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北行》释迦番荔枝

2、第 2 章 剩下来的

　　剩下来的时间杨阳没有办法照顾到我，刚回到北京的我对一切的交际都显得陌生，尽管周围还有不少的老同学，他们说说笑笑，或是功成名就，或是反响平平，却都友好善意，互相致以慰问 。
　　“这些年听说你回南方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凡端给我一杯酒，学着我的样子靠在桌边。
　　“前天回来的。你也刚从美国回来吗？”
　　“也是前天回来的。”
　　再次相见，虽不如想象中那般尴尬，双方却都客气疏离了不少。叶凡的笑容一如往昔，只是不像从前那般肆意张扬。他的态度友善，我也自在了不少，多了几分精力去观察熙熙攘攘的大厅。
　　“我以为我的离开会成全你和舅舅，没想到。”
　　沉默了许久，叶凡还是挑起了我最不想讨论的话题。
　　“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以后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我这次回来还没有见过他，但是听母亲说，他过得并不好。”
　　听到他的名字，听到他的消息，还是会让我的心不由自主地颤动。往事又一幕幕浮现，人山人海之中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是他留给我的最后怀念，纵然如今已经三年过去，那些场景想起来仍旧历历在目。
　　我不知道叶凡心中还是否对我有所留恋，我躲避着他直接而又担忧的目光。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酒精终究冰凉，冷透心，越喝却越清醒。
　　“你喝醉了，等我回来。”这是他在被人叫走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喝醉了吗？为什么我自己一点也感觉不到？双眼所到之处确实一片清明，穹顶上巴洛克式的细碎花纹是那般清楚明了，空气中的笑声说话声不外乎是家长里短人后是非，整个大厅就只有我一个人看着酒杯傻笑，只有我自己才知道笑容中的苦涩大过欢乐。
　　“天呀，你这是喝了多少？拿酒当饮料喝了吗？”
　　我倒进了杨阳的怀里，她身上好闻的栀子花香令我昏昏欲睡。可那脸蛋上的微疼又让我睡不过去——这家伙竟然在我脸上掐了一把。
　　“失其，你在这里看着，我叫车送鹿鹿回酒店。”
　　“她喝醉了，一个人回酒店也不安全，干脆一会陪着我们回家去吧。”
　　“不用，我一定要回酒店。”
　　“你干嘛这么固执。”
　　我最后清醒的时刻就只听到这些，随后脑子就完全乱了。冰凉的空气瞬间贴近我裸露的皮肤，因为只穿着礼服，我使劲往杨阳怀里挤，不满地抱怨：“臭丫头，这么冷也不知道给我带件衣服。”
　　“知道冷你还喝酒。”
　　“喝酒好，喝了酒就不会再伤心。”
　　“鹿鹿。”
　　我已经感觉不到外面到底有多冷，酒精令人兴奋，城市纷飞着雪花，落在我的胳膊上一片冰凉，我为这雪景莫名兴奋，不住地想要挣脱杨阳的束缚。

　　杨阳看着倒在怀里莫名兴奋的女人，两颊微红，垂发落在唇边更增添了一丝媚态。她长长叹息一声，捏在手里的电话不知道该打还是不该打。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什么事情，且不说那个男人会不会过来，梅鹿醒来后的态度也让杨阳不自觉悬起了本就紧张的心。
　　她犹豫着，漫天大雪打湿了精致的盘发。她亦忘记冰凉，整副心神全都放在了怀中的女人脸上。“鹿鹿，只要你有一点表示，我就愿意帮你。”梅鹿自然已经不省人事，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手机正当放下的时候，梅鹿的一声呢喃却像是从天而降的指示，令杨阳熄灭的热情重新燃烧。
　　梅鹿的眼角有泪，这比杨阳在任何清醒时刻看着她哭泣都还要揪心。这个女人从来不肯将自己的愁苦流于表面，电话已经播出，杨阳知道没有回头路。
　　她的心忐忑，长久的铃声紧绷着她的神经。良久，那边才暮然响起一个男人磁性的嗓音：“喂？”
　　“喂，梅鹿喝醉了，你过来把她接走，不然我就把她扔街上。”
　　她挂电话的速度和此刻心跳的速度一样快。天知道她哪里来的胆子会和那个男人这样说话，而且还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杨阳一辈子的不自信就定格在了此时，如若那个男人已然死心，那么今晚的一切终将毫无意义。
　　“鹿鹿，如果他不来，我真的要把你扔这吗？”
　　梅鹿睡了过去，她只能堵上苏止行还对梅鹿有着眷念。
　　“杨阳，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说要送梅鹿回去吗？”秦失其心疼的表情让杨阳心安不少，任由他脱下西装为她披上：“你先回去，我在等人。”
　　“等人？”
　　“你先回去，我以后再和你说。”
　　秦失其了然地点点头，露出一抹轻松的微笑：“那你早点进去，爸妈还等着呢。”
　　杨阳冲着他也是心安地一笑，善解人意，不多疑，不猜忌，这是秦失其最大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