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年之寒

1、第 1 章

　　夜
　　朝田猛然从梦中惊醒，他慢慢坐起来视线投注在不远处的书桌上，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个被压下的相框。梦里，那个孩子一如既往温和的微笑着，纯粹的像天使，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透着淡淡的哀伤，他说“对不起啊朝田医生，我不能再陪着你了。”声音一遍遍重复着。朝田慢慢蜷缩起身体，将头埋进手臂间。这个平时在他人眼里仿佛无坚不摧的男人这一刻却显得无比脆弱，他抬手捂住耳朵，像是要隔绝一切声音……那个人的气息似乎从来没有消失过，这里所有的东西甚至包括空气都让朝田在这样的深夜里无法忍受。最后男人似是已经不能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低低开口叫出一个人的名字“伊集院……伊集院……”一声又一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

　　翌日
　　真柄发现今天朝田的脸色差的要命，身体四周都散发着恐怖的低气压，较之往常的冰冷现在的这种气氛更是让人不敢靠近。“哎……”女孩叹了口气，暗地里给自己鼓了个劲，起身倒了一杯咖啡，稳住身形慢慢送到朝田桌边，“朝田医生……那个，咖啡。”
　　“嗯”朝田只扫了一眼咖啡就把视线转回了面前的病例上，再没有任何反应。“嘶……”真柄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正欲离开，余光却瞥过了朝田脖子上的小瓶子吊坠，一瞬间女医生仿佛被刺到一样迅速移开了视线，苍白着脸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许久才喃喃，“伊集院医生，要是你在该多好。”
　　“朝田，手术准备好了。”加藤从办公室里出来，对四周围的冷空气视而不见直接招呼了走人，还是一贯的雷厉风行。真柄尾随在两人身后暗自摇头，“要是我也有加藤医生这么强势就好了。”
　　并不是什么困难的手术，所以结束的也很快，朝田和加藤并肩走在医院的外走廊上谈论着重要的后期恢复。
　　正值初夏，温度还保持在能够接受的程度，花园里四处都能看到正在活动的病人和陪同家属，一些小孩在其中打打闹闹。这时两个小家伙似是在相互追逐，其中跑在前头的孩子边跑边回头对后面的孩子说：“你追不到我的~”正转回头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停步就撞在了毫无准备的朝田身上。
　　“对不起啊医生~”孩子有些窘迫的捏着衣角，小声的道歉，从后面追上来的另一个孩子也紧张的望着朝田。从朝田的角度只能看到那孩子的头顶，他伸出手按在小家伙的头顶，蹲下身，“在医院里不要随意跑动，要是不小心撞伤了身体不好的人怎么办？”朝田的语气很温和，孩子诧异的眨了眨眼睛，原以为会被责怪的，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凶凶的医生出乎意料的好呢。
　　对着朝田点了点头，两个孩子都同时弯腰，“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谢谢医生。”然后小步小步很是慎重的离开了。
　　“没想到你对小孩子还挺温和的嘛，朝田。”加藤带着微笑往前走却发现自己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应，转回头看到男人还站在那侧头看着两个孩子离开的方向，加藤微微皱眉，“朝田……”

　　“朝田医生为什么非得来医院呢，你应该好好休息才对。”身边小小的青年面带愁色的抱怨。
　　朝田偏过头看着青年的头顶，笑着将手掌按了上去，“我早就已经没事了自然不能再呆在家里，再说，”男人顿了顿把手伸进衣服口袋，“你也不在家啊~”
　　“诶？”青年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脸猛地红了，“胡……胡说什么呢！”他瞪着面前笑的很无所谓的男人，“我是医生……当然、当然得到医院上班啊……”
　　“难道我不是吗，伊集院医生？”朝田笑的戏谑，一旁的青年气的转开了头。
　　走廊的前方两个小孩正在玩闹，跑在前头的小男孩回头催促身后的同伴，“快来~你真是好慢啊！”不知是什么原因，孩子在转回头来的瞬间似是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人，眼看着就往朝田身上撞了过来。
　　朝田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护住孩子的同时也不伤到自己，有人却比他快了一步，两个不同的声音相继响起。
　　伊集院扶住撞进怀里的男孩蹙眉低声，“嘶……好痛。”事件的小小始作俑者倒是没什么事大概只是被吓了一跳，等意识到自己犯错之后马上低头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伊集院看着窘迫的小家伙轻轻笑了起来，蹲下身使孩子的视线能够平视自己，他把手搭在男孩肩上拍了拍，“没关系的，我没事哟~可是，”伊集院拉住孩子的手温和却不失严厉的说：“在医院的走廊里是不能这么跑的，要是撞到身体不适或者才动过手术的人可怎么是好呢，多为别人考虑考虑你说对吗？”
　　小男孩望着眼前这个温和的让人很舒服的医生郑重的点了点头，“嗯，我记下了！”孩子能正确的面对错误并加以改正是最好不过的了，伊集院微笑着站起来摸摸小家伙的头柔声，“去吧去吧，小心些。”
　　男孩再次同两人道歉后转头叫上同伴向着走廊尽头走去，伊集院准备目送他们离开，小家伙却中途转回了头看着伊集院然后大大的绽开了一个笑脸。
　　“伊集院，没事吧？”全程都只是在一旁看着的朝田这个时候终于开口了。
　　青年转过身柔软的笑意还挂在脸上，他摇头，“没什么的。”
　　朝田看着青年的笑容一瞬间有些失神，喃喃的问了一个挺傻的问题，“刚才为什么……”话没说完就停住了伊集院片头略微思考了一下，仿佛是不好意思，他挠了挠短发，把脸转向走廊外侧，“我只是担心你万一再受伤的话……”青年的声音很轻，但还是清晰的传到了朝田耳朵里，此时男人自己都没发现浓浓的笑意已经弥漫在脸上。

　　加藤站在不远处看着似乎陷入回忆的朝田叹了口气，这个人还是没能接受这个事实啊……可是这个事实他们之中到底有几个人真的愿意接受呢？加藤慢慢走过去拍了一下朝田的肩，男人很快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面前的加藤，脸上难得的有那么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啊加藤。”他说。漂亮的女医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但思绪却慢慢飘远了。
　　朝田回来那天的情景对于加藤来说实在是太记忆犹新，以至于她甚至记住了每一句话和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