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鬼话》拉蒙维多

6、男人（三）

　　看着我室友做出来的料理，我很是满意。遂坐在桌旁慢慢吃起来。
　　“鉴于你第一天回来，晚上我来做饭吧。”我一边夹了一口米饭泡到汤里，一边说：“酱油面。”
　　我听到阿鹭狠狠咬断一块骨头的声音，没皮没脸的继续说：“实在不行，再给加一些鸡汁酱。”
　　阿鹭没有理会我，而是在我没准备好的时候对我说：“你还是不要和人类牵扯太多比较好。”
　　“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闷闷的应了一声。
　　“毕竟，人类会生老病死，会离开这座山，而你永远不会。还是不要和他们牵扯太多，对你，对他们都好。”
　　“那我为什么要和你们这个家族牵扯那么多？”我有些来火，不知为何的，我被这句话刺痛了心。
　　“因为我们家族是介于人与鬼神之间的存在。是人与鬼神沟通的媒介。”
　　我对他的这个回答不甚满意，但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听说旁边那家新得了个孩子，老头六十多了居然老来得子，是不是你给他们算命请神去了？”
　　阿鹭没理我，而是咬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看他这幅呆样，也不打算理他了，吃完午饭出去遛个弯找点乐子好了。
　　“你觉得鬼神可怕么？”他幽幽的问了一句。
　　“什么？”我抢了一口汤，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你害怕么？”
　　“你觉得呢？”我擦擦嘴，继续埋头吃饭。“我活了几百年，怕的东西有很多。最怕的是麻烦，但是最不怕的就是鬼神。”
　　“那你怕人么？”
　　“废话，我怕人我天天跟你们住在一起。”我瞪了瞪眼，觉得他问的有些无聊。
　　“你自认为喜欢人类，自认为人类是温暖的物种。可是你有真正接触、了解过他们么？”
　　“啧，你不是不让我和他们有牵扯么，我哪儿接触了解他们去啊？”我有些好笑的看着他，而他却一脸严肃相，好像这是一个多么严重的问题。
　　“你不惧鬼神，你不惧人类最害怕的东西。但是，他们也拥有一个他们不怕，但足够让你胆寒的东西。”
　　我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就是人心。山雾，人心比鬼神要可怕的多。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那是一种未知的恐怖。”
　　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的严厉和认真，我居然也有了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没有发觉么？人类可以改变自然，可以掌控世间万物。既然连万物自然都能掌控和改变，鬼神又算得了什么呢？想要掌控他们只是时间问题吧。”
　　我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怎么了解到这一点的。这个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我身边，最长也不会离开一个月的男人，是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的？难道说，这就是人的本质，即使只是偶尔的接触，也会被呼唤起来的复杂的内心？
　　我早就听说过，人类的强大并不在于他们的身体和外表，而是他们的头脑和内心，让他们凌驾于其他物种之上，无可匹敌。虽然一个人，对于鬼神、对于自然、对于宇宙都是极其弱小的存在，但是之于整个人类群体，鬼神、自然、宇宙是不是就要相形见绌了呢？我不知道，也不愿去考虑。
　　“我这么说，是不希望你去冒险。如果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住了一个几百年的山妖，或许会想尽方法把你带入实验室也说不定。你法力再高强，也抵不过随着时代发展所产生的先进仪器。即使现在他们没有这个能力，但终究有一天会的。我不希望有那一天出现。”
　　这是我出门前，阿鹭对我说的话。
　　是啊，就像他说的，现在的人类可以征服自然，以后就能去征服宇宙。以前的人连山川河流都抵抗不了，可是现在的人可以登上火星。哼，我可没那个能耐飞出地球。科技的发展，让鬼神成为一种传说，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人们不再有畏惧感，开始依靠科学，而不是信仰。每年的祭拜只是走形式，或是临时抱佛脚，而不是因为真正相信有神明存在。随着时代的发展，文明的进步，人们不再有畏惧心理，不再相信因果报应，不再相信前世来生。这种所谓的洒脱心态，真不知道是应该称赞为活在当下，还是该批判为妄自尊大了。
　　虽然我不是人类，虽然我不会有前世来生，但是我依旧相信，那些看不见的东西真的不代表他们不存在。他们活在每个人的心中。
　　就比如我，我是真实存在的，但整座山的人都以为我是个普通人，而从来没有相信我是个山妖。
　　那之后的几天，我几乎每天都会和那个男人相遇，可是我们都没有说过话，他还是有些怕我，但没有再说些什么奇怪的话，而我也没有再捉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