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随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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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虎挥手，按着谷思淼的人就卸了劲。
“起了吧。”雷虎不是什么性恶的人，既然暂时确定这人没有危险，也不必过于苛待了。
谷思淼跪得有些久了，大腿上又受了伤，他强撑着想要站起身，一时间腿脚无力，险些栽倒。
雷虎瞧见谷思淼大腿处血迹斑斑，随手将自己用了之后剩下的干净布条递过去，指派了一名小兵为谷思淼上药包扎。打仗总要死人，但见的多了，却让人越发厌恶血腥，更何况这人或许无辜，总不好眼看着就这样受伤流血。
谷思淼运气够好，那戟只挨着表皮擦出一道口子，包扎时已经不见再有血流出来，除过上药时刺刺的痛，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山坳里一片狼藉，断肢残尸遍地，鲜血淋漓。
十几名伤兵在一旁休息上药，另有一队人马支起了锅架，看样子是想烧水做饭。也有人在掩埋痕迹，用沙土盖在被血浸透的土地上。
地上躺着的尸首约有四十人，看起来像是山匪，髭发满面，恶相横生，一个个体形剽悍，也不知在这山里是怎样的横行无忌。
这等场面见的多了也就没有了第一眼看见时的怖惧感，何况这边人来人往，还都是战场杀伐的煞神，谷思淼没神经的忽略了一地尸身，自顾打量起刚刚问话的兵头。
雷虎一脚踩在石头支棱起的凸处，将受伤的手臂横放膝上，一腿盘起，微微向后靠，没有受伤的手撑在石上，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懒散。底下的小兵查点了伤亡情况过来汇报，死了一人，轻伤七人，没有重伤。
雷虎点头，吩咐照顾受伤的士兵，死了的人按例得抬回去，这荒山野岭之地，亡灵寻不到归家的路。至于那些悍匪，雷虎让人挖坑，就地埋了。左右不是自己人，那些恶徒也不知沾了多少血腥，没得道理还要安葬，有抷土盖尸就不错了。
谷思淼是抱着一种探究精神观察雷虎，毕竟没见过活着的古人不是？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让谷思淼觉得独一无二，与众不同。
他初来乍到，打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满地死人，再来就是惊惶之下被人刺了一戟，要说真真切切看到的第一个人，也就是这位兵头了。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哪怕现在的谷思淼还在危机之中。
也有一句话叫好奇心杀死猫，他过度的好奇心将雷虎看了过来。
那眼神锐利的都快飞刀子了。
谷思淼一惊，掩耳盗铃转过头，装作四下乱瞟的样子企图蒙骗过去。
“看甚？”带着些许口音的声音低沉，近在咫尺。
“……”转回头看见一张放大的脸，谷思淼在心里默默垂泪。
“甚都记不得？”雷虎坐在一旁，问道。
谷思淼点点头，装失忆。
“呵…”雷虎低笑，“姓甚名谁也不知？”
谷思淼点头。
“哑了么？”
“没…”
“你也总不能没个名儿…”
谷思淼从脖颈上取出一个玉坠子，寸高的白玉观音像，底下篆刻了“汶渡”二字。
谷思淼才出生时，他的爷爷请高人给算了命，说是命里有木无水，不得长久。于是起名时用淼字衬着，又特意给起了表字，叫汶渡。这是说谷思淼生在汶水河旁，又因命里缺水，要靠着汶水来度，索性“渡”字也给带了水，求个好寓意。
做过法的白玉观音像一直等到谷思淼过了十二岁就挂在脖子上，要不是怕年龄小，福多压身，谷老爷子巴不得给亲孙子全身挂满玉观音。
雷虎两指拈着那莹润的玉观音，凑上去瞧那底下的刻字，半天也只瞧出个“文”字。谷思淼抬了半天下巴，脖子仰的疼，下巴低了低，正对上雷虎戾锐的眼眸，微微一惊。
雷虎松了手，瞧着谷思淼，问道：“文甚？”
“汶渡。”
“你识字？”
谷思淼小心的点头。
“怎就认得字却忘了来历？”话说的轻慢，谷思淼却惊出一身汗。
“我也不知道，看见了就是认得。”
“嗯”雷虎应了声，没再问什么。谷思淼也老实了，不敢再乱瞟乱看，只静静低头坐着。
“吾名雷虎，”雷虎站起身，拍拍谷思淼的肩，“你且随我同往奕城。”
话毕，人就走远了。
却说去奕城，正和谷思淼心意。这荒山野岭的，只他一人也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寻到出山的路，现在有人带着去城里，真正求之不得。
等到出去了，无论怎样他都能活下去。
雷虎背着强弓带着两人入了林子，这一百人是作为前哨开路，所以带的干粮少，每个人约有够足四天的粗粮硬饼子。但是一群爷们不给吃肉也确实难挨，所以每天便有人去到山里猎些野味打牙祭，只要没耽误赶路查探，雷虎也不去管教，偶尔也一同去山里打些獐子野鹿回来。
“嗖”的一声，破空一箭，正正射中了约五十步开外一头慌乱奔逃的野鹿。雷虎身旁一人跑过去捡拾猎物，就见那一箭贯穿鹿头，倒地的鹿四肢微微抽搐，稍时就不动了。
商释将箭取出，用绳捆了那鹿的四肢背在肩上。同行的另一人也背着猎物，算算百余人分食，一人三五口倒是够了。
原本这一队人对雷虎极为不满，这一百余人都是从各个小队里抽调的精兵，是作为尖刀在战场冲杀的前锋。前任百夫长也是历经了杀伐，累积了战功，镇得住底下的人。
当雷虎初上任时，整个军营里没有人听过雷虎是哪一号的人物，心中不服的大有人在。雷虎也不去计较，只要没有过了底限，便不曾说什么。最后有人得寸进尺，叫嚣着要给雷虎好瞧，于是二人比斗了一场。雷虎三两拳砸下去，那人只有挨揍的份，至此后，再没有人小瞧了雷虎。
等到了这几日探查，底下人对雷虎又敬又畏。雷虎武力强悍，在战场上向来一马当先，几次冲杀就让敌人闻风丧胆。对于这样的头儿，一众人焉不敬服？今天雷虎又拼着挨了一刀，救了习康，这更让人拜服。先头习康处处和雷虎作对，如今雷虎竟是不计前嫌。
算算猎物够吃了，雷虎背着弓就往回走。跟从的二人也习惯了雷虎这般默不作声，背着猎物一同跟上。
他们离开了约有半个多时辰，待回到那处山谷时，除了地上覆盖着的新土瞧着不同，竟是一点也看不出打斗的痕迹。尸体和血迹都被收拾干净，稍平坦的谷地生起六、七堆火，早有人将猎物架在火上烤着。等他们看见了雷虎，又是一阵欢呼。
自有人去放血扒皮，雷虎让人留了獐子的后腿，去了中间空着的一处火堆旁坐着。商释和常弛分配了猎物后，也坐到火堆旁，自顾往火里扔了几块石头，又将肉用树枝串起来烤着，时不时撒些盐上去。
谷思淼一人孤伶伶坐在一旁，眼巴巴瞧着一群人吃肉，心里无限思念自己的包裹。
“汶…汶甚？”雷虎瞧去，一时记不起他叫什么。商释与常弛面面相觑，不知雷虎唤的是谁。
“过来。”雷虎招手，谷思淼捂着大腿屁颠跳过来。
“坐。”
雷虎指指身旁一处空地，谷思淼从善如流，坐等肉吃。
一手转着烤肉的，一手往上撒盐，雷虎分出心思问道：“可会骑马？”
谷思淼看着那块肉泛起油亮的色泽，饥肠辘辘。天知道他为了早起看日出，就只喝了一包牛奶，等到看完日出要下山吃饭时，就被撞下山崖，昨天挖坑埋人累个半死，今天也就只喝了几口水，咬了两口没什么滋味的肉干。现在看见肉，口水在心里能滑三尺长，哪听得到雷虎说什么劳什子，只管摇头。
“不知还是不会？”雷虎又问了一句，这回他转过头，摄人的眼直直压过来。
谷思淼一楞，头皮发麻。停了一会儿回道：“不知道会不会骑。”心里内牛，自行车、摩托车、汽车哪一个他不会啊，活了二十年，就从来没骑过活的！
“唔。”雷虎应了声就不再言语，专心烤肉。
商释用棍子将石头从火堆里扒拉出来，放平，稍稍弄干净，就拿了粗粮饼子放在石头上烘烤，隔一会翻个面，换块石头。
一个小兵过来，和常弛嘀嘀咕咕一阵子，走了。
常弛转回身，手里多了一个布包。
“还你了，蒙里说是你的。”说罢，将布包往谷思淼怀里一丢。
“小兄弟勿怪，战场上难免看不清楚。”商释笑着告罪。
“没事！”谷思淼故作大方的挥手，看似浑然不放在心上，内心的小人儿却在嚎啕：那么大个活人你看不清楚！眼神不好是病啊亲——得治！
瞧着獐子肉泛出一层焦黄的色泽，雷虎抽出腰侧的匕首，削了薄薄的肉片下来，转手递给谷思淼。
正在包裹中翻找干粮的谷思淼看见这片肉，立即就将雷虎当作了亲人。三两口吞下肚，两眼放光的盯着雷虎手中的肉。
一喂一吞间，小半拉的獐子腿就进了谷思淼的肚子里。直到谷思淼撑得不行，摸着微微凸出的肚子，摇头拒绝了雷虎递上来的肉。
雷虎也不在意，将那小片肉吃了，直接在剩下的大半獐子腿上深深划了几道，架在火上烤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随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