来一趟。”
“顾大夫?”环儿有些不解,“少奶奶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翠翠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来,“你照做就是了。还有,把婉儿叫过来,如果别人问起来你就说我还没醒,知道了吗?”
“哦——”环儿怀着满肚子的疑惑点点头。
环儿走后,翠翠慢慢试着直起身子靠坐在床头,伸出手去摸索自己的衣服。对于已经失明过一次的她来说,在黑暗的日子并不难挨。
婉儿进来的时候翠翠已经自己把衣服外衫给穿上了。
“少奶奶。”婉儿自然的走过来扶翠翠起身,“少奶奶饿吗?要不要婉儿去帮您准备一些吃的?”
翠翠突然心思一转,转向婉儿冲她一笑,“婉儿,我漂亮吗?”
“啊?”婉儿微微一愣,不过随即马上点头,“婉儿觉得少奶奶最漂亮了,嫁给少爷以前漂亮,嫁给少爷以后也漂亮。”
“是吗?”翠翠眨了一下眼睛,莞尔一笑道,“你也很好看啊,今天的妆容很配你。”
婉儿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而是害羞的微微低下了一点头,“少奶奶才漂亮呢,婉儿可比不过少奶奶。”
“躺了许久有些累了,你扶我到桌边坐下,然后帮我拿点点心来。”翠翠借着婉儿的力道站了起来,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步子往桌边走。
整整一个半小时,在顾致远来之前,婉儿愣是没有发现翠翠失明了。
在听到顾致远的诊断时,婉儿差点尖叫了出来,“这怎么可能呢?顾大夫,您是不是看错了?刚才少奶奶还在和我聊天,我还扶她到院子里走了走,她怎么可能会失明呢?”
“那是我装的。”翠翠微微侧耳通过声音辨认出了婉儿站的位置,将空洞的目光投向她,歪着头说道,“我是不是很厉害?”
“少奶奶——”婉儿的声音隐隐带了点哭腔,自己怎么就这么粗心呢!
“翠翠,你是不是不想让老夫人担心?”顾致远试探的问道,“你该不会打算一直下去假装吧?”
顾致远的问题问到了点子上,翠翠有些愧疚的低下头,“我的确是想着不要让太多的人知道我失明的事情,现在工厂出了事,奶奶一定够难过的了,我作为孙媳妇不能帮她老人家分忧,至少能不让她担心啊。”
“唉。”顾致远怜惜的叹了口气,“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啊。迟瑞呢?难道你也打算瞒着他吗?”
“这不可能。迟瑞太聪明了,我瞒不过他的。”翠翠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故作轻松的说道,“他可能昨晚就发现了,我看不见这件事。”
现在仔细想想,翠翠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昨晚迟瑞的声音有些颤抖。
其实那时候房间里根本就是有亮光的吧?
因为不想让自己发现失明的事实而难过,所以他才故意胡诌了什么自己哭了不想让下人看到的谎言。
“义父,现在只能麻烦您也帮着我保密了,最好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知道。”翠翠哀求的拉着顾致远的衣袖撒娇,“求您了,义父,你就帮帮我这一次吧。”
“……我知道了。”有的孩子懂事起来,真的很让心疼啊。
顾致远深深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欣慰还是心酸。留下一张需要注意的事项和一张药方后,他无奈的摇着头离开了。
“婉儿,环儿。”翠翠坐在桌边,郑重的对两人说道,“你们听好了,今天顾大夫说过的话,以及我的情况,千万不能透露半个字,尤其是在老夫人面前。”
婉儿和环儿对视了一眼,都纷纷苦着脸异口同声的说道,“是——”
“少奶奶,能瞒得过去吗?”忍了一会儿,婉儿还是开口问道,“您的眼睛看不到,行动不便怎么办啊?”
婉儿不懂,别的病瞒着还好说,这眼睛看不见怎么瞒啊?
“所以我就要靠你们了。”翠翠伸手抓住了婉儿的手腕,严肃的说道,“婉儿,以后我和生活起居就由你和环儿来照看,你们两个要在我的耳边悄悄提醒我,不能让人看出破绽,知道了么?”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翠翠便用力握了一下自己拽着的那只手,“婉儿,你倒是说话啊。”
“少奶奶,您拉的不是婉儿,是我啊,我是环儿。”环儿讪讪的笑了两声,上前蹲到翠翠面前,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不信您摸我的脸。”
“呃——”翠翠有些语塞,“我,我以后尽量不认错。”
婉儿和环儿对视一眼,无声的叹了口气,深深的为自家少奶奶的未来感到担忧啊!
迟瑞今天一早就来到了督军府,一是他要来上班,二是来讨个说法。
沈虎很公平,迟家工厂的损失他来赔,龙天泽也被赏了一顿鞭子,只是向天为什么在迟家的工厂里还是要迟瑞给个说法。
凌雪和翠翠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两人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所以迟家窝藏向天自然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我不知道。”即使直面沈虎,迟瑞还是非常的坦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向天会在迟家的工厂里。”
“你说我会相信你的话吗?”沈虎坐在书桌前淡定的吐出了一个烟圈,“迟瑞,我知道你不会也不爱说谎,想清楚再回答。”
“不知道。”迟瑞都没有思考,脱口而出的还是这四个字。
事后从环儿的话里他能猜到翠翠的确是有心袒护向天,可是向天是怎么混进去的,他的确是不知道。
或许是刚好跑到那里,而那里又是个好的藏身之地。
“罢了。”沈虎见问不出什么,也只得无奈摇摇头,“向天为什么会在迟家工厂的事情我暂时不追究了,你现在准备一下,三天后启程去一趟省城。”
三天后,在省城有一笔军火的交易,本来沈虎是打算让龙天泽去的,毕竟他以前一直做这个,但是昨天的一顿鞭子恐怕会让他行动不便一段时间。
迟瑞还是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接过交易的地点时间后就离开了沈虎的书房。
等他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听下人说翠翠已经醒了,并且还陪着迟奶奶用过了晚膳,他立刻就往自己的院子里赶。
不可能,不可能啊,翠翠明明看不见的。
迟瑞现在是满心的疑惑。
“翠翠。”一进屋子他就走到梳妆台前将翠翠给拉了起来,“我刚刚听管家说你陪奶奶吃了晚饭?你的眼睛……?”
翠翠轻抚上他握着自己肩膀的手,微微一笑,“我的确看不见了,刚才在奶奶面前是装的,装的还不错吧?”
刚才吃饭的时候一直都是婉儿在帮她布菜,不过好在迟奶奶看她昨天受了惊吓,特意吩咐厨房给她炖了好大一盅鸡汤,她再喝了那盅汤之后就基本饱了,也吃不下什么,故而没有露馅。
“你啊——”迟瑞伸出手在她头上戳了一下,“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你该夸我聪明的。”翠翠上手挽住迟瑞的胳膊,得意的说道,“怎么样?夫君,让我服侍你换衣服我也可以的,要不要试试?”
“好啊。”迟瑞立刻拉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衣领处,“来吧。”
“啊——?”
没有料到迟瑞会这么淡定,倒是翠翠有些慌了,她穿自己的衣服的时候都是靠着摸索的手感去扣的扣子,现在要帮迟瑞脱衣服难道要在他的身上摸来摸去吗?
而且,衣服还好,裤子怎么办?
像是没有发现翠翠脸上的红晕一样,迟瑞偷偷勾起嘴角催促道,“夫人,请你快一点好吗?我很饿了。”
“……”这个理由太假了,你要是饿了就去吃饭啊,脱什么衣服啊?
“穿着这身衣服吃饭不舒服。”像是看穿了翠翠的心思一般,迟瑞开口解释道。
“……”这理由更假了!难道你吃饭喜欢不穿衣服吗?
等她哆嗦着手帮迟瑞把衣服和裤子都换好的时候,翠翠的脸已经红的跟什么似得。
刚才迟瑞身上该摸的地方、不该摸的地方她都摸了个遍不说,偏偏迟瑞还不体谅她是个病人,一直在旁边低声笑啊笑,笑的翠翠越来越不好意思。
迟瑞穿上自己的长袍后才感觉舒服了许多,拉着翠翠坐在桌边一边吃饭一边跟她说起今天的事情。
“你去省城谈生意带我做什么?”翠翠不解的歪着头,“省城我从来没去过,现在又看不到,你不怕我走丢了吗?”
迟瑞放下碗,上手掐了一把翠翠的脸,“怎么可能让你走丢?我只是想带你去省城好好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
“检查你的眼睛啊。”迟瑞夹了一块鸡肉喂到翠翠嘴边,“张嘴。”
翠翠乖乖的张嘴嗷呜一口咬住了迟瑞喂过来的肉,边嚼边问道,“可是义父不是说我的眼睛要看情况吗?也许十天半个月,也需要几个月,这要看我的身体情况。”
“中医诊脉比不上西医检查的仔细。”迟瑞转过脸凝视着她的眸子道,“再说了,这一来一回我要将近半个多月不在家,你跟婉儿还有环儿三个笨蛋万一在奶奶面前露馅怎么办?”
“也是啊。”翠翠点点头。
迟瑞不在家的话,如果自己眼睛看不见的事情暴露了怎么办?有他在的话,也有人帮着圆谎不是。
再说了,去省城不是正好是个不让奶奶发现的理由吗?
只是……
“你说谁笨蛋呢?”翠翠抬起手在迟瑞手背上狠狠的拍了一下,“怎么我跟婉儿还有环儿就是笨蛋了?”
“呵——”迟瑞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翠翠眼睛看不到,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些懵了,“迟瑞,你笑什么啊?”
“少奶奶——”站在桌前的环儿回答了翠翠的问题,“您打的不是少爷,是我啦!我刚才在给少爷盛饭来着。”
“啊?”翠翠惊疑的瞪大了双眼,“不是吧?”
翠翠刚才是凭着感觉打了一下在她左手边的人,本来是迟瑞坐在那儿的,可是正好他一碗饭吃完了,让环儿再盛一碗过来,环儿刚放下碗就被翠翠狠狠的一巴掌拍到了手背上。
“哈哈——”迟瑞笑的更大声了,这真是太逗了好吗?
“……环儿对不起。”TAT~~~
最后翠翠还是被划在了去省城的人员之中,婉儿和环儿同行。
去省城的路很远,翠翠又看不到沿路的风景,只能靠在迟瑞怀里,可是他温柔的嗓音实在是太催眠了,她晃着晃着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翠翠醒来的时候,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为什么自己身上衣服的料子摸上去并不是早上穿的那一件,被褥上也没有熟悉的味道。
“迟瑞?”她从床铺上直起身子,试探着喊了两声,“迟瑞?环儿?你们在吗?”
“别喊了,迟瑞不在。”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你是谁?”翠翠警惕的往后挪了一点,背靠着床头问道,“这是哪儿?”
屋子里的人慢慢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和着浓浓酒气的呼吸喷到了翠翠的脸上,“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了吗?”
这副调笑的语气,难不成……?
“龙天泽?”翠翠双眼空洞转向望着他,“是你吗?龙天泽?”
“是我——”龙天泽笑眯眯的伸出手在翠翠的脸上摸了一把,“你被我抢过来了。”
龙天泽的话让翠翠心下一沉,难道自己真的被龙天泽抓走了吗?迟瑞知道了吗?自己眼睛看不到,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
微微稳了一下心神,翠翠扯出一个讽刺的笑,“龙天泽,你以为你能关得住我吗?迟瑞一定会来救我的。”
“是吗?”龙天泽又凑近了一点,伸出手扼制住了翠翠的下巴,“他来干什么?来捉奸吗?来看我和你睡在一起吗?”
翠翠抓起床上的枕头使劲儿的向他砸去,“你给我松开。”
“嘶——”翠翠刚才一枕头拍在了龙天泽的肩上,扯动了他刚被鞭子抽过的伤口,顿时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少装,我刚才根本没怎么用力。”翠翠将被子拉到胸前将自己裹了起来,警惕的听着龙天泽的动静。
“呵呵,我知道你不舍得打我。”龙天泽贱兮兮的笑了一声,“只是刚才翻窗子费了点儿劲儿,扯到伤口了。”
翻窗子?
翠翠敏锐的住到了关键词,自己不是被龙天泽绑走了吗?按理来说,这不该是他的地盘吗?他为什么要翻窗子啊?
“我没有掳走你,门外都是迟瑞的人,我可能掳的走吗?”龙天泽松开了捏住翠翠下巴的手,站起身拿过桌边的酒又灌了一口,“你在医院呢,省城的医院。”
“医院?”翠翠这才想起拉过被子仔细闻了一下,果真上面有浓浓的消毒水味儿。
“我听说他带着你来到了省城,就一路跟着来了,没想到一路跟到医院,发现了一个大秘密。”龙天泽站在床边,愧疚的看着翠翠那双无神呆滞的大眼睛。
本来那双眼睛是那样的美,可惜都是因为他的一把火给毁了……
又灌了一口酒,龙天泽沉声问道,“吴翠翠,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愿意离开迟瑞跟我走吗?我一定会一心一意的对你的。”
一心一意么?
再一次从龙天泽这个花花公子口里听到这个词,翠翠只觉得感慨万千。
上辈子被迟瑞伤的遍地鳞伤的她都不会答应,更何况是这辈子幸福快乐的她呢?
只是心里总是有点愧疚的,活了两辈子的人,总归是成熟了一些,不再如以前那般的年轻气盛。
她说,“龙天泽,我爱迟瑞,我爱我的家,我爱我的两个孩子,我不可能跟你走的。”
她说,“我们不合适,我不喜欢你,哪怕我跟你走了,也不会有幸福,你何必执着的抓着一个不爱你的人?”
她说,“放弃吧,我过得很幸福,希望你……也能幸福吧。”
如果不兵变不走极端的话,其实龙天泽也是个年少有为的军官呢,毕竟是沈虎一手培养起来的接班人,他的结局不该是作死。
虽然说着话有点搞笑,不过……龙天泽真的是自己作死的啊!
等了许久没有听到声响,翠翠疑惑的往他站的地方偏了偏头,“龙天泽,你还在吗?”
“怎么?舍不得我走吗?”龙天泽调笑般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说,你改变主意要跟我一起走了?”
“你还是快走吧,你是趁着迟瑞和环儿他们不在时候溜进来的吧?”翠翠也轻笑起来,“你要是再不走,等会迟瑞进来了,你背后的伤恐怕就更加好不了了。”
“或许你这句话应该等迟瑞来了再说,让他吃吃醋也好。”龙天泽将酒瓶的盖子盖好塞回了自己的衣兜里,又拿起一旁的鸭舌帽带上,吹了声口哨,“我走了,再见。”
翠翠坐在床上,安静地听着他打开窗子,然后利落的翻身出去。
好久之后,她才喃喃的低唤了一声,“表哥——”
爱情的世界里,没有值不值得,向来只有愿不愿意。
翠翠知道迟瑞和知夏曾经有个来世之约,知夏告诉过迟瑞,等到下辈子,她一定会补偿他的。
可是为什么偏要等到下辈子?
与其许下这么虚无缥缈的诺言,为什么不好好珍惜眼前?
等到下辈子,你能保证你们还是能相遇吗?就算能相遇,你能保证你们还能相爱相知相许吗?
说到底还是因为心里没有对方,说下辈子不过是因为愧疚而给对方一点心理安慰而已。
这不明显就是在养备胎么?
这不是传说中的,你若安好,我愿备胎到老吗?
翠翠讨厌这种脚踩两条船的行为,所以啊,她宁愿祝龙天泽幸福,也不会给他说什么鬼扯的下辈子我来还你。
正当她的思绪拉远的时候,婉儿和环儿两个小丫头端着饭菜进来了,“少奶奶,您已经醒了么?可以吃晚饭了。”
“你们刚才去哪儿了?”翠翠松开被子,转向两人质问道,“还有,你们谁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一觉醒来就会在医院?”
婉儿盛了一碗粥放到翠翠手里,“少奶奶您在车上睡着了啊,少爷不忍心叫醒您,就让司机直接开车到医院来了,医生说几天后就给您做手术,您马上就能复明了呢。”
“手术?”翠翠捏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什么手术?我什么时候说要做手术了?”
“呃——”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婉儿求救般的看向环儿,“那什么,就是那什么嘛。”
环儿苦着脸摇了摇头,示意婉儿自己也没辙。
全府上下都知道少奶奶最讨厌消毒水的味道,所以向来只看中医,不去西医院的,这次让她知道要做手术,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将手中的碗砸到一旁的桌子上,翠翠叉着腰吼了一句,“把迟瑞给我叫过来,不是说好只是检查吗?他竟然敢偷偷的让我做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