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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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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风波
果然,没过多久,常非就听到了楼下传来咆哮的女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接着,很不意外的,悭吝先生懒散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这是姑娘所要的燕窝粥,这是熏卤豆干,这是炒豆芽。姑娘要的饭菜,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不知还有何要求?”
“这是燕窝粥?”楚楚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眼睛死死盯着那锅清亮得几乎要见底的“燕窝粥”,快要冒出火来了。这别说燕窝了,粥里就连米都没放几颗,简直就是清水嘛!
“如假包换的燕窝粥。”悭吝先生半点没受她情绪影响,依然是懒懒散散,不冷不淡。
“你……”楚楚本想破口大骂,但突然想到叶风在旁边,不能太没形象,连忙深吸一口气,勉强把怒气压下。“好,既然你说这是燕窝粥,那你倒是来找找,燕窝在哪里,米又在哪里!哼,要是找不出来,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悭吝先生看了她一眼,才慢吞吞地回到柜台边上,取了一只银制的勺子,再回到三人桌边。举起勺子靠近盛粥的瓦罐,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了下来。“三位客官,这勺子的租赁费用一共十两,请先把帐结了。”
“什么?!”这回楚楚可真是怒不可遏,忍无可忍,拍桌而起。
也不知是她用力太大,还是那张桌子年久失修,总之很倒霉的就是,在她一拍之后,桌子就“喀喇”一声响,裂成了好几片木板,带着那些瓦罐碟子一起亲吻到了地面,粉身碎骨。
楚楚似乎没料到客栈的桌子这么脆弱,吓得赶紧拉了叶风跳到一边,防止那些菜汤溅到裙子上。
悭吝先生方才还心平气和地和他们说话,见了这一幕后,整张脸瞬间变得狰狞,几乎连杀人的心都有了。他回身至柜台上取了招牌铁算盘,劈里啪啦一顿乱拨以后,脸色越发地青了起来。
“喂,你发什么神经啊,吵死了!”楚楚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大声指责。
楚溟鲲本是由着女儿发泄,却在见了他那算盘以后,脸色变了一变。他早该想到了,这般脾性,不是那人又是谁?只不过,他还真想不到那个孤高桀骜又铜臭势利的人,会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开小客栈。
他摆手止住意欲再骂的女儿,示意她不可多话。
终于,悭吝先生眉头一舒,停下了拨珠子的手指。冲着三人“嘿嘿”一声怪笑,他朗声道:“这位姑娘打坏的东西加上老夫的精神损失费,一共是纹银八千八百两,现钱交易,童叟无欺。”说罢,他将算盘别回腰间,右手摊到楚溟鲲面前,等他掏钱。
“好你个钱悭吝,连我的银子也想坑!”楚溟鲲突然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催债的,而是多年的好朋友。
谁知那悭吝先生根本不买他的帐,双眼朝天一翻,冷冷地说:“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更何况我们非亲非故?废话少说,银子拿来。”
好个唯钱是命的家伙!楚溟鲲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面上却笑得更是开怀了:“要钱没有,要命倒有一条。”既然他不讲理,那他也只好耍无赖了。
“既然如此,那好办!”别的他可以不在乎,惟独这黄白二事,少个一分一厘就等于要他的命啊!“我店里的小二阿贵明天工期就满了,你们就补他的缺吧。”说着,他又拿出铁算盘一阵拨算。
做小二?让他楚溟鲲做小二?他还真想得出来。一时间,楚溟鲲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他轻咳一声,凝声道:“你当真考虑好了?”
悭吝先生停了拨打算盘,好半天没有说话。
楚溟鲲见他不言语,以为他是改变主意了,脸上严肃的表情也缓了下来。
谁知过了半晌,他长叹一声,像被割肉一般惋惜地说:“……这个时节生意不太好……同时雇佣三个店小二是浪费了一点……”
原来……他盘算了半天……就为了这个……楚溟鲲顿时满头黑线……
不过悭吝先生可没空理他的心思,又摇头叹息道:“算了吧,人家一次性消费这么多,就让他占一次便宜吧……”
这……这还叫占了他便宜!!楚溟鲲真的想当场晕倒!忽然,他凝神听了听,面上不由一喜。“真的只要给你做店小二就可抵债?”
“不错!生意人最讲究的就是信用!”悭吝先生再次将铁算盘在腰间别好,脸上又恢复了最初的“掌柜专用”笑容。
“钱悭吝虽然爱财如命,倒是个有信义的人,我信你。”楚溟鲲又是淡淡一笑,眼角扫了扫大门的方向,道:“不如我给你找几个身强体壮的伙计,随便你差遣到什么时候。”
悭吝先生虽然武功不如他,但也算是江湖中一流好手,此刻也听出外面有些动静了。“明天准时上工。”丢下这句话,他便转身向柜台走去。刚走两步,他似乎想起什么,又停下来,“打坏了客栈的东西可是要照价赔偿的啊!”
“这个自然。不知道钱掌柜的能不能先安排两间上房让我女儿和贤侄歇着?”楚溟鲲看了看受伤的女儿和虚弱无力的叶风,只觉得留他们在大堂里简直是累赘。
“山野小店,上房只有一间,已经有人住了。”悭吝先生坐回柜台后边,右手托腮,似乎下一秒钟就要进入梦乡了。
“我给你双倍房钱,请他换个房间罢。”说着,楚溟鲲从怀里掏出一锭元宝,看似随意地扔到了柜台上。
悭吝先生拿过元宝,验明无误以后,对着挂门帘的黑洞高喊道:“阿贵,带那两位客官上天字一号房,请房内的客人去地字一号房。”
常非本在房里笑得几乎内伤,此时一听他们要自己换房,惊得自床上一跃而起。开什么玩笑,天字一号房都这么……有特色了……地字一号房还得了啊!他抵死也不住!
“喂喂喂!钱老头你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是我先住进来的,为什么要把房间让给他们!”他赶紧冲出房来,站在楼梯口,挡住阿贵等三人的路,死活不肯让人上来。
“因为人家出的银两比你多嘛!”这年头,谁有钱谁就能说上话。悭吝先生大大地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说。也许……做完最后一票生意……就该打烊了……
“你……你这个没信用没道义没良心没眼光的贪财小人!”常非指着他,忍不住大骂起来,很是心痛之前被坑走的那些银子啊!随即他把目光一转,直直地射向嘴角含笑楚溟鲲,恶狠狠地指控:“还有你!且不说我在城外对你们的援手之恩,就这般拿钱砸人的行径,也非江湖好汉所为!”
“有本事你也拿钱砸我啊,我不介意。”见到是中午在城外遇到的少年,楚溟鲲心情大好,忍不住想捉弄他。
“你——”常非伸手入怀,正想掏出身上最后一块银子,但在冷不丁瞥到悭吝先生冒着绿光的双眼后,又冷静了下来。怎么可以这么容易就中了他们的激将法呢?拼财力,他显然屈居下风;若拼武功吧,楚溟鲲的功夫他是见过的,自忖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加上一个高深莫测的悭吝先生了。不管从哪个方面,他都是最弱的一个啊!目光在两人面上梭巡几次之后,他不得不遵照师父的教诲——“好汉不吃眼前亏”。“算了!地字就地字吧,看在他们受伤的份上,我不跟你们计较了!哼!”说完,他不甘不愿地回房收拾包袱。
他行李也不多,很快就收拾妥当,跟着阿贵去了二楼最左边的地字一号房。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地字一号房虽然名字比不上天字一号,但环境布置以及家具设备,都比那所谓的上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恩?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因祸得福?他一边想着,一边将阿贵遣了出去,像是怕悭吝先生突然改变主意了一样。
把包袱搁在床头,他也跟着躺了上去。恩,好软,也没有味道,挺好,今天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感叹着,他的眼皮就开始配合着打起架来了……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天不从人愿的事情数不胜数,而且,古人也早有名言:“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他半睡半醒之间,洛宁小镇的无往客栈又迎来了今夜第三批客人。蹄声得得,骏马长嘶,呼喝声,下马声,凌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在原本静谧的黑夜中交织成一道网。
习武之人耳朵本来就比别人灵敏,再加上楼下的声音又实在太大,常非早被吵得醒来,再也睡不着了。忿忿地翻了个身,他颇有些想下去揍人的冲动。
不过在他还没有将想法付诸行动的时候,楼下已然在一阵喧哗过后“乒乒乓乓”地动起手来了。
“唉——”他长叹一声,翻身向里,在心中默默祈祷这场打斗赶紧结束吧。这两天为了追踪他们,他可是连个好觉都没有睡过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平常不吃斋不念佛的缘故,在这有事情发生的时候也是没人管的。原本已经快要震天的打斗声呼喊声中,又多了一种多人登上楼梯的声音,而且很不巧的,那声音正飞速地朝他的方向迩来。
不是吧?他也只来得及在心底暗道一句倒霉,房间的门就被人推开了。在为首的大汉之后,又迅速地涌进来了五六个汉子,每人手里都是一把雪亮的钢刀,呈半圆形将床铺围住。
“你们想干什么?”常非自床上跳起,脸色非常难看,这句话几乎是用吼的了。
“乖乖把镇魂金铃交出来,大爷可以饶你一命。”为首那人看他不过年未及冠的少年,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谁告诉你镇魂金铃在我手上的?”听得他这话,常非不由得心头火起。那镇魂金铃他甚至连见都没见得一眼,却要为他被人追杀,!
“小子别装了,玉面圣手的话总不至于是诳人的吧!识相的还是快点交出来,惹火了大爷叫你吃不完兜着走!”见了他这表情,那领头的人只道是他的秘密被人揭穿了心虚恼怒。
姓楚的?居然是那姓楚的?常非一听楚溟鲲的名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知恩图报就算了,抢了他的上房也算了,现在居然还诬陷说镇魂金铃在他身上,这不存心拿他的小命开玩笑吗?无论如何这笔帐也不能善了!他恨恨地扫了挡路众人一眼,心道:“既然你们不知死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想着,他脚下一错,身形动处,已是将离他最近的汉子手中的钢刀夺了过来。
他那招既快又出其不意,那汉子只见白影一闪,手里一轻,兵刃已是到了别人手中。“老大……”他讷讷地转过头,看着为首那人。
“给我一起上!宰了这小子!”为首的汉子一声令下,众人都举着钢刀,一起向常非招呼过去。
从刚才一招常非已然知道,论单打独斗,这里没人能在他手底走过十招,不过一起上便不同了。但就算不同,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不多时,就听得一阵“哎哟”之声,七八个汉子围着常非躺了一圈,全都没有了战斗能力。
常非蹲下身,拿钢刀架到那为首之人的脖子上,嘻嘻笑道:“不是说要我好看吗?却不知是怎么好看法?”说着,他手里紧了紧,锋利的钢刀在对方脖子上无情地拉出一道血痕。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大侠饶命啊。”这个节骨眼上,那人哪里还敢逞英雄。
“饶你也可以,不过——”常非看了看屋子里残破的家具,情不自禁皱起了眉头。“先把你们身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谁敢偷留一个子儿少爷我就叫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原来是要劫财啊!那些汉子虽然后悔自己怎么那么倒霉撞上个山贼,还是从心底渗出一丝喜悦来——最起码把命保住了!
刹那间,大家都伸手入怀,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扔到了常非跟前。
常非看着眼前越积越高的小山,笑得开怀起来。终于,等到最后一个人把最后一件物品扔进来之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塞给为首那人。“这是碧蚕散,你们每人吃一颗,吃完我就饶了你们。”
碧蚕散……为首那人虽然没听过这个名词,但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哪里敢听他话吃下去。
常非也看出了他们的心思,面上一冷,凝声道:“这是毒药没错,但是毒性要在半年之后才会发作,如果你们肯乖乖听话,我会派人送解药来的。不过谁要是今天不吃……”他压在首领脖子上的钢刀又深了一分,其意思不言而喻。
吃,可能会死;不吃,是肯定要死的。那首领连犹豫都没有犹豫,拔开塞子取出一颗吞了下去。
其他人也是一般心思,都听话的服了药。