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男色误终生》销魂咒

2、Chapter 2 他心里有一

　　我所就读的四中是A市的重点中学，全校学生将近6000人。本来住宿生就不少，更何况每天中午还有一部分的走读生会选择在学校食堂就餐。每天一下课，总是有一支浩浩汤汤的“饥饿大军”从教室快速的席卷至食堂，稍微落后的人，不仅被那如长龙的队伍折磨，还有可能面临一座难求的尴尬。

　　不过我一向视把自己的饥饿表现得淋漓尽致为耻辱，慢条斯理地步行到食堂才是我的风格。所以，此刻，我和黎昕像两个傻子一样，站在人满为患的食堂里，高频率的向四周扫描搜寻两个空座位。

　　黎昕不止一次对这种状况怨气连天，她也不止一次对我进行洗脑式的游说，但是我死性不改，时间久了她也只能由着我。

　　黎昕已经露出了微微不耐烦的表情，我知道她是快等到极限了。

　　“晴晴。”脆生生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依然能够清晰无比的传入我的耳膜，我循声望去，乐颖站在我几步开外的地方。她笑着说：“我们那桌刚好有两个空位，过去一起坐吧。”

　　我觉得奇怪，刚刚我们不止看过全场一遍，不可能漏掉任何一个空位。但不等我开口，黎昕已经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乐颖跟前，兴奋道：“真的？真的？赶紧带我们过去吧，我都要饿扁了。”

　　黎昕和乐颖在前头并肩走着，叽叽喳喳地抱怨个不停：“亏我们学校还是重点学校呢，食堂这么小，害我每天都得等。最可恨的还是晴晴，每天都是这么慢，每次都虐待我的胃。”
　　我隐隐觉得不妥。但放眼四顾真的没一个空座位，我踌躇了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乐颖说的位置是我们刚刚所处的位置的视觉盲点，怪不得刚刚我们没看到。

　　我一点都不惊讶会见到孙睿辰，他几乎每天午饭都和乐颖一起吃我是知道的。倒是黎昕竟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犹豫起来，看了眼孙睿辰，侧头去问乐颖：“我们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我在心里暗暗为她的智商着急，刚刚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现在倒是矜持起来了。

　　乐颖轻笑，大大落落道：“当然不会。”

　　“坐吧。”孙睿辰开口道。

　　我曾和孙睿辰吃过无数次饭，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令我坐立不安。我默默的吃饭，眼睛不敢乱看，就怕一个不小心就碰上了他的目光让自己尴尬。

　　就算有外人在场，黎昕抢我碗里的肉也毫不手软。刚坐下就把我碗里的肉掳去了大半，我狠狠地瞪她，她装作没看见，我看着碗里的美肉要彻底不保，出手制止住她再次伸过来的筷子。

　　大概是我们弄出的声响惊到了正在说话的两人，两人都是一怔，乐颖的视线在我和黎昕的餐盘之间巡了一遍问：“晴晴，你不喜欢吃肉吗？”

　　“我怎会不吃肉呢，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我的肉都由不得我做主。”我一边制止着黎昕趁我不备再一次伸过来的“魔筷”，一边回答乐颖，话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状态。

　　乐颖看着我和黎昕一来一往地斗着，羡慕道：“你们感情真好。”

　　黎昕道：“这还得感谢孙睿辰。”

　　乐颖不解：“嗯？”

　　我隐隐觉得不安，用手肘撞黎昕，但她并不搭理我，说：“我们是因为孙睿辰而认识的，不过详细的我就不想说了，我怕说出来会影响你们感情。”

　　乐颖笑：“好像是很有趣的事情。”

　　我自以为是地说了句：“其实没什么，黎昕就喜欢胡扯。”

　　黎昕一向冲动，今天亦如此。

　　“还真的没什么，毕竟追孙睿辰的人多如牛毛，我不过是沧海一粟。”黎昕云淡风轻道。

　　乐颖错愕：“真的？”而后喃喃道：“真没想到。”

　　黎昕嘴角微弯，直勾勾地看着乐颖，说：“我也没想到孙睿辰会拒绝我。”

　　乐颖面露尴尬之色，不过孙睿辰依旧温文有礼：“不好意思，我当时并有没谈恋爱的打算。”

　　我真的不得不佩服孙睿辰，黎昕和孙睿辰的正面接触只有两年多以前向他告白的一次，虽然那一次黎昕被拒之后鬼哭狼嚎的样子实在让人印象深刻，但是我不认为，孙睿辰能够清晰的记得黎昕是谁，什么时候向他告的白。

　　乐颖面色依旧僵硬，我赶紧圆场：“黎昕那时候比较心高气傲。”

　　黎昕立马反驳道：“我要是心高气傲，哪能委屈自己去倒追。你说是吧，学长？”

　　“嗯。”孙睿辰轻声应着，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

　　黎昕今天纯粹在找茬。我在桌下狠狠地踢她一脚，但是被她轻易地躲开。我恶狠狠地瞪她，但
　　她全当没看见，说：“学长还是这么帅，我都要旧情复燃了。”而后转头对乐颖说：“我说笑的，那都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余情未了都有点难。”

　　我真怕乐颖扑上去把她脸上那刺眼的笑容给撕破，但乐颖只是笑笑，说：“我知道。”

　　我怕黎昕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用筷子敲敲黎昕的餐盘，说：“赶紧吃，你刚刚不是说还有作业没写完吗？”

　　幸好黎昕识趣地没有再找茬，乖乖地闭上嘴吃饭，我松了一口气，这顿饭怎一个“提心吊胆”可形容。

　　我们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黎昕问我：“你和孙睿辰的关系很糟糕？”

　　我答：“还好。”

　　“刚刚你们没说过话。”

　　我不以为然：“嗯。”

　　黎昕快走一步走到我面前，拦住我，抓着我的胳膊使我不得不直视她，她一脸严肃：“他是不是欺负你？”

　　我挣开她的手，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想什么呢你？小说看多了。”

　　黎昕不相信，继续道：“可是你们之前碰到都不打招呼，你们也从没一起回过家。”

　　看着黎昕焦急的眼神，我竟然有一点点心痛，不知道是为黎昕还是为自己，过了两秒，我艰难地开口道：“这就能说明他欺负我？”

　　黎昕低下了头，避开我的目光，竟有一丝失落：“至少证明你们关系不好。”

　　我愣了愣，开口道：“我们只是不亲近。”

　　在其他男生还动不动地惹女生生气，满口脏话的时候，孙睿辰已经成为了一个绅士，温文尔雅，礼貌有礼。

　　三年来，他从没对我说过一句不得体的话，没给我摆过一次脸色。我们客气得像两个陌生人，似乎我们的每一次对话都以“谢谢”和“不客气”结尾。虽然他会给我讲题，帮我拧我拧不开的矿泉水盖子，提醒我带雨伞，送我生日礼物，但很多时候我们一周说的话，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黎昕凑近我的脸，细细地看了一遍，说：“晴晴，你是不是过得很不开心？”

　　我一把把她的脸推开，道：“你今天真矫情。”

　　黎昕黏上来，抱着我的胳膊，开始念叨：“晴晴，要是孙睿辰欺负你，你一定不能像小说的女主一样忍气吞声，一定要立即奋起反抗，没准他就被你的气势吓到了，没准他就喜欢上你了，人财两得，还是不错的。”

　　我鄙视她：“麻烦你把现实和小说分清楚好吗？”

　　黎昕委屈道：“我分得很清啊，只不过你这经历实在太符合女主角的设定了，我忍不住……”

　　我不禁摇头惋惜，多好的孩子啊，可惜被小言拉了智商。

　　“我周六去你家吧。”黎昕眨着眼睛满脸期待。

　　我一口回绝：“不要。”

　　黎昕不气馁：“可是我想去，我们都在一块玩快三年了啊，快三年了啊，我一次都没去过你家。”

　　我平静道：“那又怎样？”

　　黎昕见达不到目的，就开始耍无赖：“不公平啊，你都去我家无数次了，可是你家我还一次都没去过，以前你不让我去，我可以理解，但是现在我都知道孙睿辰是你哥了，孙睿辰也见过我了，你不让我去就太过分了，你竟然要剥夺我人生中第一次参观豪宅的机会！”

　　我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人生中第一次参观豪宅的机会”，见过笨的，没见过笨得这么可爱的。我本不想雪上加霜，但实在忍不住：“不行，就你这智商，真的不行。”
　　说完我撒腿就跑，黎昕“呀”的一声，又羞又愤，追着我打。在人来人往的校道上，我们俩像疯子一样，又笑又闹。

　　很多年后，我想起这一幕，仍会情不自禁的笑起来，为那融融的日光，为那一刻的无忧无虑，为青春美好的我们。

　　晚上我回家，过了很久还是不见孙睿辰回来，赵静芸很担忧，催我给孙睿辰打电话，但他的手机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赵静芸坐立不安，一直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连带着一向淡定理智的孙言启都有些紧张，我斟酌了很久还是没敢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关头，家里的座机响了起来，我离得近，顺势接了起来。
　　是孙睿辰，他说，刚刚手机处于静音模式，没发现来电，他还说自己送乐颖回家会晚点回来，让我和他爸妈说一声。

　　这和我的猜测基本吻合。

　　我没敢把原话告诉孙言启和赵静芸，只说他手机开了静音不知道有电话，因为要顺道送个同学回家，会晚点回来。

　　他们一颗心便定了下来，也不再多问。他们一向开明，给我们足够的私人空间。

　　孙睿辰心情似乎不太好，从进门就没怎么说话。睡前，他来敲我的门。

　　我开门，他却倚着门框久久不说话。在我打了第二个哈欠之后，他终于肯开金口：“今天我把你怎么到我们家的经过从头到尾和乐颖说了一遍。”

　　“哦。”我漫不经心道。

　　“我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只是不希望她受到伤害。”他收回放在我身后的某一个点的目光，看着我说：“你代我向黎昕道个歉，当时拒绝她我很抱歉。”

　　我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默了几秒，我终于觉得自己的脸没有那么僵硬，对孙睿辰绽开一个自认为还不错的笑容，说：“我会转告她的，晚安。”说完我立即把门换上，无力感蜂拥而至。

　　我不得不感叹爱情的魔力，原来喜欢，便是一眼万年，不喜欢，纵使朝夕相处也疏离如陌生人。

　　我曾在某一本书上看过那么一句话：“人在极度疲劳和极度困顿的时候，总是会回忆起自己最好最幸福的时光。”

　　那么，我想，人在安逸幸福的时候，大概也会遗忘自己曾经困顿窘迫的日子。
　　这一晚，我的梦里重复地交织着我遗忘多时的那些旧时光，那低矮昏暗的老房子、只有阳光与我为伴的清冷杂货铺、奶奶蹒跚的步伐、酒醉的父亲的骂骂咧咧，还有老树下抿唇沉默的少女。

　　我感谢孙言启和赵静芸，他们在我最困顿的时候，愿意对我伸出援助之手，他们在我无依无靠的时候，愿意给我一席栖身之地，一个家。

　　对于孙睿辰，我以为我们会是亲密无间的家人，但我错了，他的心里始终有一道墙，那是我翻不过去的高度，而我对他的感情似乎也已经超出了对家人的感情。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孙睿辰时的场景。

　　冬日午后的阳光和煦温暖，从十一楼的高度望出去，天空明净高远。我站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怔愣，像偷吃糖果被大人抓到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

　　这时孙睿辰出现了，他身着白色毛衣、深色牛仔裤，发丝微微凌乱，透着假日的慵懒气息。我想起了被我抛弃的那只老猫，它总喜欢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下睡觉，不管我怎么打扰它，它也只是懒懒地看我一眼，又马上闭起眼睛继续睡。他们都是优雅矜贵的生物，我想。

　　他一步一步地迈下楼梯，我心跳如雷，一动不敢动，屏气看着他。

　　“欢迎你，晴晴。”他开口轻声道，声音清朗动听。我忘记了说话，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的眼睛澄澈清亮，睫毛浓密长翘，笑容灿烂暖心。

　　那一刻，我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