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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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 Reese行走在茫茫荒野之中，四周的一切均被浓密的雾气所包围，影影绰绰却无法辨识出任何景物。即使抬头仰望，视线所及之处依旧是灰濛濛一片，不分白昼或黑夜。唯一可见的只有脚下这条狭窄却平坦的道路。
小道由微微散发着白光的细沙铺就而成，笔直地横贯在这片荒野中。不知来路，也仿佛没有尽头。
Reese就这样茫然地走着，没有歇息停顿，似乎已经走了很久，但感觉不到任何疲累。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走着，可心底隐隐觉得在路的终点有他最为重要的存在正在等待着他。
前方的迷雾略略消散了少许，显露出一个苗条的女性身影。随着Reese的接近，女性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挽起的黑色长发，抿起双唇的笑容，依旧是记忆中秀丽温婉的样子。Reese不禁紧赶了几步来到她面前，怔怔地注视着对方的容颜，＂妈妈......＂
母亲的手抚上Reese的脸颊，柔软而温暖，与记忆不差分毫。他忍不住闭上眼睛，感受手掌传来的温度，＂妈妈，我是在做梦吗？＂
＂我的儿子，是我在这里，＂母亲扶正Reese的头部，使他能够正视自己的眼睛，＂可是你不应该在这里，起码不该这么早来这里。＂母亲的目光一如当年的慈爱，是Reese回忆里最温暖的部分。
母亲，是Reese少年时代生命中唯一重要的存在。身为空军试飞员的父亲忙于工作，本就很少能和他这个儿子相处，更在他尚是幼儿时便死于一次意外事故。可以说是母亲独力抚养他长大的，母子相依为命，感情自然非比寻常。
＂妈妈，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Reese握住母亲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掌，泪光已然盈满眼眶。母亲早在他高中毕业前就已过世，没能在自己成人后赡养照顾母亲，一直是他最深的遗憾。
母亲用柔和的浅笑安抚激动不已的儿子，＂好孩子，＂她伸出另一只手梳理着儿子的头发，＂我很想念你，但我并不高兴这么早就和你重遇。＂
Reese有些惶恐地望向母亲，＂对不起，妈妈，我没有如你期望的那样。你是因此责怪我吗？＂
母亲缓缓地摇摇头说：＂作为母亲，我当然希望你能平静安逸地度过一生。即使你没有，我只会心疼，又怎么会舍得不满？＂
＂我在高中毕业舞会那天打伤了人，法官看在我以往的良好纪录的份上，让我可以选择入伍来替代牢狱。原本我已经收到了宾州大学的通知书了，妈妈，就是你当年就读的学校。＂Reese喃喃解释着，曾经踏错的一步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母亲继续抚摸着他的头发，＂那不是你的错啊，你不过是救了你的女同学Jenny，打伤的是欺负她的几个坏蛋，不是吗？＂母亲收敛笑容，歪着头凝视着Reese，就如同他少年时无数次折腾出小麻烦后母亲审视他时的姿态，＂虽然你没有过上我期望的生活，但我依然很高兴。因为你始终能保有正义感和同情心，这些都是我最期许你能拥有的品质，和你父亲一样的高贵品格。＂
Reese嘴唇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母亲以眼神制止，＂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吃了不少苦。＂母亲用双手捧住了Reese的脸庞，＂可你能始终不忘初衷，抱着善良之心去拯救无辜的人，身为你的母亲，我深感自豪。＂
母亲踮起脚尖在Reese额头留下轻轻一吻，＂去吧，孩子，继续向前，不要停留在这里。终有一天，我们会真正重聚，但在此之前，我期望你能和爱你的人好好活着，幸福快乐。＂
告别了母亲，Reese继续沿着小路前行。不知又走了多久，一道人影出现在路边的雾气之中，棕色迷彩服，头戴军帽，身姿挺拔如松。
＂列兵John Doggett，立正！＂浑厚的嗓音穿透浓密的雾气，带着令Reese怀念的压迫感。他闻声立即以军姿站立，遥遥看着那道人影在雾气中显出真容。两鬓斑白，满面风霜，来人年纪已经不轻但精神奕奕，尤其是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眸，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使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军士长Patrick！＂Reese失声惊呼。这位军士长是他初入伍时在陆军预备学校的教官，也正是在他的教导之下，当年还是毛头小子的Reese逐渐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兵。
Patrick走到Reese面前，微微抬高下颌打量着他，如同当初Reese作为新兵的一员站列在队伍中。Patrick注重训练使新兵掌握实战和求生技能，要求更极为严苛，是预备学校最著名的＂魔鬼教官＂。Reese当年在他手下吃过许多苦头，心中不是没有怨气的，但那些怨气在他成为一名正式士兵，尤其是真正踏上弹火纷飞的战场上后，全然转化为由衷的感激。
＂John，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个好样的！＂Patrick第一次对Reese露出赞许的笑容，＂你不仅成为一名好士兵，后来也是一名好特工，现在......＂他皱起眉峰思索着用词，＂是一名好拯救者！＂
＂感谢长官的表扬，这都要归功于你当年对我的苦心磨炼。＂Reese按捺住激动的情绪，此刻军士长站在他面前，如果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梦境，那么只意味着一件事......
或许是看出Reese内心所想，Patrick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放松些，小子，已经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应该那会你刚从阿富汗回来。胰腺癌，才几个月的工夫。＂他摸摸自己下巴，＂真丢脸，亏我还一直标榜自己身体强健。＂
＂很抱歉我没有得知这事。＂Reese有些歉然地注视着对方。Patrick不以为意地挥挥手，＂你知道又有什么用，这病连医生都治不了，你来看我等死？＂
Reese被他的话噎住，半晌不知该如何接话。
Patrick按住Reese的肩膀，＂当初你绩评全优、体能测试优秀，连学术测试和应变测试都是你们那批里的最高分，我就知道你前途无量，果然没几年你就进入了绿色贝雷帽。虽然没料到CIA那茬，＂他忿忿地向一旁啐了口唾沫，＂但你没有因此沦落，没有因此报复社会，最后还能用军队和CIA教你的技能去拯救无辜市民，好孩子，我很为你骄傲。＂
＂Sir，＂Reese望着Patrick如刀削般的面庞，＂我一直没有机会向你表达我的谢意，在你这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其中最为重要的并不是格斗技巧或射击技术，而是永不放弃、坚毅不屈。＂
Patrick微微扬起嘴角，＂小子，既然知道永不放弃，那你还停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点朝前走！＂军士长对着Reese郑重地行了个军礼，＂坚持你的理想和信念，你的未来还很长。＂
对于自己正在走的这条道路，Reese心中渐渐有了模糊的概念。与军士长告别后，他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前方还有谁在等待他？
这次从浓雾中显现的人影依然身着棕色迷彩服，Reese暂时只能看见他的侧影而无法看清楚他的容貌，可迷彩服上由三道闪电和利剑构成的臂章图案却是Reese再熟悉不过的。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摘去头上的钢盔，＂嗨，兄弟，好久不见！＂
＂Wayne......＂Reese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眼前的男人曾是他的顶头上司，他所在小队的队长Mac Wayne上尉。
＂伙计，别说你已经不记得我了~我会很伤心的~＂Wayne用夸张的语调朝Reese抱怨着，同时向他张开双臂，＂不给老朋友来个拥抱吗？＂
Reese走上前紧紧抱住这位前战友。这个总喜欢以＂熊抱＂来表达情感的大个子男人2002年时便已牺牲于阿富汗，为拯救包括Reese在内的几位战友的性命，他毅然飞身扑倒了一个刚拉掉手雷引信的□□，用自己的身体抵挡住所有飞溅的弹片。
＂Mac，很高兴再次遇见你。＂Reese扶住Wayne的肩膀，看着对方那张总是洋溢着热情笑容的脸庞，由衷地说道。
Wayne是个好人，更是位优秀的指挥官。Reese在其麾下的日子不算长，但可以深切感受到Wayne对下属的关怀爱护，尤其影响他至深的就是Wayn无私无畏的精神。那颗手雷被拉响后，Wayne有足够的时间去闪避，可他却迎死神而上，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战友们。
Wayne大力拍了拍Reese的肩膀，＂好小子，你这几年干得不错。我们在阿富汗杀□□是保护我们的人民，你在纽约保护无辜市民阻拦谋杀犯罪也是同样性质的事情。你做得很好，能够有你这样的战友，是我的荣幸。＂
＂我在CIA那几年，手上也可能沾染过无辜者的鲜血。＂忆及往事，Reese有些黯然，＂当初我们的理想是铲除邪恶、捍卫正义，然而对于什么是正义却理解得不够深刻。＂
＂这不是你的错，John，＂Wayne收起笑脸，＂我们是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但我们依旧可以保留良知，这份良知才是我们为人处世的准则。＂男子再次用力拥抱了一下Reese，＂走吧，老伙计！你前面的路还很长，这里不是你该停留的地方。朝着光亮走，你的未来在等着你。＂
顺着Wayne的手指，Reese遥遥远眺道路的那一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白光。尽管由于相距太远，白光在此刻的他看来只是极微弱的一个小点，可毕竟意味着漫长的旅程有望抵达尽头。Reese不由精神一振，匆匆辞别Wayne后再次向前进发。
随着Reese的脚步，前方的光点渐渐扩大。柔和的光芒散发开来，明亮却不刺目。连道路两侧浓密的迷雾都似乎被这光线略微驱散，翻滚着向后退却，眼前的小径慢慢转变为宽阔大道。
眼见这样的变化，Reese更加确定自己已离终点不远。他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自己身处此境，可他明确知晓自己离开得太久，那个人，给予自己第二次机会的人，肯定会等得非常心焦。念及这点，Reese越发加快了速度，几乎是以奔跑的姿态迅速行进。
然而，从道路前侧的迷雾中突然走出一个全身黑衣的女人，她径直走到道路中央，阻挡住Reese前行的方向。
Reese吃惊地看着这个意外出现的女人，披散的黑色长发，冰冷没有情感的眼眸以及嘴角永远带着的嘲讽笑意。Kara Stanton，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John，收起你那愚蠢的表情，看到我至于那么惊讶吗？＂Kara撇撇嘴，惯常的嫌弃语气。
其实Reese面上的异常表情不过只持续了不到半秒，训练有素的特工素养早就使他迅疾恢复常态。但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显然瞒不过曾作为他指导兼搭档的Kara，以她的个性，出言讽刺也是向例。
Reese耸耸肩，＂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怎么，你以为这里是天堂，我这种人没资格在这里？＂Kara似乎想冷笑几声，却又转头紧抿嘴唇，掩饰住眼中不禁流露的黯然。
Reese以沉默作为回应。Kara对他而言，算是相当特殊的存在。当年他刚成为CIA特工那会，Kara在工作上给予他的教导和指点曾使他受益良多。在那个时候，他不是不感激她的。尽管Kara的性格偏激古怪，可Reese仍旧视她为重要的朋友。不然在鄂尔多斯那次，他不会置上峰命令于不顾，试图先给Kara一个解释的机会。
然而那次回应他的信任的，是一颗子弹，Kara亲手射向他的子弹。
如果说那颗子弹粉碎的是他对Kara的信任，那么回归纽约的Kara所表现出的疯狂则让Reese真正将其视作敌人。即使那疯狂是出自她对组织对国家背叛自己忠诚的怨念。
那场疯狂以Snow特工与Kara同归于尽作为收场，而Reese自己在最后关头幸运地被自家老板救下。
事后Reese不是没有反思过整件事情，从某个意义上，他和Kara选择的是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每个人的抉择，不仅取决于遭遇的机会，更取决于自身的性格。
＂这里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Reese长久的沉默显然令Kara有些尴尬，嘴角蕴涵着难得的苦笑自问自答。她凝视着Reese，＂John，你恨我吗？＂没等Reese回答，她神经质地尖笑了几声，＂我又问了个傻问题。＂
＂不，Kara，＂Reese的语速很慢，神色很郑重，＂你在鄂尔多斯开枪打我，那只是你执行上级命令，我当然不会因此恨你。在纽约你让我和Snow穿着炸弹背心去为你办事，那是你被仇恨蒙蔽后的冲动。我不赞同你的选择，但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因此我还是不会恨你。＂
Kara明显没料到Reese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她愣愣地望着Reese，全然不是一贯精明干练的样子。良久，她放缓了脸上绷紧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我曾经被人背叛过，所以对背叛更无法容忍，反应更激烈。John，你永远是这样，凡事为他人考虑，知道么，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成为不了一个真正的CIA特工。我曾经告诉过你，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特工，不是我们行走在黑暗中，而是我们本身就是黑暗。你这种光明，又怎么可能融于我们的黑暗......＂
＂所以我从来不喜欢这小子。＂Snow特工嘟嘟囔囔地从雾气中现出身形，走到Kara身边。
＂所以说我这种剧毒的美女蛇才是CIA的标配，是吧？＂Snow的出现使Kara恢复了往常的轻松惬意。
Snow白了她一眼，＂算了吧，出了点事回头咬组织和国家一口，CIA也没出过几个像你这样的。＂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要论CIA特工典范，还是得数我自己......＂
Kara悠悠地在一旁吐槽，＂嗯，被我打晕，穿上炸弹背心为我跑腿，CIA有你这样的典范还真是家门不幸。＂
＂你最后不是被我一块炸死了？＂Snow冷冷地回了Kara一句，竟然成功堵住了那女人的毒舌。Snow转向Reese，＂你当时以为我急着离开是妄图找人拆除炸弹背心，＂他冷哼了一声，话语中隐含着几分自傲，＂我没你想的那么怕死，更不是傻子！我承认有时工作中会谋些私利，但我始终谨记住我的职责是保卫这个国家，因此我绝对不会允许危害国家安全的人从我眼皮底下溜走。即使是死，我也必须拖她一起下地狱！＂
Snow狠狠盯住Reese的眼睛，＂你太过心慈手软，被不必要的情感和善良所连累，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称职的CIA成员！＂他语气放缓，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但你是个好人，是一个比我和Stanton特工更值得活下去的好人。你不适合CIA，但更适合这个世界，或者应该说这个世界更需要的是你这样的人。＂
Reese注视着眼前的男女。这两个人都曾经是自己最亲密的伙伴，却都曾经试图要杀自己。他曾经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们，却不想自己了解的仅仅是片面。
＂谢谢，谢谢你们。＂Reese诚恳地对Kara和Snow道谢。
Snow倒没说什么，Kara撇撇嘴，＂有什么值得谢的？谢我们没杀成你吗？＂
＂不是，我感谢你们让我了解了这个世界。＂Reese深深吸了口气，＂我高中毕业就进了军队，二十多年的军营生涯，所遇所见的都是单纯的军人，即使在浴血的战场上所见识的人心和人性也远远不如在CIA这几年所经历的。我感谢你们在那段时期给予我的教导和指点，更感谢你们向我展示了这个世界的真实和复杂，让我得以了解和适应。＂
Reese的话语使Kara和Snow有些不知所措，Snow不住摸着自己的光脑门，Kara的嘴唇一抿再抿，最终一甩头发挥挥手，＂好啦，你这人就是喜欢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快走吧！赶快回去！＂她声音转低，＂好好保重自己，我不想很快再见到你这个只会给人添麻烦的家伙。＂
Reese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从Kara和Snow之间穿过，朝光亮处继续前行。
走了没几步，他停了下来转头朝向Kara，＂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给我取Reese这个姓氏？＂
Kara嘴角微挑，笑得促狭又风情万种，＂因为那天我刚巧吃完一块Reese巧克力，甜得腻人的那种。＂
道路再长，最终还是有个尽头。白色的光砂在道路的末端汇入一个仿佛顶天立地的巨型白色光团，无数细微的光芒在光团中闪烁、汇聚，形成巨大的漩涡，慢慢旋转。
Reese在光团前站定。站在这里，虽然看不到光团后的景象，但他知道，漩涡的那头就是现实世界。现在的他，已经明白了所发生的一切，比如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走过这条道路，为什么会遇见之前的那些人。他清楚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跨进那团光芒，回到一直等待他的Finch的身边。一想到自己昏迷那么久可能给Finch带来的心理折磨，Reese的心仿佛也同时收紧。
可他还不能离开，这条道路虽然走到了终点，但他还有一个人没有告别，有一句深藏心底多年的道歉没有亲口对那个人表白。所以他必须等待，等待她的到来。
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Reese蓦然转身，金发披肩的Jessica站在几步开外。
＂John，你好。＂
她还穿着他们当年初遇时的白色无袖连衣裙，脸上挂着甜美温柔的笑容。没有悲伤没有恐惧，仿佛那些阴影都不曾存在不曾发生，纯粹的美好，值得有人一生呵护的美好。
＂你好，Jessica。＂
Reese曾经无数次幻想，如果他有机会再次见到Jessica，第一句话他该说些什么。忏悔、道歉、倾诉思念，他曾有无数话语想对Jessica说，上天却用冰冷的死亡斩断了他最后的机会。如今她就这样俏生生地站在眼前，然而千言万语他不知从何诉说，脱口而出的只有一句轻轻的问候。
Jessica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他身前，离得那么近，Reese可以清楚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香味，那是他曾魂萦梦牵了许多年的香味。他感觉喉咙有些发紧，眼睛有些发涩，曾经他以为这是他能拥有的全部幸福，却最终被他自己放弃了。
＂对不起，Jessica。＂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漫溢，肆无忌惮地流淌在面颊，滴落在地面。所有的愧疚，所有的悔恨，也随着泪水一起汹涌而出。
＂傻瓜，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温暖的手掌抚上他的脸颊，纤细的手指轻轻擦去泪痕，Jessica柔声说道，＂其实我后来已经慢慢明白你为什么选择离开我，因为你是踏上战场的军人，每天生死悬于一线，你不愿意连累我。而在这件事上，我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我是个软弱的女人，如果我足够坚强足够坚定，不去纠结是否有你的承诺而是能够顺应自己的心一直等你等下去，没有随便找个男人匆匆嫁了，或许我们会有不同的结局。＂
＂我曾经发誓永远保护你，可是我没有做到。＂
＂那不是你的错，John，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太软弱，面对Peter的家暴我选择的是隐忍，最多不过是想找你倾诉，从来没想过反抗和报警。＂Jessica用手指抵住Reese蠕动的双唇，制止他将要出口的话。＂我的生活不幸不是你的错，我的死更不是你的错，你不必为此自责，更不要再因此折磨你自己。＂
Reese握住Jessica抚摸他脸颊的手，凝视着面前这双清澈的蓝色眼眸，从中他读到了许多，是遗憾，是原谅，是释然。
Jessica低头浅笑，＂你这几年发生的事我也都知道啦~＂见Reese略显尴尬，她赶紧补充道，＂我很高兴你能开始新的生活，很感激那个能让你重新感受到幸福的人。＂
＂那个人让我真正相信第二次机会，不仅是生活的机会，更是幸福的机会。＂想到那个睿智坚强的男人，Reese的嘴边浮现出一丝笑意。
看着Reese的笑容，Jessica也露出安心的微笑。她用手指细细划过Reese的眉眼轮廓，＂这样我就放心了。你那么善良英勇，那么有正义感，那么有责任心，John，你值得这世界的美好，你值得拥有真正的幸福。＂
＂去吧，回到现实世界去，回到爱你和你爱的那个人的身边去。＂Jessica将手从Reese的掌心抽回，用力把他推向光团，＂忘记过去，把握现在，好好活着，好好珍惜幸福。＂
＂谢谢你，Jessica，谢谢你让我学会爱和被爱。＂这Reese被光团吞没前的最后一句话。
万众期盼的「The Guardians」大结局终于到了播放的日子。当晚Finch和无数剧迷一样守候到电视机前，膝上的笔记本电脑也打开着socialnet和friendczar两个网站里相关的讨论页面。所有人都在一边观看一边期待着。当Greg Dove最后犹如奇迹般从爆炸中逃生，Edward Smith冲上前激动地拥抱他时，整个社交网络简直为之沸腾。
Finch从数以千计的留言中认出了曾经的POI们，有重获新生的前情报分析员、有认回亲子的风险投资人、有风头正劲的美女律师、有老成持重的资深法官、有华尔街的操盘手、有督造大楼的项目经理......太多太多的兴奋，太多太多的祝福，一行行的话语在显示屏上显现，又迅速被后来者覆盖。热流慢慢溢出Finch的眼眶，打湿了他的面颊。
＂John，你看，他们从没有忘记你。＂
Reese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反应。回应他的只有医疗仪器不停运作的声响，孤寂地回荡在房间内。
绝望犹如实质般浸染着空气，寒冷彻骨地包围住Finch，将他完全浸没，直到无法呼吸。他最终还是将失去生命中仅剩的光芒了么？Finch不敢想像也不能想像，当所有的希望都已破灭，他还能再做什么？
他愣愣地坐在那里，连思维都仿佛停顿，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John，请不要抛下我。＂Finch压抑住话语中的哽咽，向所有他已知或未知的神明祈祷。他站起来走近床边，握紧Reese的手，倾身亲吻在他的额头上，久久停驻。
＂嗨，Harold~＂Reese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嘶哑。
Finch惊愕地直起身体，看见Reese颤动着睫毛微微睁开的双眼。
＂我一直以为王子吻醒睡美人是应该亲吻嘴唇的。＂虽然声音低沉无力，但某人确实正眨动着眼睛，望向自己的老板。
旭日慢慢升起，阳光遍洒在曼哈顿的街道和建筑物上，光明笼罩着纽约城。
新的一天来临了。
Fin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