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寧黑

1、第一章 安息（上） 阿昶，你还

　　是日华初上时，柔和的阳光照着早早醒来的人们，宁静的清晨渐渐地嘈杂起来，叫卖声，叱喝声，空气中也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豆浆香味，令人馋涎欲垂，所有人在自做自事，这儿是个和平的地方，没有战乱，连小小的内战都没有，生活无聊到乏味，只得靠看见八卦，一些小事来解决乏闷，他们虽然觉得无聊，但是绝不会去想家国战乱，那时受伤的是他们。
　　今早本来该是没什么事的，但是在摆地摊买东西的人比平常多了一个，一个卖画的少年，讲实话，在这一大早的集市上，买画的人真没几个，即使再漂亮，这儿也没有几个会看画的人，但是他们会看人啊，卖画的少年是一位男孩，长得很漂亮，虽然对男性“漂亮”这个词并不适合，又不是女孩子，但原谅小市民学习不大好，词汇量不足，也只得这么形容了。
　　少年穿着十分普通的民衣，衣的材质和上面缝补过的痕迹透露出他的家境，乌黑的发大约齐腰，随意用一根绳子束着，显得有点悠闲，脸不大不小，很配他的长相，五官精致，可能是因为家境不好，常年吃不饱，脸上透着不健康的苍白，但皮肤看着很是滑嫩，是个美人了，可没有谁敢去和他讲话，因为少年有种十分独特的气质，那是一般市民不会有的，十分空灵，面色淡然，像破了世俗的佛，却没有佛所带的慈祥，而是悲哀和冰冷，人们想，那可能是从哪落下来的仙吧，违反了玉皇大帝的命令，被贬下来修行的仙，穿着破旧，经历万苦的仙。
　　人们似是都不想惊到这位仙，说话声都小了些，集市一瞬间比往常安静得多，但总是有些人耐不住寂寞，看不惯这些的。
　　“呵，讲什么仙人呦，就是个仙也是个瘟神！这小孩就是个扫把星，长着好皮囊的祸害，狐狸精！十岁那年，家人一夜之间全不见了。”说话的是一位老妇人，穿着青色襦裙，微胖，面色讥笑，抱臂看着似谪仙的少年，语气嘲讽。
　　“我听说是他家人得罪了人，连夜跑了，哎，人家一个弱冠都未到的孩子，你说这些干什么。”回她话的是个穿着短褐的卖菜老人，蹲在菜前，一只手连连擦着袖口，面色隐晦，似是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可那妇人似乎是没懂老人的意思，就是摆摆手叫他别说话，继续和旁人讲。
　　“那些官府的人非说些什么不见了，被那骚扫把星的样子迷惑了么？那一夜不见的家人是被杀了吧！哼，还可能是被那家伙自己杀了呢，当时我可看见，现场可阂人，而那骚扫把星一直缩在角落里一个劲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说什么对不起？说对不起人会回来？”
　　边上的买菜的妇人闻言撇了撇那少年，也插入这话题。
　　“别这么讲，当时才十岁，十岁的小孩哪有那本事，而且这孩子挺可怜的啊，一直一个人孤零零的，自己卖画糊口，你这么说他作何。”
　　“说他作何？说他作何？他这个扫把星说他作何？天做的孽！你看他可怜？曾经也有人同情他可怜他和他玩，给他吃的，用的，结果？结果呢？”老妇人似乎很气，用手抚着胸，呼吸急促。
　　“都出事了啊！就像北边曾经卖豆腐的王泉，以前家里还好，还有个丫头叫王怡，有次家里做了鸭汤，他叫王怡给这扫把星送些去，结在回来的路上掉到一个水潭里，可怜丫头不会游泳，给淹死了！而王怡她娘这是疯了啊，就剩王泉一个人苦撑着家，给王怡她娘治病，钱都花干了，家里人说要再娶一个，可谁愿意嫁给一个穷小伙子，还有个疯婆娘的家？”老妇人说着说着竟是哭了，跪坐在地下，哭泣的声音，听见的都会觉得万分悲伤，她其实就是王泉的老母亲，一生操劳，以为自己的儿子会好好过，结果因为帮助个小孩落得这种下场，也难怪她一直看不惯那少年，骂着他，旁人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别人家的事啊，别人的怨，只得干巴巴的看着少年和老妇人，心里想的，大概是不能让自家人碰上他，他们可怜着老妇人，但也只是干可怜着，什么都不会做的。
　　老妇人说话声挺大，一句一句的话传入少年的耳中，四周的人也对他指指点点，眼里透着什么？不清楚，可少年不做一点表现，仅是低着头，不做声，但其实心里并不平静，暗自叹了口气。
　　骂吧，骂完了就好了，你仅知老妇人苦，却不知道我也挺难受的，更不知道，原身的苦，我本不是这儿的人，却来到了这儿，过着不属于我的经历活下去，将这活着架在别人的死亡身上，别人的痛苦身上。
　　少年心里晦涩，他是两个月前来这的，来到这个身体上，而自己本来是在另一个地方生活的人，因为死亡而来到这，不记得一切，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叫做陈泽逸，应该是的，自己可能是喝了孟婆汤，却没有过奈何桥的人吧，说来奇怪，自己只记得和自己无关的，这碗孟婆汤可真神奇，他飘荡了很久，久的自己不记得，直到飘荡到这，直到遇见了这个和自己八字相合的人才有了容身之处，死了很多人，才有了一个可以呆的地方……
　　陈泽逸细细的看着地上摊开的画，血红的花，暗绿色的叶，黑色的枝桠，过重的笔墨令人并不觉得多好，但这其实是对那个叫王怡的女孩的道歉，或者说，是原身对那个女孩的道歉，对王泉一家的对不起，其实被老妇人记恨的人已经做出了致歉，他死了，死在了王怡死的水潭里，是自杀的，然后被自己这个刚好八字相合的人给替了，但想来原身的自杀，大概也并不全是因为对王泉他们的歉疚，还有过多的悲伤于自恨吧，陈泽逸感觉有点难受，他觉得自己似乎，理解这种感觉……
　　他渐渐弯下腰，拿起了面前这幅画，走到了哭泣的老妇人面前，蹲下。
　　“这个，你要么？”他有点艰难地说，这个身体的嗓子受了损伤，并不大好说话。
　　“滚！你个扫把星！给我这些干什么，还要害死谁么！”老妇人见害死自己的孙女，害得自己的儿子本来好好的生活破灭的人还敢和自己说话，气的指着他大吼，眼泪鼻涕来不及擦，看的很是邋遢，但是陈泽逸却生不起恶心的想法，胃阵阵火烧火燎，心里苦涩难受，拿着似乎快哭的眼看着老妇人，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害死你孙女的，不是我。”他捏紧了画轴，手扶向胃部，有点隐忍，自己不是他，但又是他，害死这老妇人孙女的人不是自己，但自己也却也是因为这个才得以活下来，“这画，拿到钱镇汤府上，给一个叫汤易鸿的人，他看了这画便会帮你的，他医术高超，会治好你儿子的娘子。”说完，也不管老妇人是否相信他说的，不管别人听见钱镇汤府的汤易鸿后会有什么想法，拿什么异样眼光看着他，只直接将画放到了地上，起身走了，从头至尾，面无表情，没人知道他心里的难熬，也不会有人知道一个灵魂的安息。
　　“阿昶，你还难受么？”
　　他边走边轻声问着，忍着昏晕感，向那不知道是否在阴暗角落哭泣的灵魂问着，问他难受么，问他是否安息了。
　　这原身名阿昶，无姓无字，只名为阿昶，是阿昶自己起的，阿昶，阿殇，殇，亦亡……陈泽逸浑浑噩噩的走到画前半蹲着，阿昶，你取这名，是在暗示什么呢，想表达什么呢，突地，胃一阵绞痛，痛的陈泽逸眼前发黑，却还强撑着，啊，真的好疼，陈泽逸想，疼的，觉得自己都要死了，不对，其实自己早就死了吧……

作者有话说

　　全章修改，剧情变动，修改完全前不会更新，嘛，反正也没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