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总】明日がくるなら ...
-
【一总】明日がくるなら
如果明日到来
万物皆有其尽头之时，记忆也好，存在也好，无论如何做出选择，都得付出其相应的代价。
这一点，皆城总士从一开始就明白了。
祭典的尾声，人群逐渐都聚集到河岸边，夜风带着丝凉意从耳边穿过，肆意掀动浴衣的衣摆，沉浸在祭典里热烈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
远眺着星星点点暖色的微光，在漆黑的河流上向着远方汇聚成一道长长的，没有归途的道路。
缅怀的情绪渐浓，一时间天象剧变，狂风骤起，澄明的月色被大片乌云遮挡，宛如一只隐形的手掌，一个个细小微弱的光辉被黑暗再度吞没。
嗅到了暴雨前，空气中灰尘的气味，众人渐渐散开踏上了归程。
看了一眼风起云涌的夜幕，一骑有些不太舒服的预感，等了一会，身侧的人没有动身的意思，他下意识侧头去看，“总士？”
“……”被他呼唤的青年仍望向远方，面容沉静，似乎能穿透浓浓的黑暗看见他所不能看见的东西。不知是否是因为灯光反射的原因，总士墨黑色的眼眸竟隐隐透着绯红。他轻声，喃喃自语道，“……Mir……选择了重生……”
一股无缘由的恐慌灼烧他的心脏，一骑靠近一步，握住对方的肩膀摇晃，声音也不觉提高了几分，“总士！”
总士恍过神来，正对上一骑担忧的眼神，一时哑言。他默默抿住嘴唇，安抚性质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们回去吧。”
待在一骑身边的日子太过安逸，被这种情绪感染，他好像都快要忘记，自己本身是Festum这个事实。
「开始了……」
狂风过境，拨动竹架上安置的风车随之狂舞，节日的烟火为其涂上一层暖黄色的边。
灯火阑珊处，代表岛的意识的少女沉默地目视着整座岛屿。
无需任何介质，皆城织姬的声音径直传递进总士的意识里。
“是啊。”嘴角拉扯出一个苦笑的弧度，阖下眼睑，总士淡淡地无声回应意识里飘渺的声音，“‘我们’的Mir，苏醒了。”
从归家的路途不知不觉被指引到了少女面前，视线拾阶而上，一骑只是略微有些意外，从身旁两人的神情很快意识到他们有事要谈，便没什么怨言地接受了总士的提议，乖乖去买饮料。
“新的Mir即将诞生……”少女抬起双手，夜风从她的指尖流过，掀起发尾，她抬起头仰望墨蓝色的苍穹，感受着共享这片天空的一切事物，片刻后，视线转向总士的脸，不喜不悲，仅仅是称述一个事实，“而你们的Mir也选择了参与争夺。”
这是不容置喙的事实，Mir的选择无疑将他推到了与这座岛屿对立的位置。Mir受到重创选择沉睡的时候，他可以以皆城总士的意识站在这里，但若是Mir的力量继续复苏，他的意识被Festun的本能吞噬终究只是时间问题。
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她在他面前站定，静静凝视总士的脸，她突然发出感叹一般的声音，“是吗，是这样啊。”
“作为Festum存在，还是作为皆城总士消失，这就是你的Mir给你的选择吗。”
皆城织姬伸出手，纤细的手指捧住总士的右手，轻轻地说，“而你，已经做出选择了呢。”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她啊，总士蹲下身，对上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欲言又止，“织姬……”
“可以喔。”抬起对方的手背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就好像在确认地方是否存在一般，她微微笑了，“如果这是总士的心愿。”
想要说出口的话在早已知悉一切的她面前都已经没有必要，总士俯向前，给她一个短暂的拥抱，“谢谢。”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一骑？”
“……”被准准戳中最不愿提及的部分，总士下意识蹙起眉，露出困扰的神情，脸上仿佛明晃晃写着‘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说’。只有在提及那人时，面前的人才会泄露出属于他年纪的不知所措来。
“从别人口中得知的话，对一骑太过不公平了。”
“我知道。”总士拘谨地绷起肩膀，站起，嘴唇因抿得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正是因为知道，才会如此困扰。
“我还有一些时间。”
这样的回答有点逃避的嫌疑，但对方却没有追根究底下去，“总士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她说，“接下来的时间，你可以忘掉岛的守护者这个身份，仅仅只作为皆城总士活下去吗？”
总士一愣，“……身为岛的意志，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岛的意志本应该成为绝对公正的存在，不能为任何一个人倾斜天平。
少女笑了，她后退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十指交叉，“所以，这是我身为皆城织姬的心愿，总士。”
*
那之后一骑并没有提起他与织姬的这段对话，连轻描淡写的询问也没有，仿佛在逃避什么一般。总士没有提起，一骑也选择装作不知情，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至少那时的总士是那么以为的。
几天后，皆城总士意识到自己错的离谱。那天的午后，餐厅门外早早挂上‘休息中’字样的牌子，只剩两人的屋子显得有些安静异常。餐桌对面，他从一骑一贯温和的面容上，读出少有的郑重。
午后日光和煦而慵懒，透过整面橱窗玻璃倾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冷掉的气味。总士的视线缓缓地、迟疑地从一骑脸上移向桌面。
咖啡厅式的餐桌不算大，只要稍稍伸手就能够触碰到对方。餐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其中的文件被抽出一半便孤零零地被放置在那里。
【收养申请书】
总士再一次被那几个字看得有些有点恍神，想要把它抽出来的手伸到一半，被一骑的手掌包裹，然后一个轻柔却又异常坚定的吻落在他的无名指根部，宛如倾吐誓言般得。
墙上复古款式的挂钟，指针‘嚓嚓’地走过此刻极为漫长的一分一秒。
“龙宫岛的法律目前只能做到这一步。”一骑补充说。擅长料理的手指修长干净，舒展开穿过指缝，与总士十指相扣，“这是我和父亲一致的决定。”
“真壁司令……？”总士哑口失言。他从未想过这段关系会被说破，即使他很清楚那位心思缜密的司令大人大抵是早已发觉出什么。因为从选择重生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离别的一天终会再次到来，这段关系被不被人所知真的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有时候他真得觉得自己不了解一骑，明明温柔过头，学不会拒绝别人，以至于显得有些优柔寡断，却又偏偏在某些事情上，果断得令人咂舌。
更何况一骑也并不是会在意这些名义上东西的人，突然变得焦急……果然是因为那个吗。
一骑暗自深吸一口气，手指收紧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他郑重地说，“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总士。”
就像是竭力想要为他留下某种痕迹一般的。
他自己居然还愚蠢地以为对方没有发觉。在心里自嘲地笑笑，总士轻轻回扣住对方的手，掌心相贴，感受到长期握刀粗糙的茧子。
指尖相扣的力度就像在宣告自己的存在，“我现在就在这里，一骑。”
如果没有明天，那么为今天而活就好。
不仅仅是为了‘我会回到你身边’的约定，也为了来自皆城总士自身‘想要呆在有你的地方’的愿望。
笔尖‘沙沙’地滑过那张薄薄的白纸，看着签名栏里自己的名字，总士仍有点恍然的感觉，可与一骑相握的左手却又是如此真实。
从一骑第一次出航，父亲战死到现在。
他再一次拥有了家。
皆城总士永远忘不了那个静谧的午后，挂钟指针旋转的节奏宛如一首耐人寻味的老歌，时间静好，如流水般从他们指缝抚过。窗外温热的阳光打在对面青年褪去青涩的脸上，一骑略显严肃的面容蓦然微笑了起来。
“我爱你，总士。”
那双琥珀色眸子里，仿佛闪烁着整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