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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塞壬之歌 (4) ...


  •   希泽没有准备很多的粮食和水,但是却经由黑市把自己的军火弹药装得满满的。
      这次对意大利卡拉布里亚海岸的偷袭,讲求的是快、准、狠,而并不会是一场持久战。岸边船畔,副手们匆忙地召集着水手。有了更多的战力,在偷袭中的把握就会越大。
      希泽看着应征而来的颀长队伍,心里踌躇满志。他对此次偷袭,胜券在握。
      如果一定说是有些忐忑,他似乎觉得归来之时,自己就再也见不到芙蕾了。可见不到她对自己的影响有这么大吗?希泽也不知道。
      年轻的船长表面上看起来依然非常镇定,但熟悉他的副手早已察觉他的坐立不安,于是他体贴地说,“老大,有事你就去忙吧,这里我们照看着。”
      希泽想了想,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就往酒吧的方向走。
      副手歪头对旁边的大佐说,“真没想到老大还会对女人着迷。”
      “是那个什么桃乐斯吗?这次确实是算久的。病入膏肓了?”大佐不以为然地说,又漫不经心地接过递来的一份报名表,垂首看看,“你来应征?会做什么?”
      因为交谈,他也就没有仔细打量站在自己面前来应征的神情低落的小男孩。男孩把帽子压得低低的,沙哑着声音说,“我看得很远。”
      大佐想正好之前的瞭望员因为生病下了船,短期雇佣他也没关系,就盖了个章,拿出两个金币给他,放他进去了。

      年轻的海盗焦急地寻找着芙蕾,可不管是她平日看海的地方、热闹的巴扎还是酒吧的后台,哪里都没有她的痕迹,就好像她从未存在过一般。在那一刻,希泽觉得自己的心空空荡荡的。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港口,三支战舰已经整备完毕,只待他一声令下。
      希泽叫了两个信得过的水手来,扔了一大袋金子给他们,吩咐他们如果找到芙蕾,就不择一切手段将她留下来。
      可金钱无法平息内心的不安。
      希泽带着舰队离开了摩纳哥的港口,他预计乘着夜色乘风杨帆、直逼卡拉布里亚。
      夜色刚至,他独自站在旗舰的甲板上,迎着风、看着深邃的大海。
      明明在全力以赴地前往卡拉布里亚,可自己的心思却似乎还留在摩纳哥海边的月色下。他恨不得此时自己已经得胜归来、回到了摩纳哥。
      他仰起头,看着满夜的星空。突然他心血来潮,三步并作两步地攀上了瞭望塔。塔篮里的瞭望员正在发呆,希泽的突然出现吓得他几乎惊叫了起来。
      “怕什么,是我……等等,你是新来的?”
      瞭望员拘谨地点点头。
      希泽皱了皱眉,“你满十六岁了吗?谁放你上来的。”
      瞭望员把帽子压得低低的,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他的反应十分可疑,希泽一手从腰侧抽出匕首,另一手迅速地扯开了瞭望员的帽子。或许是扯得太用力了,连他的“头发”一并扯了下来。淡淡的金色头发猛地涌了出来,与月光几乎融为了一体。
      夜色里,希泽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芙蕾尴尬地退到篮子的角落,轻轻地说,“那个……我、我想蹭你的船到意大利。”
      希泽一愣,随即垂下脸,挠了挠头。
      芙蕾早就听说人类的战船上不能有女人,水手们认为女人是厄运的象征。她想希泽或许是生气了,于是更小声音地说,“对不起……”
      希泽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愉悦和如释重负。芙蕾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过了好久,希泽才一边擦着眼角,一边拉着芙蕾在瞭望篮里坐下。
      “我一直在找你呢。”
      “找我?”
      “你去过阿尔及尔吗?”
      “阿尔及尔?”芙蕾被希泽充满跳跃性的话题给彻底弄糊涂了。
      “地中海之南,非洲之北。在蔚蓝的大海、炙热的沙漠和雄伟的山脉之间。四季如春,绿草如茵。我驻扎在那里,虽然不时会随着我的哥哥出海。但不管是十天、十个月还是一年,我都会回到那里。”年轻的海盗眉飞色舞地说着,他拉起芙蕾的手,看向她迷茫的脸,“和我回阿尔及尔。在那里,我会保护你、让你衣食无忧、每天可以快乐地舞蹈。你怎么想?”
      宁静的海面上升起巨大的月亮,月光将希泽的脸色映衬得十分温柔,他眼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紧张,全神贯注地等待着芙蕾的回答。
      海盗不会给出承诺,希泽甚至从未想过自己有天会对谁说出这样的话。
      或许命运就是如此,心脏的鼓动与大海的波浪凝系在了一起。

      朦胧间,月光被乌云挡住,坐在芙蕾身边的希泽突然不知所踪。
      她慌张地抬起头,穿着黑色海盗服的V和白裙的佐漂浮在瞭望篮的外面。
      V胳膊撑在瞭望篮的边缘,双手托着脸,嘴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马上就是第六天了。你的想法没有变化吧?”
      芙蕾突然想起了七日之约,她不安地看着V。
      V一怔,有些意外地说,“可是他把你杀死的。”随即他的语气又变得柔软,仿佛哄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不需要你动手。只要在第七天来临之时选择活下去就好了。想一想,你就可以回到蔚蓝的大海里了,你还可以继续唱歌。海妖的寿命很长,你可以以你这样年轻的样子活上两百多年呢。”
      芙蕾咬着嘴唇,原本就很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那是……什么样的选择呢?”
      一直静静站在V身后一言不发的佐突然走上前一步。V戒备地看着她,生怕她说出什么相反劝诱的话。
      但佐没有。
      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怜悯。许久,她才轻轻开口,“到了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了。”

      希泽靠在芙蕾瘦小的肩膀上睡着了。
      夜晚比想象得更快过去,不管多么不愿意,清晨的阳光总是会无情地来临。希泽摸摸芙蕾的头发,“你慢慢考虑,等在阿尔及尔住过几天再回答我也可以。”随即他便爬下瞭望篮,回到了甲板上。
      战船上不能有女人,而且考虑到对卡拉布里亚海岸的偷袭十分危险,希泽决定转换航线,先沿着阿尔及尔航道将芙蕾送至阿尔及尔附近的一个港口安置起来,再折返意大利。
      接近黄昏的时候,前往阿尔及尔的航道上突然起了大雾。
      熟悉的湿度使得芙蕾的眼眶湿润了起来。
      隐约间,她听到了自己同伴的声音。她连忙趁着雾,爬下桅杆,趴在船尾向海里看去。

      几只海妖小心地跟在希泽的战船后面,用着她们独特的语言轻声地对芙蕾说,“芙蕾,你还活着,太好了!。”
      “你被人类抓住后,妈妈很担心。”
      “不过不要怕,我们会救你的。”
      “今天晚上,我们一定会让这艘战船葬身海底。”

      海妖轻声的话语沉没在了大海里。芙蕾出神地看着翻滚的波浪,突然被一把拉离了船侧。
      回头一看,是希泽有些焦急的脸,“你去了哪里?现在大雾,很危险。不要靠近船侧。”
      芙蕾茫然地点点头。希泽拉着她匆匆地向船舱里走,又递给她两团白蜡。芙蕾莫名地问,“这是什么?”
      “在下雾的时候,这片海域会有海妖出现。她们的歌声会使得水手坠入海底。”希泽把她安置进船长室,严肃地嘱咐道,“一旦听到响动,你就用这个把耳朵堵上。”
      被欺骗、捕杀的记忆瞬间涌上脑海,芙蕾的眼眶红了起来,她看着希泽,声音颤抖地说,“你怎么知道海妖就是要害人。在人类眼里,海妖就是完全邪恶的存在吗?”她指了指希泽为救她而受伤的肩膀,“若我是海妖,你便不会救我了吗?若我是人,你便会无条件地信任我吗?”
      希泽看着芙蕾,突然想起了几天前,在这片海域里遇到的小海妖。
      它淡淡的金色头发、它深邃的蓝色眼睛,与芙蕾是如此地相似。心中莫名地涌起了内疚感。他垂下眼,坐在她的旁边,“我曾在这片海域遇到过一个小海妖。我骗了它,让它到甲板上来解开我的绳索。而它竟然真的来了。水手们捉住了它,到现在我还记得它被关进禁闭室时的那绝望的眼神。”
      他沉默了一会儿,“但我并没想要害它。”
      芙蕾冷冷地接话道,“那你放走她了吗?”她想,如果希泽说‘放走了’或者是什么其它的谎话,那么一切就都简单了。
      可希泽只是苦笑了一下,“没有。因为立场不同。”
      芙蕾歪了歪头。
      希泽继续说了下去,“海妖以诱惑人类、猎取其性命为生。那个小海妖比我见过的任何人类都要单纯,我想它并不是厌恶人类,它或许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歌声让三艘战船上百名水手丧命于此意味着什么。而我亦非觉得她邪恶、一心想要杀她,我对它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保护我的船队。我们的所有选择,没有对错,都是立场所致。”
      芙蕾垂下头,她深蓝色的眼睛渐渐褪去了温度,“‘立场’,无法跨越的沟壑呢。”
      希泽看着芙蕾,他结实的手指轻轻地拂过她淡金色的头发, “或许并非如此。”
      “什么意思?”
      希泽无奈地看看芙蕾,“人的选择,有的时候会很不理智。如果你遇到了危险,不管你是人也好、海妖也罢,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的。”
      芙蕾没有完全理解希泽的话。而希泽只是把脸背到一边、没有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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