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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梅茹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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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某个炎热的夏天,那时候健哥9岁。他母亲在多数我们黑涩会的人看来,简直比死了老母还要糟糕:她跟着一个情人跑了。
健哥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他母亲,仿佛她没存在过似的。是猪头炳后来跟我说的。
他母亲走后,他父亲觉得丢不起这脸,就天天买醉,以酒解愁。
单亲家族的孩子,听说最难教。别家的孩子是不是这样,我不知道,反正健哥就是这样。
健哥的父亲是摆地摊的,靠卖些镰刀、锄头等农具过日子,家里没有存款,隔夜粮也不多。他父亲自打他母亲走佬后,就无心摆摊做生意,总是一副阴骘的脸。对儿子更是一副不闻不理的样,只顾得每天和一帮酒肉朋友喝酒、猜码。
在这样的家庭教育下,逃学就成了健哥的家常便饭,打架也成了家常便饭。
出来混,拉帮结派是正常的。五年级时,健哥就成了校霸。
有一天,下午放学后,健哥和猪头炳、生鸡两三个死党一起走回家。他们从学校走到一个杂货铺时,只见那里门口停了许多单车,好几个顾客聚集在门口的圆桌上抽烟玩牌。
有个年纪三四十岁的顾客发现了他们,就用手肘碰碰身边的顾客,看着健哥嚷叫起来:“喂!你,不是叫阿健吗?”
“谁啊你?”健哥背着书包,住了脚。
“我你都不认识吗?”那家伙脸上满长着黑乎乎的胡茬,脸带着淫·笑,说:“你不认识我?不可能!那年,我在你家过夜,和你老母睡一床,你小子就睡在旁边哩!”
众人哄然大笑起来。
另一个顾客说:“嘿,阿健,我也认识你老母。你知道吗,那年她在三文饭店做鸡,我和她交情不浅呢。”
顾客边说边挤眉弄眼的,惹得其他人又哈哈大笑。
健哥脸红耳赤,猪头炳看见眼泪从他脸颊掉下来了,就拉着他的手,低声说:“他们是大人,我们打不过的。别听他胡说,走,走,快走。”
“绝对没有这种事,”生鸡搂着健哥的肩膀,边走边说。“他们肯定是记错,或者是认错人了。”
走出了十几步远后,不知是谁又从面喊道:“你老母,你知道吗,她那东西又小又紧······”
后来,我听说健哥的母亲是个美人,可是不洁身自爱,向来声名狼藉。据说,健哥也不是他父亲的种,他真正的父亲是谁,至今他也不知道,人们猜不出是哪一个嫖客的。
一个星期后。有天下课,走过那个杂货铺时,那个脸上满长着黑乎乎胡茬的家伙,被人从后面用石头砸了,满脑袋都是血。
是健哥砸的。
为这事,他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被学校开除了。
他父亲酒醒后,不以为然的说:“这年头,大学生也没有分配,读书有个卵用!我,就没读过一天书,不照样会做生意?照样会打算盘!唉,你、你的计算机,不一定有我的算盘快,信不?从明天起,跟着老子去摆摊。唉,唉,阿健,拿我的酒来,在床头那里。”
“爸,酒喝多了不好。”
“你懂个屁!”他父亲说,“曹操,你认识吗?他有一句名言,叫: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去,快拿我的酒来。”说着,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隔壁的厕所,在门口就掀开裤子,尿了起来。
“爸,我不会做生意。”
“放屁!”他爸头也不回,边尿边说:“什么叫会做生意?什么叫不会做生意?啊?做生意,简单!比一加一等于二还简单。一句话,能蒙就蒙,能骗就骗······”
健哥跟着他那个酒鬼爸爸摆了两天摊,他的堂叔就知道了。
堂叔在外地工作,是个有文化的干部。
一天晚上,堂叔黑着脸来到健哥那筑在河边的家。说是个家,其实就是一个木板房。河街上的人家,房子多是一半着陆,一半在水的吊脚楼。
堂叔屁股刚坐稳,就用手指着他爸,“你看看,你看看你们两父子,这过的是什么日子?阿健,为什么不读书,说,是没钱上学是不?”
“他被学校开除了。”他爸说。
“开除?为什么?”堂叔睁大眼睛问。
“打架,把胡须佬的头打爆了,人家还叫陪医药费呢。”
“怪不得呢!胡须佬?那个胡须佬?”
“十字街开服装店那个。”
“哦,我知道了。”堂叔掉头问健哥,“阿健,干嘛打人?说,你小小年纪,长大了不是人都敢杀码?啊,快说说。”
“他骂我妈!”健哥分辨说,“我当然要打他啦!”
“你妈不是和你爸离了吗?他胡须佬凭什么骂你妈?他是怎么骂的?”
“他骂我妈是鸡。”
“这,······别瞎说,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是鸡是鸭的。”堂叔说。
“我怎么不懂?鸡就是——”
“别瞎说!够了!”堂叔有点生气。
据说健哥他妈妈抛家弃子的时候,没有人感到奇怪,包括堂叔。这个女人美貌动人,步履款款,一摇三摆,那诱人的身姿令众多男人的老婆在背后指指点点,有羡慕的,也有眼红喝醋的。
他的父母是典型的老少配。结婚那年,健哥他爸三十五岁了。据说,他妈妈才刚满十六岁。更加糟糕的是,他爸是个不修边幅的家伙。他妈妈却是一天要换两三套衣服,浑身上下都是花露水味,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衣服都是名牌货。女人嘛,对自己,出手就得狠一点。
“明天,读书去!我跟你们校长说。这不是情有可原的事吗?怎么就开除啦?真是的,换了我,我还把他胡须佬送上法院呢!我告他污蔑、造谣、诽谤!”
最终,学校收回成命,允许健哥继续留校读书。
如今回过头来看,要是当年健哥继续跟他爸做生意的话,要是学校不同意他复学的话,也许,健哥如今是一个酒店的大老板,或者是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总。反正,应该不会成为黑涩会老大,我想。
人生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
一切都是注定的吧?
一切都发生在他上初三的那年。因为这年是改变他命运的一年。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在镇一中教学楼的三层走廊里。
两个漂亮的女生,抱着书本,边走边低头朝楼梯口走过来。
高家健坐在班级靠近窗口的位置。
由于学习不好,班主任总是让他靠边坐。在一中都是这样,成绩差的不是靠边,就是坐后面。学校对这种做法的解释是:成绩差的上课时爱说话,或不好好听课,影响别人,拉尖子的后腿。
准备上课了,同班级的学生,陆陆续续来到教室,教室慢慢热闹起来。
猪头柄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对高家健说:“健哥,来了来啦,她走过来了。”
高家健放下手中的书本,“谁来啦?”
“还有谁,梅茹花啊!”
“啊,梅茹花!”高家健就像吃了兴奋剂,忽的站起来,“在那,她在哪?”
猪头柄用手指了一下窗口外的走廊。
高家健急忙伸出头,恰好那两个漂亮的女生经过。
“喂——,梅茹花!”高家健用双手做成喇叭样,“梅茹花,你站住。”
两个漂亮的女生视而不见般,只顾低头走着。
到了楼梯口,一个大眼睛的女生腾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拍了拍胸脯,长吁了口气,说:“流氓!害我每次经过三班,都像做贼一样!哼,这个神经病,吓死我了。”
“谁叫你长得这样漂亮!”旁边圆脸的女生边下楼梯边说,“谁不知道你梅茹花是校花呀?要换我是男生,我都要追死你!”
“哎呀,李兰琼!哼,讨厌!人家都烦死,你还取笑!”梅茹花伸出手来,要拍打李兰琼。
李兰琼咯咯笑着,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去,在转台上立住,回过头说:“人家高家健可是帅哥一个,跟你正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哎呀,你还说——!”梅茹花羞得满脸通红,咬着嘴唇追过去。
三班教室里,一个胖脸女生对高家健说:“嘿,高家健,你不是自号玉树临风,风流倜谠吗?怎么连个女生也搞不定呀?傻了吧。”
“你知道什么呀?”猪头柄对那胖女生说,“陈丽丽,你以为人家梅茹花像你这样随便啊?一支啤酒就乖乖跟人家去开房。”
几十个同班学生轰然大笑。
胖女生陈丽丽恼羞成怒,涨红着脸,把手里的书本顺手砸过去。
猪头柄把脑袋一闪,吐了吐舌头,“好个母夜叉!小心嫁不出去。”
“猪头柄!说!谁跟谁开房啦?你亲眼看见啦?”陈丽丽双手叉腰,怒气冲冲。
“我听大粒痣说的。”猪头柄说。
“哼!大粒痣!大粒痣,死哪去啦?给老娘滚出来!”陈丽丽双脚躲地,咆哮着。
“大粒痣今天请假,他感冒了。”一个女生答话。
“猪头柄,我操·你老母!”陈丽丽不依不饶的说,“明天,明天我问过生鸡,如果是你乱嚼舌头,我、我,我阉了你!”
全班哄堂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